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厨房的便利贴》》一风子

4、番茄鸡蛋面 程屿转过身

　　程屿转过身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睛。
　　屏幕的蓝白光映在他的虹膜上，像是冰层下面藏着一团火。那种眼神我在楼梯间偷看他煮面的时候从没见过——那时候他的眼睛是温和的，像冬日里晒过的棉被。
　　而现在，那是另外一个人。
　　「你…」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可能是刚才盯屏幕太久。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速写纸，又抬头看我，眼神里的锋利慢慢褪去，变回我熟悉的那种无奈。
　　「这是你画的？」
　　我点点头，想说话，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因为闯进他房间的尴尬，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瞥——那三台显示器，那个 Logo，那些我看不懂但本能觉得很重要的代码。
　　这个人，到底是谁？
　　「画得挺好的。」他把速写纸捡起来，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贵重物品，「不过你画错了。」
　　「画错了？」
　　「嗯。」他指了指画上自己的背影，「我煮面的时候，左手会扶一下锅柄。你画成了右手。」
　　我凑过去看。还真是。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他愣了一下，可能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因为每天做，形成肌肉记忆了。」
　　这个解释说得通，但又好像哪里不对。我没追问，因为这时候「奶黄包」突然跳上了桌子，一脚踩在了键盘上。
　　屏幕上的代码瞬间乱成一团。
　　「…」
　　「…」
　　程屿的表情在一秒钟之内变了三种颜色：先是惊恐，然后是肉痛，最后是认命。
　　「没事，」他说，「有个自动保存功能。」
　　他伸手把猫抱下来，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猫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闯了多大的祸。
　　"那个…"我壮着胆子问，「你平时…写代码？」
　　「嗯。业余爱好。」
　　「三台显示器的业余爱好？」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是不是很夸张？」
　　我点头。
　　「习惯了。」他没再多说，把猫递给我，「帮我还回去？它最近总往你那边跑。」
　　我接过「奶黄包」，抱着它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程屿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的光重新亮起来，那些复杂的走势图和代码再次出现。
　　「晚安。」我说。
　　他手指顿了一下，没回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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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想了一整天。
　　三台显示器、加密代码、那个神秘的 Logo，还有他说「业余爱好」时的表情——那种明显在撒谎但又不屑于解释太多的傲慢。
　　我虽然是个插画师，但也不是对金融圈一无所知。那个 Logo，我在父亲的公司里见过一次。当时是他办公室里一份内部报告封面上的标记，我听到秘书打电话时说了一句：「C 神的团队又出手了，这次是针对我们对手盘的。」
　　父亲当时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敬畏，又像是忌惮。
　　如果程屿就是「C 神」，那他隐藏在这个长租公寓里假装成一个普通量化分析师，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念头让我坐立不安。
　　但更让我坐立不安的是另一件事——我画的那张速写，他把它收起来了。不是随手扔掉，而是很认真地放在了桌上，甚至还指出了我画错的地方。
　　一个对别人画的自己这么在意的人，心里一定很孤独吧。
　　晚上十一点，我照常趴在楼梯扶手上往下看。
　　程屿准时出现在厨房里。今天的流程有点不一样——他没煮泡面，而是在冰箱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几个西红柿和鸡蛋。
　　他在做番茄鸡蛋面。
　　我看着他把西红柿切成小块，鸡蛋打散，锅里热油，动作还是那么流畅，像是早就练习过无数遍。
　　面煮好的时候，他并没有吃，而是找来一个保温饭盒，把面盛进去，压了压，盖好盖子，放在灶台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在冰箱上贴了一张便利贴。
　　我等他走了之后溜下楼。
　　便利贴上写着：「今天没有泡面。——12F」
　　我打开保温饭盒。
　　面的味道扑鼻而来，西红柿的酸甜和鸡蛋的鲜香混在一起，跟昨天我那个焦糊的煎蛋形成鲜明对比。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汤底清澈，上面还撒了一点葱花。
　　我站在厨房里，端着那个饭盒，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不是说「我帮你做」吗？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吃完面，把饭盒洗干净。然后在便利贴上写了一句话，贴回冰箱：
　　「明天，我也帮你做。——15F」
　　写完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不过可能会炸厨房。」
　　这次我没等他回复就跑了。
　　但第二天凌晨三点，我起来喝水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袋东西。
　　是超市的购物袋，里面有两包面条、一盒鸡蛋、一罐番茄酱，还有一张便利贴：
　　「用这个牌子的面，不容易煮烂。鸡蛋买的是无菌蛋，不用怕炸。——12F」
　　便利贴的右下角，画着一个简笔画的猫头。
　　是「奶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