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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香菜罪行与声卡牺牲 姜晚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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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的“一切顺利”维持了整整三天。
在这三天里,她完成了SPA会所的场地勘测,签下了那一单高端定制项目,还收到了小宇妈妈发来的好消息:小宇现在每天晚上都能听着她录的白噪音睡着了,去超市也不再捂耳朵了,虽然听到特别尖锐的声音还是会紧张,但至少不会再崩溃。
一切都很好。好得让她几乎要相信老天爷终于开始善待她了。
然后第四天晚上,老天爷用一盆水告诉了她答案:想得美。
事情要从晚上九点说起。
姜晚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业主群里一如既往地热闹:老李在跟王姐吵架,吵架的原因是老李在楼道里堆了纸箱子,王姐觉得影响消防安全;小张在收发今天的最后一个快递,顺便在群里吐槽双十一的快递量;物业老赵在通知下周一停水检修水箱。
一切都很正常。楼上的钢琴声要到凌晨两点半才会响,她现在有大把的时间放松。
然后暖气管忽然响了。不是一声,是好几声。而且节奏不对——不是之前那种三短一长的试探,而是一种杂乱的、急促的敲击。像是一个不会打鼓的人拿到了鼓槌,在管子上胡乱敲打。
姜晚直起身,皱眉盯着那根暖气管。
什么意思?新的暗号?还是出了什么事?
她正犹豫要不要敲管子回应一下,忽然听见了一种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的声音。
钢琴声。
晚上九点的钢琴声。
不是凌晨那种低沉的、被刻意压低的弱音,而是完全不加收敛的、原汁原味的琴声。音量比之前大了至少一倍。姜晚甚至能清楚地听出每一个和弦的音符,以及演奏者手指在琴键上用力按压时产生的细微震动。
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怒火从丹田升起,直冲天灵盖。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凌晨两点半弹,音量调到最低,互不干扰——这才和平共处了几天?你又要造反?
她深吸一口气,在“上楼砸门”和“在群里发难”之间纠结了三秒钟。
然后她选择了后者。
【幸福家园4号楼业主群】
403-姜晚:@503-程 程师傅,我们说好的凌晨弹琴呢?这才晚上九点,你弹得还比平时大声,是什么情况?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有人冒泡。
302-王姐爱跳舞:哎哟,又开始了?小姜你别急,好好说。
201-老李:我听到了,今晚弹得是比以前响。不过说实话,比老赵家孙子练小号强多了。
301-老赵:@201-老李你说谁家孙子呢?我家孙子那个小号考了市里二等奖的好吧!
102-小张:别歪楼别歪楼,现在说的是503的钢琴。
姜晚盯着屏幕,等程砚的回复。
没有回复。钢琴声也没有停,反而弹得更起劲了——如果“起劲”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一首听起来像是在跟全世界赌气的曲子的话。
姜晚等了三分钟,对方没有任何反应。钢琴声依旧在头顶轰响。
她咬了咬牙,又发了一条。
403-姜晚:@503-程 你在群里吗?看到请回复。
还是没有回复。
这次连王姐都看不下去了。
302-王姐爱跳舞:503小程是不是没看手机啊?小姜你要不上去敲个门问问?
姜晚深吸一口气。王姐说得对,也许人家就是没看手机。也许今晚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她想起之前程砚说他弹琴是为了自我调节,也许他今天遇到了什么让他特别需要调节的事情。
她的怒火降了一点,但还是不太舒服。毕竟约定就是约定,打破了总要有个解释吧?她穿上拖鞋,开门出去,上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灯光在嗡嗡作响。老房子的声控灯反应很慢,她跺了好几次脚才亮起来。走到503门口,她站在门前,抬起手准备敲门。
然后她听到了门里的钢琴声。
在楼道里听,比在屋里听更清楚。那首不知名的曲子正在进行到一个激烈的段落,琴键被重重地敲下去,像是演奏者在用十根手指跟钢琴打架。姜晚是学过音乐的人,她能听出这不是什么经典的奏鸣曲,而是即兴演奏——一段纯粹用来发泄情绪的即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当当当。三下。
琴声停了。然后是一阵沉默,然后是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程砚的脸。
这是姜晚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她楼上这位邻居的脸——之前只在群里看过那个深蓝色的头像。说实话,她想象过程砚长什么样子。一个戴工业耳罩、凌晨弹钢琴、在群里只打一个字的沉默邻居,在她的想象中应该是一个瘦弱苍白、戴着厚厚眼镜的技术宅。或者是一个头发花白、神情阴郁的中年文艺男。
她猜错了。
