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云子意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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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子意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磕了碰了的疼，是那种浑身上下像是被马车碾过去又倒回来再碾了一遍的疼，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脑子里最后一截记忆慢慢回笼——交杯酒，他一个人全喝了，然后扑上去想办正事，再然后……
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对。
云子意猛地睁眼，撑着胳膊想爬起来，腰刚使上劲就“嘶”了一声，整个人又软回了床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大红喜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中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锁骨往下星星点点地布着些可疑的红痕。
他的脸瞬间涨红，红过鹤元佳节的灯笼。
“萧班鸣！！！”
一声怒吼穿云裂石，惊得窗外树上的麻雀扑棱棱全飞了。
云子意咬牙切齿地翻身坐起来，腰间又是一阵酸软，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恶狠狠地环顾四周，新房还是昨晚那个新房，龙凤喜烛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滩红泪。可那个该千刀万剐的人——不在。
萧班鸣不在。
床上只有他自己，连个枕头都没给他留。
“跑得倒快！”云子意捶了一下床，捶完又后悔了，因为震得胳膊也疼。他龇着牙揉了半天，正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找萧班鸣算账，脑子里忽然“叮”的一声响。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脑子里。
云子意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还没睡醒，揉了揉太阳穴。接着又是一声“叮”，清脆悦耳，像是有人在敲玉磬。
紧接着，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机械声音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适配率99.87%，“命运共同体”系统绑定成功。宿主：云子意，绑定对象：萧班鸣。系统说明：宿主与绑定对象的命运、气运、财富、福祸完全绑定，形成命运共同体。双方盈亏共享，祸福与共。任何一方的增益将同步作用于另一方，任何一方的损失也将同步承担。】
云子意整个人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听。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你是……什么东西？”
【本系统为“命运共同体”系统，旨在促进宿主与绑定对象和谐共生、共同发展。当前状态：已激活。宿主可随时查询双方状态。】
“等等等等，”云子意伸出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也不管系统能不能看见，“你说我跟萧班鸣命运共享？他赚我也赚，他赔我也赔？”
【正确。】
“他倒霉我也倒霉？”
【正确。】
云子意倒吸一口凉气，第一反应是——这不是坑爹吗？萧班鸣那个混账要是哪天做生意赔了，自己岂不是也要跟着倒霉？
但紧接着，他脑子里转过一个弯来。他眯起眼睛，慢慢从床上坐直了身子，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上翘，翘到最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是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那我让萧班鸣拼命做生意，拼命赚钱，我是不是什么都不用干，就直接跟着飞升了？”
【理论上正确。但系统建议宿主保持适度参与——】
“行了行了，不用建议了。”云子意一摆手，眉飞色舞地笑了起来，“本少爷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躺着数钱，没想到老天爷这么给面子，直接送了个免费苦力！”
他越想越美，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滚到一半腰又疼了，疼得他嗷了一嗓子，但这丝毫不影响他高涨的情绪。他甚至开始觉得昨晚的事情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就当是收了点利息嘛，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跟萧班鸣算账。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他得确认这个系统是不是真的。
“系统，现在萧班鸣在干什么？”云子意问。
【绑定对象萧班鸣当前状态：正在萧氏商行处理晨间事务。具体事务内容：核查上月丝绸贸易账目，与苏州供货商议价，处理码头货船调度。精神状态：良好。体力状态：轻度疲劳。】
云子意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一大早就在干活！核查账目！议价！调度！多好的苦力啊！
“他今天能赚多少钱？”
【预计今日萧氏商行净利润约为三百二十两白银。根据命运共同体规则，宿主将同步获得同等增益。】
三百二十两！白捡的！
云子意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幸亏腰拦住了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一点，但嘴角根本压不下去，像是被人用线扯着往上拉。
“好！非常好！”他拍了拍被子，“萧班鸣你好好干，本少爷精神上支持你！”
他说完就开始盘算着怎么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躺平人生。首先得让人送顿早饭来，要最好的，反正萧家出钱——不对，反正萧家赚的钱也有他一份，不吃白不吃。然后得让人把院子里的躺椅搬出来，他要晒太阳。再然后得找几本话本子看看，再配一碟瓜子一壶茶，美美地过上一天。
云子意越想越美，美滋滋地喊了丫鬟进来伺候洗漱。
萧家的丫鬟们显然已经被交代过了，对这位新进门的少夫人都客气得很，端水的端水，递帕子的递帕子，还有个手脚麻利的小丫头跪在地上给他穿鞋。云子意本来还想端着点架子，毕竟他是嫁进来的那个，怎么着也得有点气势。可丫鬟们实在太殷勤了，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他也就懒得端了。
