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山程》月信风

14、第 14 章 入夜的

　　入夜的醉湖旁风声呼啸，莫臻醉意上脑，凛冽风声阵阵，他听不大清楚四周人声。

　　一个带着耳机绕湖夜跑的人从两人之间跑过。

　　这时莫臻才稍作清醒，程复怎么来了？

　　湖边柳树枯枝下停着一辆黑色卡宴，车头亮着车灯，车旁的男人身着黑色大衣，漫不经心地靠在车边，黑衣与黑车彻底融入黑夜，显得那艳丽面孔更加苍白了。

　　莫臻揉了揉脑袋，抬步欲往程复身边。

　　那是莫臻很熟悉的眼神，桃花眼眼尾斜睨这他，依旧不屑，不过现在这轻蔑带着些强撑的意思。

　　侧身斜睨着的眼神倏然变成蹙紧眉头的怒视，朝着莫臻身后。

　　正当莫臻欲回头之时，背后响起，“莫臻。”

　　是周齐翰，莫臻侧身望向他。

　　“怎么在门口呆了这么久，快进去吧，外面风大。”

　　周齐翰连外套都没穿，一身灰色打底衫站在冷风中。

　　余光中的黑衣男人一动未动，眼前是周齐翰关切地与他对视，莫臻点点头道：“嗯，你穿得少，先进去，我醒醒酒。”

　　“好巧啊，两位。”程复的声音在莫臻的耳边倏然响起，莫臻觉得自己的头皮微微一炸，立刻回过头。

　　程复俨然就在自己身侧一拳距离，一丝脚步声都没听到。

　　周齐翰对突然出现的黑衣男子吓了一跳，“这位先生是？”

　　程复一反常态，言笑晏晏道：“你没介绍过？”

　　“想必是莫臻很要好的朋友，这么晚了还来接。”周齐翰道。

　　“进去说吧。”莫臻打圆场道。

　　晚上八点的醉湖已人烟稀少，醉蟹餐厅橙光色的招牌灯与黄白色的路灯交汇，打在气氛僵持的三个人，好似话剧开场，光怪陆离。

　　安静十秒，程复率先道：“进去？怕不是我的碗筷都没有。”

　　周齐翰再怎么傻也能看出程复来者不善，莫臻不像是会得罪人的，自己又哪里得罪他了？明明刚刚才见第一面。

　　从初中起，周齐翰没有别的男孩的叛逆，反倒是越来越安静，宁愿当别人的背景板，实则对于人情世故观察地细刻入微。

　　程复有种开门见山的极差态度，但周齐翰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英俊的男人，漂亮到夺目。

　　一上来就阴恻恻地紧盯着莫臻不放，时而凶狠地瞪自己几下。

　　难道？难道！

　　先前和莫臻聊天时并没涉及感情，这不代表没有，如果此人真的是莫臻对象，那误会可就大了，因为刚刚自己反击挑衅的状态实在太过于理直气壮，没有正常朋友的平和安然。

　　眼看着程复脸上的裂痕越来越大，莫臻把手按在程复肩上转身向周齐翰道：“不早了，我有点醉了，先回去了，哦，刚刚已经买单了。”言语里歉意颇深，再不走，程复发作起来，就不好收场了。

　　“本来说好我请你的，下次一定请回来。”周齐翰放出了及有礼貌的态度，“这位先生，也早点休息，少生气。“

　　正当程复转头那一刻，莫臻提起他的袖口，扭头就走。

　　莫臻一把将程复塞进驾驶位，在打开副驾驶车门前，向几步开外的周齐翰再次歉意地点了点头。

　　闹得不响，但算是闹剧。

　　车里的气氛安静得反常，不大的空间内只有导航声和打转向灯声。

　　不说话，天助莫臻也，叫完代驾又给周齐翰发消息。

　　高架上的灯像是连成一串的星子，S市晚上车也很多，一众车辆在斗转星移间扶摇直上。

　　“苦命鸳鸯，余情未了。”轻飘飘飘到莫臻耳边。

　　手机息屏，莫臻把它丢到一边，淡淡道：“定位装在哪了？”

　　“呵，你怎么好意思先发制人的？”程复演不下去了。

　　“什么，你是觉得我该心虚？”莫臻倚在窗边，懒懒地说道。

　　“你解释都不解释一下，跟承认有什么区别？”

　　“承认什么？我解释不就更心虚了？”

　　“不对，我到底为什么要心虚？”莫臻不解。

　　“你和你的老情人相会，还不想让我知道，什么意思你自己明白。”

　　“老情人又是什么意思？这是我高中的朋友！”莫臻更是不解。

　　卡宴穿过闹市区，前面小转弯就到家了，程复知道自己情绪激动，开车不安全，把车停在路边。

　　莫臻暼了他一眼，“前面不就到家了，你要干嘛？”

　　程复拍了一把方向盘，“不讲清楚就别回家！”

　　莫臻道：“还有什么要讲的，我刚全说清楚了吧。”

　　“朋友？奇奇怪怪的，初恋是正常的朋友？”

　　“早就和平分手了啊，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比我还忘不掉？”莫臻把副驾座位调后，平坦地靠了上去，“你还要盘问什么，我慢慢和你耗，等会警察就来贴条了。”

