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山程》月信风

9、第 9 章 月上梢

　　月上梢头，莫臻的脸被玫瑰染成了绯色，殊不知捧着玫瑰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两人之间弥漫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或许过去的一切也都好作解释，两人都明白。

　　或许是一腔情意上头，又或许是年少轻狂，两人没经过什么磨难便心意相通了。

　　顺理成章在一起，理所应当住一起，莫臻发现现在的生活和以往并没有太大区别。

　　尴尬还是会尴尬的，谁谈恋爱开始不尴尬呢？

　　只不过小小的一室一厅根本给不了这尴尬转圜的余地。

　　莫臻擦干头发，看到程复又面朝里背对着他了，这几天一直如此，这让莫臻啼笑皆非，这小子怎么回事，表白是他，尴尬别扭的更是他。

　　程复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墙壁，哪里是要睡的意思，后背被轻轻拍了拍，才像接受指令般慢慢转过身。

　　莫臻轻柔道：“这么早就睡了？”

　　莫臻挡住了微弱的光源，他看不清莫臻的神色，半响没说话，只听莫臻道：“那我们说说话，马上就能睡着了。”

　　程复喃喃道：“你不是要看书吗？"

　　莫臻笑了笑，有意逗他：“你希望我看吗？”

　　程复“呵”了一声，又要假意翻身，莫臻止住他哄道：“是我不对，你就当陪陪我不好吗？”莫臻语气柔和中带了点轻佻，程复止不住地耳热。

　　头几天莫臻也很是尴尬，面对背对着自己的程复，想着两人都互相消解一下，于是在一旁捧着本书催眠。

　　可程复一连好几天都这样，看来是下不了台阶了。

　　莫臻和程复肩并肩躺在不大的双人床上，要是头顶又一片星空再为合适不过了。

　　莫臻问一句程复答一句，不算是没话说，莫臻没问程复从什么时候喜欢自己，这样只会徒增尴尬，就这样彼此了解对方。

　　一来一回莫臻困意上涌，想起程复说自己不喜欢关灯睡觉就没关小夜灯，傻瓜，直接说怕黑嘛。

　　程复却越来越清明，听见莫臻越来越低沉的呼吸，忍住了想把他摇醒的冲动。

　　一切都顺应了他的预想，可百般回味却始终不如意，怎么可能这么流畅。

　　以他对于莫臻的了解，他的日常生活除了学业就是事业，对于感情理所应当是一片空白。

　　可莫臻的游刃有余使他止不住多心，他本以为莫臻收到玫瑰后小鹿乱撞口不择言的场景完全没有出现，反倒是他三天都紧张地坐立难安。

　　莫臻先是释然地笑了笑，紧接着安慰他。

　　荒谬，他才不需要什么安慰，太荒谬了！

　　程复猜不透莫臻的心，他只知道莫臻现在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甚至还打起了调笑他的心思，他什么时候这么吃瘪过？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直至后半夜才在天人交战中睡着。

　　他们现在严格上来说是对象了，新身份，程复脾气不好，但足够漂亮，就变成了有个性的美人。

　　莫臻白天太累，晚上睡着后天塌了都醒不过来，可最近好几夜都被压醒，程复习惯和莫臻同床共枕后，睡相开始大开大合，睡着睡着就变成八爪鱼攀附在莫臻身上。

　　看到俊秀美丽的睡颜趴在自己胸口，莫臻顿时消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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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点，秋湖园忙碌了起来，莫臻前段时间收到了转正的消息，带教也不用跟了，目前跟着同组的张青峰前辈。

　　张青峰很和善，不过传授给后辈经验哪比得上八卦有意思。

　　刚开完早会，桌前就悄无声息立着一个张青峰，莫臻不以为然，“张哥，早上好。”

　　张青峰笑得一脸贼眉鼠眼，“小莫，最近是不是有情况？”

　　莫臻答非所问道：“什么？”

　　“鄙人不才，观小友面相，容光焕发，快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莫臻心道，这么明显。故作镇定，“难道就不能因为是转正了？”

　　张青峰哈哈大笑，“别扯了，小朋友，工作怎么可能把你从形容枯槁变得人面桃花的？”

　　莫臻忍不住打开手机前置，没什么两样啊？依旧苍白，眼底青黑一点没少，难道是眼角上扬了点，言笑晏晏了些？

　　张青峰老神在在，“小莫，整个技术部我最看好的就是你，颜值至上嘛。”双手背在身后，一副经验老到，“我们程序员，可是举世闻名的不会经营爱情，譬如老周老吴一等二次元，嗷！“张青峰被老王发射得盼盼小面包一击命中。

　　莫臻忍笑道：“那张哥能不能分享一下经验。”

　　张青峰知音难觅，“小莫，你懂我，一看就是一身经验。”

