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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永失我爱 ...


  •   骗局败露的瞬间,黑衣人眼底仅剩亡命之徒的疯戾。他深知今日无路可逃,整片山林早已被警力层层合围,蛰伏多年的黑色团伙彻底穷途末路。滔天恨意裹挟着最后的疯狂,他死死盯住身前背对着他、刚刚解绑脱身的苏意欢。
      这是他唯一、也是最后的报复筹码。
      没有丝毫预兆,黑衣人猛地侧身抬手,腰间黑洞洞的手枪骤然抬起,枪口精准锁定苏意欢的后背,指腹死死扣住扳机,杀意凛冽刺骨。
      电光火石之间,时洲瞳孔骤缩,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他来不及多想,脚步骤然爆冲上前,同时极速抽出手枪,手臂横拦,整个人坚实挺拔的身躯彻底挡在苏意欢身前,将她严严实护在怀里。他抬手对准歹徒,想要先发制人护住她的性命,可终究晚了半步。
      “砰——!”

      一声沉闷、刺耳的枪响,骤然炸裂清晨的山林。子弹破空而出,精准、凶狠地贯穿了时洲的左胸心脏位置。滚烫的鲜血瞬间炸开,浸透了他深色的衣衫,大片猩红迅速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力道巨大的子弹冲击力,狠狠将他挺拔的身躯往后砸压。时洲手中的枪应声脱手,重重摔落在满是碎石杂草的地面。
      他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所有的力气,双臂死死箍住怀里的苏意欢,将她牢牢护紧,不肯让她沾染半分危险。
      几秒前还凌厉沉稳、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胸膛鲜血汹涌,温热的血液顺着衣料不断流淌,浸透土地。他呼吸剧烈紊乱,喉间涌上腥甜,视线飞速模糊,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
      “时洲!!”苏意欢瞳孔煞白,凄厉的喊声卡在喉咙里,破碎得不成腔调。
      她甚至来不及回头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护着自己的怀抱骤然崩塌,温热的鲜血铺天盖地裹住她的全身,熟悉的、安稳的温度一点点快速褪去。时洲垂着眼眸,最后一眼,深深落在她惨白惊恐的脸上。他想抬手摸摸她的脸,想再安抚一句别怕,可指尖抬起半寸,便无力垂落。
      紧绷了好几年的脊背彻底卸下所有力气,他高大的身躯轰然下坠,重重倒在满地血泊之中。再也没有动静。
      山林外围,埋伏待命的所有警力、曹屹川与一众同事,听见这声致命枪响的瞬间,不再等待指令。
      全员即刻强势突围!
      密密麻麻的警员从四面八方的密林冲涌而出,枪械上膛、呵斥震天,瞬间合围了整片空地。残存的歹徒负隅顽抗,却早已是瓮中之鳖。短短数分钟,所有涉案人员尽数被制服、铐押,盘踞落星坳数年、跨境作恶的传销黑恶团伙,被彻底一网打尽、连根拔除。持续数年的大案,就此完美收官,尘埃落定。
      警笛声、抓捕声、指令声响彻山林,声势浩荡。可这所有盛大的胜利,再也换不回那个以身赴险、护她余生的人。
      她僵在原地,浑身沾满他温热的鲜血,呆呆看着血泊里一动不动的时洲。那个跨越黑暗等她长大、奔赴绝境寻她平安、求婚许诺她余生、拼尽性命护她周全的人,那个答应要陪她回国、娶她相守、岁岁年年永不分离的人。
      此刻安静地躺在猩红血泊里,双目轻阖,再无回应。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期许、所有的来日方长,随着这一声枪响,尽数化为泡影。
      极致的悲痛、绝望、崩溃,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神经与意志。大脑一片空白,心口剧痛到无法呼吸,眼前阵阵漆黑。她望着血泊里的人,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身体骤然一软。天旋地转之间,苏意欢再也承受不住这灭顶的打击,身子一歪,直直朝着地面栽倒,彻底晕死过去。
      硝烟散尽,警队收尾、笔录取证、尸体移交,所有流程有条不紊,唯独那一声枪响,永远留在了所有人心底。

