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破釜沉舟 宴会厅里那 ...
-
宴会厅里那一瞬的安静,林知夏觉得有半个世纪那么长。
实际上大概只有三秒。三秒之后,周遭重新响起交谈声,只是那些声音里,分明都掺进了几分心照不宣的、等着看好戏的暧昧。
"江研究员?"周明远端着红酒,转头朝落地窗的方向望了一眼,又慢悠悠地转回来。他脸上那点温和不变,眼底却写满了"我不信"三个大字,"知夏你跟我细说说——你跟江砚,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着?"
林知夏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她当然没有什么"风声"可漏。她跟江砚这三年,加起来说过的话,一半是为机时吵的,另一半是为经费吵的,剩下那点零头,是今天下午那句"门自己带"。
可话已经出口。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再缩一步,她这二十八年咬着牙攒下的那点硬气,就要当着全市同行的面,碎成渣。
行吧。林知夏,你个亡命徒。
她迎着周明远的目光,唇角一弯,弯出一个游刃有余的弧度:"师兄消息再灵通,也不至于连别人谈不谈恋爱,都得跟您报备吧?"她端起一杯果汁,姿态从容,"我跟江砚低调,不爱声张,您多担待。"
"低调?"周明远挑眉,忽然提高了声音,笑眯眯地,像是要把这出戏推向高潮,"那正好,江研究员就在那头。不如——"他抬手作势要往落地窗的方向招呼,"咱们把人请过来,当面热闹热闹?师兄也好认认这位未来的妹夫嘛。"
林知夏的心,咯噔一声,沉到了脚底。
完了。
请过来,当面。江砚那座千年不化的冰山,会用怎样一种面无表情、置身事外的语气,吐出"我不认识她"五个字——她几乎已经能预见,自己将如何在这满室的目光里,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千钧一发之际,她做了唯一能做的事——
她抬起头,越过半个宴会厅,直直地、用尽全力地,瞪向落地窗边那个人。
那一眼里,写满了威胁、恳求和"你要是敢拆我的台我就跟你拼命"的破罐破摔。
落地窗边,江砚正低头看着手机。仿佛是察觉到了那道几乎要烧穿空气的目光,他抬起了头。
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他静静地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林知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等会儿要怎么体面地夺门而出。
然而下一秒——
江砚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短短两三秒。那双素来浸着冰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了然,又像是一点别的什么。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垂下眼,继续看他的手机。
既没有走过来。
也没有,否认。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去,主持人清亮的声音透过话筒响起:"各位来宾,主旨报告即将开始,请移步主会场就座——"
人群"哗"地往主会场涌动。
机会来了。
"师兄报告要开始了,"林知夏放下杯子,笑得无懈可击,脚下却已经麻溜地往后退,"我去补个妆,回头会场见啊!"
不等周明远反应,她一个转身,混进涌动的人流,三步并作两步,一头扎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她背靠着冰凉的瓷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得像擂鼓。
掏出手机,她飞快地戳开沈夭夭的对话框。
【知夏】夭夭我闯祸了
【夭夭】???你把那盘三文鱼端走被逮住了?
【知夏】比那严重一百倍我跟人说江砚是我男朋友
【夭夭】……
【夭夭】哪个江砚
【知夏】还能哪个就你大哥我那个死对头江砚
【夭夭】[震惊] 你疯了?!
【夭夭】等等他没当场拆穿你??
【知夏】没有这就是最邪门的地方
【夭夭】卧槽林知夏我跟你讲这里头绝对有事[狗头]
【知夏】能有什么事 他大概就是懒得理我
【知夏】我先想办法把这谎圆回去挂了
林知夏把手机塞回包里,对着镜子里那张血色稍褪的脸,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没有拆台。
那座全市闻名的、谁靠近谁感冒的冰山,江砚居然没有当众拆她的台。
为什么?
按理说,这是他三年来报复她的最好时机。一句话,他就能让这个掐了他三年的死对头,颜面扫地。
可他没有。
镜子里的女人和她大眼瞪小眼,谁也给不出答案。
罢了。逃过一劫,先逃过这一劫再说。等回了所里,她再想办法把这个谎,神不知鬼不觉地圆过去。
她大概是这世上最后知后觉的人。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才明白——那一晚落地窗边,江砚之所以没有否认,是因为,这一句"我男朋友江砚",他已经,等了五年。
只是那一晚,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松了口气,胡乱补了补并不存在的妆,推开洗手间的门,准备去主会场,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却没料到,命运的账,从来都是要当面结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