　　程复看到莫臻消极怠工的模样顿时哭笑不得，随意也把座椅调了下去，也躺了上去，道：“你少扯别的，十多年了还能见面，真是情比金坚，浓情蜜意，永志不忘！”

　　两人系着安全带平躺着吵架，属实有点诡异。

　　“你有钱你嚣张，等着分被扣完吧。十年都没讲过话还浓情蜜意，你有点文化就来磕碜我。”

　　“还得多亏了你妹妹，不是她我还真不知道你居然有这段罗曼史。”

　　“我怎么了，有什么经历很值得奇怪吗？”

　　“像你这样的书呆子，不应该高中的时候戴个大厚框眼睛，整天扒在书堆后吭哧吭哧解题？没想到还是个风流才子，不过倒是找了个如此一般的，大个子书呆子！“

　　莫臻忍无可忍，“你挺有意思，行，我也是撞枪口上了。”

　　程复道：“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我难得就那么几个朋友，你不把他们全都赶跑就不满意咯？”

　　程复气笑了，“你这是正常朋友吗？”

　　“还不正常吗，这世道难道不允许吗？我现在想想，我妹妹另一句话说得很对。“

　　“什么。”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朋友圈子决定了一个人的层次。”

　　“什么意思？”

　　“你那帮狐朋狗友都把你带坏了，装定位是什么新奇玩法？”莫臻喝醉了，不管不顾开始口出狂言，“你也少跟他们玩玩，一群私生活混乱的东西，你说不定也一样！”

　　闻言，程复扯开安全带，坐起来，气恼道：“岂有此理，你敢说我私生活混乱！我除了你还有什么？不可理喻，你…你你……”程复气得发抖，右手依旧紧紧攥着安全带。

　　莫臻也坐了起来，头倚在玻璃窗上，似乎是累极了，”好了，别搞这些有的没的，快回家吧，我要睡觉。“

　　细看之下，程复眼眶都红了，气得简直要吐血，“睡个屁！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谁在搞有的没的？”情急之下推搡了一下莫臻。

　　莫臻脑袋一痛，脑袋磕到了玻璃窗。

　　疼痛反而使脑子更加糊涂，莫臻发现自己思考都有些困难，他认为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被扯得剪不断理还乱。

　　这样吵下去，根本吵不出一个所以然。

　　想着，便拉开车门，一溜烟下了车，街上霓虹灯影使双眼更加朦胧。

　　程复看到莫臻突然的举动简直惊呆了，他这一侧外就是车水马龙，不方便直接开门，边小心翼翼开门边嚷嚷道：“莫臻，你干吗？”

　　“我累了，我要回家。”莫臻其实不是醉得糊涂，是喝酒后脑袋被冷风吹了头疼。

　　程复听罢便来拉莫臻，“要回去就上车，在这发什么疯。”

　　莫臻转身走向便利店买了瓶水，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感觉口齿清楚了，“这个家不好，我要回另一个家。”

　　程复愣在原地，“你在这住了这么多年，有什么资格说不好？”

　　“算了，我们都有错，好好冷静一下吧，你回去吧。”莫臻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好，就当是我有错吧，留你这个醉鬼在这吹西北风。”说罢丢下莫臻上了车，没有立即发动。

　　程复以为莫臻会摇摇晃晃走回家，他却直接坐上了一部出租车。

　　他去哪？算了，随便他去哪，他已经觉得这个家不好了。

　　他们共同的这个家。

　　定位在莫臻的车上……

　　程复用拳头猛击方向盘，低头久久不语。

　　倏然听到车头”哐“一声。

　　一个外卖骑手图方便从人行道台阶直接把电瓶车挪动下来，不料失去平衡。

　　骑手着急忙慌从地上爬起来，程复打开车窗。

　　看到这张冷若冰霜的脸，骑手知道自己要赔大了。

　　程复却摆摆手让他直接走了，又重新靠在方向盘上当沉思者。

　　手机“叮”地一声。

　　【S市交警：您的小型汽车SXXX888与xxxx年xx月xx日21：56在xxxxxx未按规定停放已被记录，请依法予以处罚。并立即驶离，未驶离的，将依法拖移，谢谢配合！】

　　可怜的手机被甩到了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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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华花园。

　　周末，莫韶在家，躺在床上追剧时，听到门铃以为是外卖到了。

　　接收的却是醉醺醺的莫臻。

　　没问缘由，莫臻先拷问了莫韶的学业，这时候思路清晰，莫韶不由得担心起来。

　　“我在这里住一晚上，你拿个被子过来。”莫臻打算在沙发上凑合一晚上。

　　“哥，那里有床。”莫韶指向另一个房间。

　　“那里怎么会？”

　　“这里也是你的家啊，你真是的，把自己当客人一样。”

　　原来莫韶没有把这里打造成手工房，而是哥哥的卧室。

　　床头一模一样的橙子小夜灯，灰色小猫床单，就连莫臻喜欢看书助眠莫韶也想到了，床头柜上安着一个小书架，书架前是兄妹俩小时候的合照。

　　莫臻突然有点眼热，把莫韶掉个头推出门外。

　　“哥，你先去洗澡，我这里还有点你的衣服。”

　　打开衣橱，是莫臻高中时期的睡衣，旧了，但能穿。

　　洗好澡，莫韶端来蜂蜜水，随后又徘徊不定。

　　“怎么了？”

　　“哥，你是不是……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