早饭端上来的时候，云子意彻底满意了。
蟹黄包、虾仁粥、桂花糕、醋溜鱼片、四碟小菜，还有一碗炖得浓白的鸡汤。他尝了一口蟹黄包，鲜得眯起了眼睛，又喝了一口粥，暖洋洋地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舒服得他叹了口气。
嫁到萧家好像也没那么差嘛。
云子意一边吃一边想，要不是昨晚那件事，他甚至可以考虑给萧家打个好评。不过那件事也不能全怪萧班鸣——他看了看酒壶的方向，心里大概有数了，那酒里八成被人动了手脚。至于是谁动的手脚，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两家的爹妈串通好了的。
“算你们狠。”云子意咬着桂花糕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吃完早饭，他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指挥小厮把躺椅搬到廊下阳光最好的位置，又让丫鬟去书房找了几本新出的话本子，自己往躺椅上一歪，盖了条薄毯，旁边小几上搁着茶水和瓜子，那叫一个逍遥自在。
丫鬟小厮们面面相觑，心里都在想：这位少夫人——不，少奶奶——也不对，这位少爷当得可真是心安理得啊。
云子意才不管他们怎么想。他翻了两页话本子，看了几行就困了，毕竟昨晚是真的没睡好——至于为什么没睡好，他拒绝回忆。他把话本子往脸上一扣，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晒着初秋温温吞吞的太阳，很快就睡了过去。
梦里他梦到自己躺在金山上，萧班鸣在山脚下扛着麻袋一趟一趟地往山上搬银子，累得满头大汗，而他只需要张张嘴说“那边再堆高一点”，银子就自己长高了。他美得在梦里笑出了声。
这一觉睡到了午后才醒。
云子意伸了个懒腰，觉得浑身上下舒服了不少，虽然腰还是有点酸，但已经可以正常走动了。他坐起来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乎，咕咚咕咚灌下去半杯，然后舒了口气。
阳光正好，秋风不燥，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云子意靠在躺椅背上，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说不上来少了什么，就是心里空落落的。明明吃得好睡得好，系统也绑定了，以后的日子躺着就能赢，可他看着满院子的桂花，看着廊下来来往往的萧家仆从，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和陌生的陈设，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不是不舒服，就是……不习惯。
他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云府。云府的回廊他闭着眼睛都能走，花园里哪棵树上结了果子他知道，厨房里张婶做的桂花糕最合他口味他也知道。云府有姐姐，有爹有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厮砚书，有门口卖糖葫芦的老王头，有街角那家他从小吃到大的馄饨摊。
那些东西，萧家都没有。
萧家有的是更好的蟹黄包和虾仁粥，有的是更宽敞的院子和更精致的花园，有的是更多的丫鬟和更殷勤的伺候。可这些东西再好，也不是他的。
云子意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委屈上了，明明早上还挺高兴的。可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越想越觉得想家，越想越觉得萧班鸣那个混账东西——不对，这事跟萧班鸣关系不大，他就是单纯地想回去了。
想姐姐了。
云紫枝这会儿在干什么呢？是在铺子里查账，还是在家里的花厅喝茶？她会不会也在想弟弟？
云子意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一开始还能忍着，只是无声地流眼泪，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忍不住了，抽抽噎噎地哭出了声。
廊下的小丫鬟吓坏了，撒腿就跑去找管事的嬷嬷。管事嬷嬷来了也劝不住，又赶紧去禀报萧家夫人。
萧夫人正在后院里跟丫鬟们挑绣样，听人说新进门的少少爷哭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赶了过来。到院子里一看，云子意蹲在躺椅旁边，抱着膝盖哭得稀里哗啦的，那张白净的小脸上全是眼泪，鼻尖红红的，看着可怜极了。
“哎呦，这是怎么了？”萧夫人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摸云子意的头，“子意，告诉娘，谁欺负你了？”
云子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到“娘”这个字，哭得更凶了。他想说自己娘，想说他不要这个娘，他要回自己家去，可他哭得太厉害了，话都说不囫囵，只能断断续续地往外蹦词。
“想……想回去……我想姐姐……我想我娘……我不要在这儿了……”
萧夫人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想家了。
她倒没生气，反而心里一软。这孩子看着娇气，但说到底才刚成年，在家里被宠着长大的，头一天嫁到别人家来，能不想家吗？别说他了，当年她自己出嫁的时候，头几天也是躲在被窝里偷偷哭的。
“好好好，不哭了啊。”萧夫人把云子意从地上拉起来，拿帕子给他擦脸，“想家了是吧？想姐姐了？”
云子意拼命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把萧夫人的帕子都洇湿了一片。
萧夫人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嬷嬷，又看了看云子意那张哭花的小脸，到底没忍心拒绝。
“行了行了，别哭了，我让人送你回去住两天。”
云子意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瞬，但马上又暗了下去，带着哭腔不确定地问：“真的？”
“娘还能骗你不成？”萧夫人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你回云府住几天，等想回来了再回来。不过——”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得跟班鸣说一声，让他去接你。”
云子意一听“班鸣”两个字，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要他来接！他最好永远别来！”
萧夫人笑出了声，旁边的丫鬟嬷嬷们也捂着嘴偷笑。