      苏意欢被紧急送进勐安镇中心医院,重度情绪休克、神经崩溃、浑身磕碰伤痕,陷入深度昏迷。整整两天两夜,她毫无动静地躺在病床上。

      病房外,气氛死寂压抑。

      苏大哥连夜跨境赶来,眼底布满血丝,连日不休守在病房门口,一身风尘,满心疼惜与焦灼。齐渊寸步不离陪同,处理所有对接、手续、联络家人,默默扛下所有繁杂琐事。曹屹川在最后的围捕冲突中被歹徒铁棍砸中小臂,粉碎性骨折,吊着绷带、绑着固定板,强忍伤痛日日守在病房外,满心愧疚、满心沉痛。

      是时洲替所有人守住了圆满,唯独弄丢了自己。

      而医院最阴冷寂静的太平间里,冰凉防腐柜前,独自立着远道而来的时母。老人连夜颠簸赶来澜越,没见到儿子最后一面,只等来一具冰冷无声的遗体。两天两夜,她就这么静静守在太平间,不曾离开,不曾合眼。
      昔日温润慈爱、端庄从容的妇人,此刻早已泪流满面,双眼红肿不堪,指尖一遍遍轻轻抚过冰冷的柜面,无声哽咽,泣不成声。她等了儿子几年平安归期,最后等来一场天人永隔。

      第三天清晨,天光泛白。

      病床上的苏意欢骤然睫毛剧烈颤动,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没有苏醒的迷茫,只有铺天盖地、蚀骨剜心的恐慌。脑海里轰然炸开最后一幕画面——枪声、鲜血、倒下的他、温热染遍全身的猩红。

      “时洲——!!”

      她几乎是瞬间弹起,眼神涣散疯狂,不顾手背上留置的针头、身上连着的监护仪器,抬手狠狠一把全部扯掉。输液管被蛮力拽脱,手背渗出血珠,监护线散落一地,仪器滴滴急促报警。她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神志癫狂破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面,喉咙撕裂般咆哮,声音嘶哑凄厉:“时洲呢!我的人呢!你们把他藏哪了!!”

      病房所有人瞬间被她的动静震住。

      苏大哥立刻上前伸手拦她,语气心疼又慌乱:“欢欢,你冷静一点!先躺好,你身体还没恢复!”
      “我不要!!”
      苏意欢用力挣开他的手,浑身剧烈发抖,眼眶通红,眼神空洞又疯狂,声线破碎嘶吼:“我要见他!时洲在哪!你们告诉我他在哪!!”
      她彻底失控,崩溃、癫狂、绝望,像瞬间被抽走所有魂魄。两天的昏迷压不住半分悲痛,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整个人濒临彻底疯魔。
      曹屹川忍着骨折剧痛上前帮忙阻拦,根本摁不住濒临崩溃的她。她力气大得惊人,全然是绝境之下透支一切的疯狂。

      场面彻底失控。

      齐渊看着她痛到极致、彻底崩坏的模样,心口酸涩发堵,不敢再任由她自我摧残。他立刻转身冲出病房叫来值班医生与护士。医生快速赶来,看着情绪剧烈躁动、濒临休克的苏意欢,迅速准备镇静剂。几人合力轻轻按住她躁动的身体,针头刺入皮肤,药液缓缓推入血管。
      药效很快蔓延开来,疯狂挣扎、嘶吼咆哮的苏意欢,身体一点点松弛,疯乱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在极致的疲惫与沉痛里,再度沉沉昏睡过去。