门缝里露出的那张脸,比她想象中年轻——大概三十出头。比她想象中好看——不,不是“好看”这个层面的,而是“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型偏瘦,下颌线利落,嘴唇抿得很紧,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是长期皱眉留下的痕迹。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很黑,黑得不像是单纯的瞳色,像是那里面藏着什么沉重的、不愿示人的东西。
此刻那双黑眼睛正看着她,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姜晚准备好的质问忽然噎在了喉咙里。面对业主群的头像跟面对真人是两回事,面对文字跟面对一个一米八几的、气场冷淡的、正在皱眉的成年男人也是两回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程师傅,”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凌晨两点半弹,音量调低吗?现在才晚上九点,而且你今天的音量……是之前的好几倍。”
程砚看着她,没有说话。门缝还是那个宽度,他没有把门打开更多,也没有邀请她进去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今天不行。”
声音很低,比她在录音里听到的呼吸声还要低。而且说话的时候,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像是在忍受什么东西。
“什么叫今天不行?”姜晚皱起眉,“我们的约定——”
“今天,”程砚打断了她,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行。”
然后他准备关门。
姜晚的怒火瞬间又窜上来了。她一把按住门边——事后她会后悔这个动作,因为太不礼貌了,但当时她确实很生气。
“程师傅,你不能这样。我知道你有听觉过敏的问题,我也一直在尽量理解你,但是——”
“楼下,”程砚忽然说,抬手指了指她的脚底下,眉头紧锁,“今天有七八个人在你楼下的房间里。说话。笑。喝酒。四小时了。”
姜晚愣了。
楼下?她楼下是302,王姐家。王姐是这栋楼的社交达人,确实经常请邻居去家里吃饭聊天。
“你是因为楼下太吵了,所以才——”
“白天已经到极限了。”程砚的声音变得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某种东西对抗,“晚上如果不弹,我会——”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虎口处那道旧疤在灯光下泛着白。
姜晚看到了那个动作。也看到了那道疤。
所有的愤怒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她是一个声音疗愈师,她知道某些特殊人群在感官过载之后的反应——易怒、沉默、逃避、情绪崩溃。程砚现在的状态,在她的专业词汇里叫作“听觉超负荷导致的情绪失调”。简单来说就是:他的大脑被白天的噪音塞满了,如果不通过弹琴来排解,他会像一个过载的电路一样跳闸。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帮你”,但这句话太冒昧了,她说不出口。她跟程砚只是邻居,连朋友都算不上,凭什么说帮人家?
就在她犹豫的这一瞬,程砚关上了门。
不是很重的那种摔门,而是很轻的、很克制的、但仍然坚决的——合上了门。
姜晚站在503的门口,听着门里重新响起的钢琴声,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她刚才是不是太凶了?人家明明是在处理自己的问题,她跑上来兴师问罪,还在群里当众点名。
她呼出一口气,转身下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楼上钢琴声穿透楼板,砸在她的耳膜上。她把头埋进枕头里,想发火,又不知道该朝谁发。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事后被证明是极其错误的决定。
她决定自己去让楼下安静下来。
姜晚趿拉着拖鞋走下楼,敲响了302的门。门开了,里面果然是一屋子人。王姐组织的“老邻居茶话会”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桌上摆着瓜子和茶水,王姐的蓝牙音箱还在播放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流行歌曲。
“哎哟,小姜!”王姐热情地招呼她,“快进来坐,正好今天人多,我给你介绍几个老邻居——这位是六楼的老陈,种花特别厉害;这位是一楼的小刘,开宠物店的——”
“王姐,”姜晚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们能不能稍微小点声?我家楼上那位——就是503的小程——他耳朵不太好,你们的声音他能听见,他听见了就会弹钢琴,弹钢琴我就睡不着……”
她话还没说完,一屋子人就开始七嘴八舌地插嘴了。
“503?就是那个老戴耳机的小伙子?”老陈说,“我见过他一次,人挺客气的,就是不怎么说话。”
“他是厨师吧?”小刘说,“我听我店里顾客说过,说他做的菜特别好吃。”
“我上次在电梯里碰到他,”王姐抢过话头,“我跟他打招呼,他就点了个头,一句话没说。我以为是高冷,后来才知道他是耳朵不好。”
姜晚站在门口,觉得自己今晚的行动完全跑偏了。她本来是想来让人家安静一点的,结果变成了503程砚的个人信息交流会。她赶紧把话题拽回来:“所以各位,声音能小一点吗?”
