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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五年前 机房里,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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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江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眸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深得像化不开的夜。十指相扣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过了很久,久到林知夏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终于,极轻地开了口。
"五年前。"
林知夏的呼吸,一滞。
"北京。"江砚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一路跋涉而来,"你来面试。"
他顿了顿,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得,再不容她欺骗自己:
"在楼梯间,哭。"
——轰。
林知夏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炸开了。
五年前。北京。楼梯间。
那个冷得刺骨的冬天,那场搞砸的答辩,那个躲在没人的楼梯间、抱着膝盖哭得稀里糊涂的、狼狈不堪的自己。
还有那个——她连脸都没看清的,陌生男生。
他递给她一张纸巾。他用哑得厉害的声音,对她说:"做砸一次,不代表你不行。"他说:"我看过你的本科毕设,做得很好。"
那句话,把跌进谷底的她,重新托了起来。
她记了五年。她找了五年。她一直以为,那个像一束光一样、照进她人生最暗时刻的陌生人,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可他没有消失。
他就站在她面前。
他变成了启明所那座千年不化的冰山,变成了跟她抢了三年机时、被她签了三次驳回单的死对头,变成了如今,在这间深夜的机房里,与她十指相扣的——江砚。
"是你……"林知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骤然就热了,"楼梯间那个人……是你?"
江砚没有说话。
但在她的注视下,他那素来冷白的耳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红了。
红得,泄露了他所有,藏了五年的秘密。
林知夏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无数被她忽略的碎片,在这一瞬间,轰然归位——
他知道她怕香菜,知道她咬笔帽,知道她躲安全通道,知道她咖啡里的每一泵糖浆。他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把她乱糟糟的工位理整齐,把她凉透的咖啡换成温的。他在组会上,读完了她那份连导师都未必翻到最后的材料,为她护短打脸。他在凌晨两点,站在便利店的咖啡机前,一泵一泵,为她调一杯甜到发腻的咖啡。
"不是。只对你。"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三年看似你死我活的"死对头",原来那一次次莫名其妙的"为难"和"较量",原来这场荒唐到家的"假戏"——
从一开始,就不是巧合。
是他,用一种笨拙到拧巴的方式,靠近她,注视她,把她藏在心里藏了整整五年。
"你为什么……"林知夏哽咽着,几乎说不成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跟我抢了三年机时,你不告诉我;签了三次驳回单,你不告诉我;到现在,到现在你才——"
"因为我不会。"江砚打断她,声音哑得厉害。他抬起那只没有牵着她的手,极其小心地、极其珍重地,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像五年前,递出那张纸巾一样。
"我不会示好。"他垂眸看着她,眼底翻涌着五年的隐忍,与此刻再也压不住的潮水,"五年前,我以为,那只是一面之缘。后来,我查到你,看着你进了启明所,看着你做研究,看着你笑——我没想过,要跟你说什么。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抢你的机时,挑你论文的毛病……是因为,那是我唯一知道的,能让你,看见我的方式。"他自嘲般地,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里,却盛满了酸涩与温柔,"我知道这很蠢。可我,只会这个。"
林知夏怔怔地望着他。
五年。
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放在心上,整整五年。用尽他所有笨拙的、错误的、拧巴的方式,只为了,"让你看见我"。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机房外,是沉沉的夜。机房里,仪器的嗡鸣,温柔得像一首谁都听不懂的歌。
江砚捧着她的脸,用拇指,一下又一下,笨拙地,替她擦着永远擦不完的眼泪。他的动作那样轻,那样珍重,仿佛她是这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林知夏,"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卑微的恳求,"这场戏……"
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出了那个,他等了五年的问题:
"还要演下去吗?"
林知夏张了张嘴。
可那一瞬间,巨大的、突如其来的真相,连同五年的失而复得,狠狠地砸在她心上。她又惊、又喜、又怕——
怕这一切太不真实。怕自己当了真,最后却空欢喜一场。怕她这二十八年,从不敢轻易托付给任何人的真心,一旦交出去,便再也,收不回来。
那些深埋在她骨血里的、关于"不配被爱"的恐惧,关于"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的逞强,在这一刻,疯了似的,涌了上来。
她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她后退一步,慌乱地,胡乱抹了把脸避开他的目光,"我累了。数据也交了,约定也到期了。今天……今天就到这儿吧。"
江砚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
那双刚刚才化开的眼睛里,那点好不容易透出来的光,一寸一寸黯了下去。
"……好。"
他垂下手,声音里那层霜,又,悄无声息地,结了回来。
林知夏不敢再看他。她抓起包,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机房。
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
她背靠着机房外冰凉的墙,捂着胸口,眼泪无声地,砸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又蠢又混。她知道那个人,把她爱了五年。她知道,只要她点一下头,那场假戏,就能变成真的。
可她偏偏,落荒而逃了。
——而机房里,江砚独自站在那片幽蓝的光里,看着屏幕上那组他们一起拼了命做出来的、完美的数据,久久地,没有动。
良久,他抬起手,看着方才还牵着她、此刻却空空荡荡的掌心。
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怪罪。
只有,一种藏了五年、还要继续藏下去的,漫长的耐心。
"没关系。"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机房,极轻地对自己说。
"我等了五年。"
"再等等,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