      病房终于恢复死寂。

      几人站在原地,无人言语,满心皆是沉甸甸的悲凉。

      这一睡,又是整整一天。

      再次睁眼时,窗外天色已经沉暗,晚风安静吹入病房。苏意欢的情绪褪去了先前的癫狂,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她没有哭,没有闹,静静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眼底一片荒芜,连光都彻底消失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母缓步走了进来。她双眼依旧红肿,面色憔悴苍老,短短几日,像是骤然老了十岁。可她眼底没有责备、没有怨怼,只剩温柔又沉重的疼惜。她慢慢走到病床边,坐下,轻轻握住苏意欢冰凉的手。
      “孩子。”她声音沙哑温柔,轻轻开口,一字一句,缓缓安抚:“时妈知道你痛。”
      “我比你更痛,他是我的儿子,可他从穿上那身衣服那天起,就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他这辈子,守家国、守正义、守责任,最后,守了你。”时母眼眶泛红,却依旧强撑着平稳语气,一点点开导她:“他走得坦荡,走得值得,他是英雄,你是他放在心尖、护到最后一秒的人,是他认定要共度余生的未婚妻。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别糟蹋自己,别让他走得不安心。”
      “送他回家,好不好?安安稳稳,带他回国,送他最后一程。”
      苏意欢空洞的眼底,终于缓缓渗出滚烫泪水。
      无声落泪,默默颤抖,许久许久,她轻轻点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好。”

      她不闹了,不疯了。她要听话,要好好送她的未婚夫,回家。
      后续手续、遗体防腐、跨境报备、护送批文全部加急办妥。
      离开勐安镇医院的那天,天气阴沉,漫天乌云,不见天光。

      时洲的葬礼:

      一行人肃穆列队。
      苏大哥、齐渊、曹屹川全程陪同,时妈和苏意欢互相搀扶着。苏意欢一身素衣,面色苍白,脚步轻飘,一路紧紧跟在安放遗体的灵车旁,寸步不离。
      跨境路途漫长,一路无人喧哗,满车皆是沉默的悲恸。国内亲友、警局同事、家人长辈,早已提前在边境口岸等候接机。车辆缓缓驶入关口,远远看见一排肃立的人影。
      亲人泪眼婆娑,同事肃穆敬礼,所有人静静等候英雄归乡。
      车门打开,黑色棺木被缓缓抬下。
      这一刻,所有亲属压抑多日的哭声终于克制不住,低低呜咽四起。苏意欢站在最前方,一身素白,脊背挺直,不哭不闹,只是眼神一瞬不瞬凝望着那具冰冷的棺木,像在望着她短暂又盛大的全部爱意。

      回国之后,一切从简。

      遵照时洲生前低调质朴的意愿,家人筹办了一场简朴肃穆的葬礼。没有铺张,没有喧嚣,只有亲友、同事、领导、至亲到场,安静送别因公殉职的一线刑警。

      葬礼当日,天色阴沉细雨霏霏。

      灵堂肃穆,白菊满室,黑白遗照上的时洲眉眼清俊、沉稳坦荡,一如从前,温柔看向人间。司仪缓缓宣读悼词,讲述他卧底半年、以身入局、拔除黑恶、英勇牺牲的一生。
      最后,到亲属致谢、至亲告别环节。

      所有人以为会是父母上前。

      可苏意欢一步上前,稳稳站在灵堂正中,站在所有人前方。她一身素白长裙,发丝整齐束起,脸上未施粉黛,眉眼安静又倔强。
      来不及领证、来不及盛大婚嫁。
      可所有人都默认——她是他此生唯一认定的爱人,是他用命护住的未亡人。她是时洲的未婚妻,是他此生未完成的妻。

      风雨肃穆,全场寂静。

      苏意欢静静望着遗照,眼底温柔又沉痛,声音轻稳坚定,一字一句,响彻肃穆灵堂:
      “我是时洲的未亡人,苏意欢。”
      全场所有人默然垂首,无人异议,满心敬重与心疼。她站在他的灵前,替他道别人间,替他看完山河太平,替他守住余生岁岁年年。
      他以身殉国,以命护她。往后余生,山河无恙,人间皆安,她替他,好好活着,岁岁念他,年年送他。

      2018年的夏天永失我爱——时洲时年3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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