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厨房的便利贴》》一风子

7、C神 我爸给我打

　　我爸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跟西红柿搏斗。
　　「周末回来一趟。」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给你安排了个相亲，对方条件不错，华尔街回来的，现在在腾讯投资部。」
　　我手一抖，西红柿汁溅到了袖子上。
　　「爸，我说了我——」
　　「周六晚上六点，半岛酒店大堂吧。别迟到。」
　　电话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爸」这个字，心里一阵发闷。这种感觉从我妈走后就一直伴随着我——不是恨，是一种说不清的疏离。他给我最好的物质条件，却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相亲。
　　这个词在我二十六岁的人生里出现了不下十次。每一次都以对方的礼貌微笑和后来的杳无音讯告终。我爸一直觉得是我「不够上心」，却从来没想过，我可能只是——不够喜欢。
　　但这一次，我有点好奇。
　　因为「华尔街回来的，腾讯投资部」——这个描述，让我莫名想起了程屿。
　　不是说程屿在华尔街待过（我完全不知道他的过去），而是因为他身上那种……怎么形容呢，那种「即使站在人群里也毫不起眼，但如果你真的注意看，会发现他跟所有人都不是一个量级」的气场。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程屿不过是个量化分析师，跟华尔街没什么关系。
　　周六下午，我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不是因为要相亲，而是因为——我想让程屿看看我穿裙子的样子。
　　虽然他可能根本不会看。
　　我出门前，习惯性地往冰箱上贴了一张便利贴：
　　「今晚不在，不用留面。——15F」
　　然后我想了想，又贴了一张：
　　「如果我明天没回来，我的猫就拜托你了。——15F」
　　当然，奶黄包不是我的猫。它属于整栋公寓，只是特别喜欢往我这里跑而已。
　　但我想看看程屿会怎么回复。
　　半岛酒店大堂吧，我提前十分钟到了。
　　相亲对象比我想的年轻，大概三十出头，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袖扣是宝珀的。他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就被礼貌掩盖了。
　　「苏小姐，久仰。」他伸出手，「我叫周牧。周而复始的周，牧马的牧。」
　　我握了握他的手，礼节性地，一触即分。
　　周牧很会聊天。他聊华尔街的见闻，聊腾讯的投资布局，聊他最近在读的一本关于行为经济学的书。我大部分时间只是在听，偶尔点点头，心里却一直在想——程屿现在在干嘛？
　　他会不会看到我贴的便利贴？
　　他会不会回复？
　　「苏小姐好像心不在焉。」周牧突然说，嘴角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在想什么？」
　　「对不起，」我收回思绪，「你刚才说到哪儿了？」
　　「我在说，最近金融圈有个传闻。」周牧端起咖啡杯，眼神变得有点微妙，「关于『C 神』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C 神？」
　　「你不知道？」周牧挑了挑眉，「圈内传说级别的人物。量化交易界的神话。据说他写的算法能在 0.03 秒内完成一笔套利交易，成功率 99.7%。华尔街给他开过年薪八千万人民币的 offer，他拒绝了。」
　　「拒绝八千万？」我忍不住问，「为什么？」
　　"没人知道。"周牧放下杯子，压低声音，「但有个有趣的细节——'C 神』最近好像在关注一家叫』建国资本』的公司。」
　　我的手一抖，差点把水杯打翻。
　　建国资本。我爸的公司。
　　「你认识建国资本的苏建国？」周牧看着我的反应，笑了一下，「难怪。圈内都在传，C 神盯上哪家公司，那家公司要么股价暴涨，要么——」
　　他没说完，因为他的手机响了。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他拿起手机，走到一边。
　　我趁这个机会，掏出手机，打开了知乎。
　　搜索：「C 神量化交易建国资本」
　　出来的结果让我呼吸一滞——
　　第一条是一个知乎回答，标题是《那些年我们追过的金融圈神秘大佬（C 神篇）》。回答里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一个男人站在某个交易大厅的角落里，侧脸，看不清长相。
　　但那个侧脸的轮廓——
　　我太熟悉了。
　　那是程屿。
　　虽然只是轮廓，但我画过他那么多次，他的下颌线，他的鼻梁弧度，他微微低头的习惯——我不会认错。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模糊到看不清。
　　然后我抬起头，看到周牧已经回来了，正看着我，眼神复杂。
　　「苏小姐，」他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住的那栋公寓，12 楼住的是谁？」
　　我愣住了。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周牧坐下来，表情变得很严肃，「『C 神』的真实身份，圈内有人猜过。他不用真名，所有交易都通过中间人完成。但有人查到，他住在上海某处长租公寓里，楼层不高，12 楼。」
　　我的心跳快到几乎能听到声音。
　　「你……你怎么知道他住 12 楼？」
　　「因为能查到他 IP 地址的大概位置。」周牧看着我，「苏小姐，如果你认识 12 楼住的人——」
　　他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整个人都僵住的话：
　　「——帮我引荐一下。条件好说。」
　　我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半岛酒店。
　　走在街上，夜风吹过来，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C 神。程屿。12 楼。
　　这些信息在我脑子里打转，像是一堆拼图突然被拼到了一起——
　　三台显示器。加密代码。那个神秘的 Logo。他从不提自己的工作细节。他凌晨三点还在活动。他煮面要掐表，生活精确到强迫症——这不就是量化分析师的职业病吗？不，这比职业病更甚，这是长期操控高精度系统养成的习惯。
　　他不是普通量化分析师。
　　他是 C 神。
　　那个让整个金融圈闻风丧胆的 C 神，就住在我隔壁。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便利贴的照片。
　　程屿拍了一张冰箱门的照片发给我——等等，他怎么有我手机号？？
　　哦对，昨天送粥的时候，他可能看到了我留在外卖单上的电话号码。
　　照片里，我的两张便利贴还在。但在它们旁边，多了一张新的：
　　「别去相亲了。回来。——12F」
　　我站在街头，看着那张照片，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我发现，他甚至不需要知道我去相亲的对象是谁，不需要知道我爸逼我的细节。
　　他只是说——
　　「别去相亲了。回来。」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