“当然当然,”王姐拍着胸脯保证,“我们马上散场。也快十点了,大家都该回去歇着了。”
茶话会在五分钟后散了。姜晚回到自己房间,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楼上的钢琴声也停了,大概程砚发泄完了,或者听到楼下安静了就收手了。
她躺在床上,觉得今晚的自己处理得很差劲。她应该先跟程砚沟通,而不是先在群里发难。她应该在敲门的时候态度好一点,而不是上来就质问。她应该——
算了,不想了。明天去买点水果,上楼道个歉吧。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儿把邻里关系搞僵了,人家好歹还给她做过红烧牛尾呢。
她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然后她看到了桌边那台声卡。
不是她主动去看的,而是桌上的台灯照到了它——光线下,声卡的金属外壳上有一个小小的水珠。水珠反射着灯光,亮晶晶的。
姜晚愣了一秒,然后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冲向工作台。
声卡上不止一颗水珠。是一滩水。她的麦克风也湿了。监听耳机也湿了。整个录音设备的核心组件,全部被水淋了一遍。
水从哪里来的?天花板没有漏水,窗户是关着的——然后她看到了暖气管道和墙壁之间的那个缝隙。那个缝隙比平时宽了一点,边缘有新鲜的湿痕。一道细细的水流顺着管道的走向,从楼上渗了下来。
是楼上。她刚才在楼上敲门的时候,程砚在里面弹琴。弹琴不可能倒水——除非他弹完了琴之后,在某种情绪状态下,随手泼了一杯水。水洒在地上,沿着暖气管道的缝隙渗了下来。
正好洒在她的录音设备上。
姜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台被水浸泡的声卡。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只有三个字在反复回响。
完蛋了。
她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拔电源、卸连接线、用纸巾吸水。太晚了。声卡底部的散热孔已经把水吸了进去。她把声卡翻过来,几滴水从缝隙里滴落,在桌面上画了几个深色的圆圈。
她双腿一软,坐倒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沿,手里捧着那台无声无息的声卡。这是她在二手平台上蹲了三个月、跟五个卖家讨价还价、最后花了两千四买回来的专业录音声卡。是她这个小小声音疗愈工作室最核心的资产。没有它,她不能录音,不能做后期,不能接线上疗愈个案。没有它,她就是一名失业人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声卡,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那道水痕,再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业主群的聊天界面,停留在她刚才质问程砚的那条消息下面。
群里没有人回复。程砚没有在群里说话。
下一秒,所有的委屈和愤怒一起涌上来。她今天白天在SPA会所忙了一整天,本来就累得要死,晚上还被钢琴声轰炸,下楼求人安静,回来发现声卡被淹——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个字都不回。
她拿起手机,打开跟程砚的私聊对话框,开始打字。
打了很多字。反反复复,措辞从激烈到克制再到激烈。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
姜晚:你泼的水,从暖气管缝隙渗下来,浇在我声卡上了。声卡报废了。
发送。
她盯着屏幕。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对方没有回复。
姜晚把手机摔在床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想哭,但是哭不出来。想骂人,但是不知道该骂谁。她只想睡觉,但她现在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明天怎么办?SPA会所的项目需要录音和后期制作,小宇的后续疗程需要白噪音更新,她手头还有三个常客的定期疗愈预约——所有这些,都需要一台正常工作的声卡。而在她的银行卡里,目前能动用的存款是三千二百块。不够买一台同等规格的新声卡,也不够修这台旧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楼道里经过,但又不像——脚步声在403门口停住了。
然后是敲门声。很轻。一下。停了一会儿。又一下。
姜晚抬起头,盯着门。她站起来,脚有点麻,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她从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站着一个人。
程砚。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神情——很难形容。不是愧疚,不是歉意,而是一种紧绷的、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的表情。他的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更深,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把绷紧的弓。
姜晚打开门。
两人隔着一道门框对视。程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袋,然后把它递过来。
姜晚没有接。塑料袋里是一个崭新的纸盒,上面印着她认识的logo——Focusrite。和她报废水卡同品牌的新款升级型号,比她那个贵了将近一倍。
“赔给你。”程砚说。声音还是很低,但语气不容拒绝。
“你买的?”
“早上买的。”
“你怎么知道我声卡的型号?你看到了?”
程砚垂着眼睛,停顿了一下。
“在群里。”
“什么?”