云子意才不管她们笑什么，他一听说能回家，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精气神，眼泪也不掉了，腿脚也有力气了，连腰都不酸了。他抹了一把脸，转身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我的衣服呢？我的东西呢？快点帮我收拾，我要回去！”
萧夫人站在廊下看着他又蹦又跳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身边的嬷嬷去安排车马，又让人去库房取了些礼物让云子意带回去，到底是新媳妇——新姑爷回门，礼数不能少。
云子意换了一身新衣服，在铜镜前照了又照，确认自己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他不能让自己姐姐看到自己哭过的样子，不然姐姐该担心了。他得高高兴兴地回去，让姐姐看看他在萧家过得不错——虽然事实上确实还不错，除了昨晚那件事以外。
他又想到昨晚那件事了。
云子意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在心里把萧班鸣的祖宗十八代又骂了一遍，然后决定暂时不想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他要回家，不能被萧班鸣这个混账扫了兴。
萧家的马车已经备好了，雕花的车厢，铺着厚厚的锦垫，坐着又软和又宽敞。萧夫人又塞了两个丫鬟跟着伺候，还安排了两个护卫随行，阵仗大得像是在办什么大事。
云子意上了马车，帘子一放，整个人往锦垫上一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马车骨碌碌地驶出了萧府的大门。
云子意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萧府的门匾一点一点地往后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萧班鸣啊萧班鸣，你辛辛苦苦在商行赚钱，你娘子我回娘家享福去了，这笔账你慢慢算去吧。
他美滋滋地放下了帘子。
马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云府。车还没停稳，云子意就掀帘子跳了下来，把门口的小厮吓了一跳。小厮定睛一看，撒腿就往里跑，边跑边喊：“小少爷回来了！小少爷回来了！”
云子意气哼哼地大步往里走，一路上遇到的下人们全都愣了，心想这才嫁出去一天怎么就回来了？可看到他脸上那副“谁敢拦我我就咬谁”的表情，没一个人敢多嘴。
云紫枝正在花厅里喝茶，听到外面的动静，放下茶盏抬起头，就看见弟弟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大红袍角带起一阵风。
“姐姐——”云子意一看到云紫枝，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表情瞬间崩塌，嘴一瘪，眼眶又红了，“姐姐我回来了！”
云紫枝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脖子根停了一瞬。
云子意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中衣领口没掩好，露出了一小块红痕。他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去拉领口，嘴上还不忘找补：“被蚊子咬的！秋天蚊子可毒了！”
云紫枝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伸手把他拉过来，按在自己旁边坐下。
“回来就好。”她倒了杯茶递给他，“住几天？”
云子意捧着茶杯，眼睛红红地看着姐姐，吸了吸鼻子：“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萧家要是来要人，你就把他们打出去。”
云紫枝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云子意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坐着马车离开萧府后不到半个时辰，萧班鸣回来了。
他处理完商行的事务，又从码头跑了一趟，把几批货的安排都敲定了，才骑马回来。一路上他都在想昨晚的事——不是想那件事本身，而是在想云子意今天会是什么反应。以那个小东西的脾气，大概已经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完了，说不定还在房里摔了几个花瓶。
萧班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小厮，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萧府大门。
“少爷回来了。”门房躬身行礼。
萧班鸣点点头，径直往后院走。他路过正堂的时候没停，路过花园的时候也没停，一路走到新房的院子，推门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
廊下的躺椅还在，小几上的瓜子还在，话本子还翻着扣在桌上。但人不在。
萧班鸣皱了皱眉，推开房门，屋里也空荡荡的。床铺已经收拾过了，衣柜打开，属于云子意的那些衣服全都不见了。他带来的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一个白玉镇纸，一套青瓷茶具，一方松烟墨——也都不见了。
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来过一样。
萧班鸣站在原地，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不解，从不解变成茫然。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去找萧夫人。
“娘，云子意呢？”
萧夫人正在绣花，头都没抬：“回娘家了，说想姐姐了，我让人送回去的。”
萧班鸣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他今天才第二天。”
“嗯，”萧夫人终于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哭着闹着要回去的，那孩子怪可怜的，我就让他回去了。你要是想他，过两天去接就是了。”
萧班鸣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最后他什么都没说，抬脚走了出去。
萧夫人看着儿子的背影，低头继续绣花，嘴角弯了弯。
萧班鸣站在院子里，秋风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把空荡荡的躺椅。
躺椅旁边的小几上，那本话本子被风吹翻了几页，哗啦哗啦地响着，像是在嘲笑他。
萧班鸣弯腰把那本话本子拿起来，合上，放好。
然后他直起身，抬眼望向云府的方向，目光沉沉。
“云子意。”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应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