　　“小莫，你别听他扯，无非就是他怎么拿下貌美如花的校花老婆，还给他生了一个大姑娘。”老王在莫臻桌上也放了一个小面包，“他这么添油加醋的一来，到下班都讲不完。”

　　张青峰一脸嫌弃，“小莫，只有你信任我，有缘再叙，不管这些老狐狸。”

　　这一茬让莫臻分心了，自己对象从今天早上起就没联系自己。

　　昨天程复说要回家一趟，莫臻说要送，程复没答应。

　　“对不起，您拨打得用户已关机……”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莫臻心中惴惴。

　　连续一下午拨电话都是关机，莫臻没忍住联系了程复的朋友，一无所获，最近程复和他们几乎没有联系。

　　“学长，我们只知道他其中一个家的住址，要去找找吗？”

　　莫臻感谢后拒绝了，程复这次是去找他的父母的，他不知道他的父母住在哪，之前程复说住在附近，但莫臻直觉这是程复想挤进他家胡诌的。

　　现在报案，时间不够，说不准是宿醉后睡熟了，但莫臻依旧疑虑颇深。

　　晚上十点，焦急了一天的莫臻收到了程复的报平安，他差点就要打车去学校找他室友导员了。

　　莫臻对着程复发来的单调的几个字，依旧不安。

　　连打过去三个电话才接，程复的声音有点闷闷的，“我没事，过个几天就回去。”

　　莫臻紧张道：“如果你被绑架了，就说’我要吃肯德基’。”

　　程复被逗笑，随后浅不可闻地“嘶”了一声，“莫臻，哈哈哈，你别搞了，我在我爸这好好的，过几天就回家了，我要吃麦当劳哈哈哈。”

　　莫臻深吸一口气，“你别跟我玩笑了，是不是和爸妈有矛盾了，你平时不会回去这么久的。”

　　“吵是吵了，喝了点，睡得久了点。”

　　莫臻还是担心，“我去接你回来吧，告诉我在哪里，回头再和叔叔阿姨调解，嗯？”

　　对面长久没声响，莫臻道，“程复？”

　　“不要。”程复语气绝望又带了点斩钉截铁，“不要过来。”

　　莫臻眉心紧皱，发觉自己的担心毫不为过，“你现在情况肯定不好，赶紧报地址，就当为我着想，好吗？”

　　程复没有报地址，而是自己出现在了出租屋楼下，灯光太暗，莫臻看不清，赶紧把程复拉上了楼。

　　程复拦下莫臻要开灯的手，“开小灯。”

　　莫臻走到床头打开灯，边走边道：“怎么回事，你等会更我说说。”一回头，顿时愣在原地。

　　程复嘴角红肿，还有鲜红的血迹没擦干净，左边半张脸布满掌痕淤青，双目赤红。

　　莫臻大惊失色，“被谁打得？”又懊悔，除了他父母还有谁。

　　忙不迭把程复外套脱了，从衬衫肩颈处发现淤青遍布，莫臻抬头，神色复杂，披上外套向门外走去，程复拉住他，莫臻道：“我去买药油。”

　　“我跟你一起去。”

　　“你这样就好好歇着吧。”莫臻语气中带了点愠怒，“还能洗澡吗，先擦擦吧，要我帮你吗？”

　　莫臻看着程复身上道道淤痕，一言不发，沉默地将药油抹在掌心，有力地按在皮肉之上。

　　程复趴在床上，昨天被痛打时的痛处漫长缓慢地反射到现在，冰窖一般的家把他的伤痛都冻结了，沉默无线蔓延至程复心底，安静的灰尘在空气中跳动，泪意悔意蔓延至眼眶，令他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明明这个结果意料之中，可莫臻的沉默比程志飞密集落下的棍棒更可怕。

　　枕头上的灰色小猫被晕染开来，程复心里的缺口也是。

　　莫臻拍拍他道：“坐起来，胸口也有。”

　　莫臻看到了程复的垂泪，怔住了，“到底发生什么了，不及时跟我说。”

　　“我出柜了。”

　　莫臻睁大了双眼。

　　“对不起。”

　　这这这，属实出乎意料，莫臻手上的油滴在程复睡裤上都没缓过来，“为什么这么快。”

　　“对不起，没考虑你的意见。”

　　莫臻道：“看着我，是一时冲动吗？”

　　“不是。”程复依旧回避目光，高挺的鼻梁使他另一只美目埋于阴影。

　　莫臻失笑，“他们或许更想打我吧。”

　　程复道，“我早知道他会打我。”

　　“那你还这样，你不知道你被打成这样我会多心疼。”程复抬眼飞快看了他一眼，“不光如此，还难过，自责。”

　　程复被莫臻这段话所震撼，面露茫然纠结，“可我是认真的。”

　　“认真什么？”

　　“对于我们，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程复下巴被微微抬起，唇上敷上了温凉柔软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