“你之前,”他像是在斟酌措辞,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在群里跟别人聊过录音设备。你说你的声卡型号。我记住了。”
姜晚愣了。她确实有一次在群里跟人聊过录音设备的事,那时候是为了推荐一个邻居买麦克风。那至少是半个月前的事了。他一条消息都没回复,却记住了她的声卡型号。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愤怒还没消,感动又在悄悄往里挤,两种情绪搅在一起,把她的嗓子堵得说不出话。
“进来坐。”她侧身让开门口。
程砚犹豫了一下,走进来。他的脚步很轻,经过门口的时候,姜晚闻到了一丝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更像是——洗洁精?柠檬味的那种。一个厨师的职业气息。
他站在她的客厅里,目光扫过她的工作台,看到那堆被水浸湿的设备,眉头皱得更深了。
“对不起。”他说。
姜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看着他。她的心情很复杂。这个人,凌晨弹琴吵她睡觉,她投诉了。他说抱歉,然后继续弹。她上去敲门质问,他把门关上了。他倒了一盆水毁了她最贵的设备,然后二话不说买了个更贵的赔给她。
这是什么逻辑?用菜刀的思维解决问题?一刀下去,干净利落,不管中间过程?
“你为什么要弹琴?”她问。
“跟你说过。白天太吵。”
“那晚上九点那次呢?我们说好的是凌晨两点半。”
程砚垂下眼睛。他的睫毛比姜晚想象中长,投在下眼睑上有一小片阴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今天楼下。从下午五点开始。四个小时。我的耳罩挡不住低频率的人声。”
姜晚张了张嘴。她想起刚才自己跑下去参加的“茶话会”,忽然觉得有点心虚。“楼下的声音……有这么严重?”
“对你来说不严重。对我来说,”他顿了一下,“像有人拿锤子敲我的鼓膜。敲了一整个下午。”
他说话的语气始终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但姜晚注意到他的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在紧张,而是那种被噪音折磨了一整天之后,神经系统还没缓过来的后遗反应。
她忽然明白了今天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楼下王姐的茶话会,对他来说是一场持续四个小时的听觉酷刑。到了晚上,他终于受不了了,所以才在九点钟弹琴——不是要打破约定,而是他的承受阈值已经到头了。她的声卡被毁,完全是一个意外:他不是故意倒水,只是在某个情绪失控的瞬间随手泼了一杯水,水沿着暖气管的缝隙渗了下去。
但她还是心疼。心疼那台声卡。更心疼她明天没法开工。
程砚把塑料袋往前递了递:“这个,你收着。如果型号不对,明天我退换。”
姜晚看着那个纸盒,最后还是接了过来。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她知道如果不接,这个人会站在她门口不走。
“你不欠我了。”她说,“声卡的事清了。”
程砚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弹琴的事。今晚是意外。以后不会了。”他顿了顿,像是在考虑下一句话要不要说出口,“我在考虑去找人帮忙。”
“找什么人?”
“跟你没关系。”
姜晚被噎了一下。这个人讲话是真的能把天聊死。“跟我没关系”?你刚才还站在我客厅里呢。
他走了。姜晚关上门,坐回床上,打开了那个纸盒。里面是一台崭新的声卡,比她那个旧的高了一个档次。除了声卡,盒子里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两行字。
赔礼,补偿。还有今天下午的牛尾,也是补偿。对不起。
姜晚看着那张纸条,忍不住想笑。这个人讲话的时候惜字如金,写字倒是挺正常。虽然还是很短,但至少是个完整句子了。
她翻到纸条背面,发现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你需要录音设备的话,我厨房有一台闲置的监听耳机,专业级的。没怎么用过。要的话,敲一下暖气管。
姜晚眨了眨眼,走到暖气管前面,抬手敲了一记。
暖气管发出清脆的“铛”的一声。
过了大概五秒钟,楼上回了一记。
声音比她的更轻,像是在说:收到。
姜晚忽然意识到一个奇怪的状况——她跟程砚现在发展出了两套交流系统。一套是微信,用于文字沟通,虽然程砚在上面惜字如金;另一套是暖气管,用于传递简单的信号,虽然目前只有“通知”和“收到”两个指令,但已经足以在某些时刻取代敲门和下楼。
她放下手,站在暖气管旁边,忽然觉得很荒诞又很好笑。她跟楼上这位邻居还没正式认识,但是已经吵架过了,和解过了,赔礼过了,还建立了一套暖气管暗号系统。正常邻里关系的发展顺序应该是:见面打招呼、偶尔借个东西、熟了一起吃饭。而她的顺序是:群里吵架、半夜敲管、楼上漏水、送红烧牛尾、赔声卡、建立专属摩斯密码。
也行吧。至少现在,她知道自己楼上住了个什么样的人了。
一个厨子。一个听觉过敏的厨子。沉默寡言,一言不合就送吃的。让人恨都恨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