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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喜丧·二 套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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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页一行红字:"他们都来了。"
最后一页画了幅画,粗糙的四方框代表院子,圆圈代表灯笼,弯线代表纸幡,长方形代表棺材。棺材上画了个笑脸——有鼻子有眼,画得极其认真,和整幅画的粗糙完全不搭,笑脸嘴巴张开着,不确定是喜笑还是哭笑。
书架第三层最里面夹着一本不同的册子,红绸封皮,封面没字,外皮是软,有点弹性,像皮肤。
翻开
[吾行医八十七载,救万人,从未失手,乡人唤我活阎王。尸身经八十七年药材浸泡,骨坚肉韧百毒不侵,乃世间极品。病重时六人来访,皆面生携邪物:养尸者二人、赶尸者一人、扎纸者一人、阴阳先生一人、盗墓者一人,合谋欲取吾尸炼凶尸。
古设此院,七灯,六灯锁六客,一灯锁自身,七灯皆亮则门不开。]
最后一页的字迹看着有点仓促,像临死前写的:
[后来之客若到此,碰黑棺,契自出。焚契于七灯之下,灯灭门开,唯真客可碰。真客者,无邪术、无恶意、非受邀、非被迫。]
林野合上册子。
"找到通关线索了。"他对祝宴说,"碰黑棺出契,七灯下焚契,灯灭门开。"
"条件:真客,无邪术、无恶意、非受邀、非被迫。"
祝宴沉默了。
"我有邪术。"
"烛燕也有。"
"你没有,但你是被系统强制送进来的,算被迫。"
"周德厚是百年前的老中医,他理解的'被迫'是被人拿刀架脖子逼来,而我们是超自然的无限游戏强制送进来的,他的语境只覆盖了'被人逼迫',不覆盖'被系统传送',这个应该不算强迫。"
"你敢赌?"
"不是赌,系统不给死局,如果碰棺材一定起丧,对不是真客的人就是死局,死局没有意义。"
"天黑速度在加快,有东西在主动吞噬光线,大概还有二十五分钟全暗,全暗就是'夜',不能进灵堂。"
烛燕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早晚都要碰棺材,等天彻底黑下来,灵堂就关了,趁现在可以去试试碰一下棺材。"
"你不行。"他说。
"理由?"
"棺材里的东西是个半成品的僵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
"棺万一开了,尸起了,我挡不住。"
这是烛燕第一次说"挡不住"。
"最坏情况的前提是'我不是真客'。"林野说,"如果是,棺不开,契自出。"
"你确定?"
"不确定,但确定一件事,二十分钟后全暗,灵堂进不去,棺材碰不了,契拿不出,全黑的院子里,六盏灯对应六个死人,一盏灯对应未知的东西,引魂幡在头上召魂,纸钱在地上引路——你觉得比碰棺材好?"
烛燕没回答。
"碰棺材最坏起丧,起丧了三个人还能跑。不碰,二十分钟后连跑的选项都没有。"
他转身往正房走。
"你说你挡不住——你不需要挡,只需要拖。他追不上三个人。"
"没有别的出路。"
"没有就创造一个。"
推开正房门,侧身进去。
红光更暗了。泥土发光体持续减弱,檀香和腐花味浓到舌根发苦。
走到黑棺前。蹲下。右手悬在棺盖上方。
手很稳。
指尖落下。
碰到棺盖。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棺盖底部两毫米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一张折叠的纸,被从缝隙里推出来。
纸自己出来了。
林野夹住,抽出,黄表纸,朱砂符文,工整规范,和门框废符同纸同墨,但这张是真的。
解丧契。
他站起来,转身出灵堂。
烛燕靠在墙上看着他。
"真客。"烛燕说。
林野走到八仙桌前。
"七灯之下——七盏灯光线交汇的区域,就是这里。"
"烧。"祝宴掏出铜火折子。
林野接过,点燃解丧契一角。
蓝色火焰。朱砂助燃。三秒,完全燃尽,无灰。
灯灭了。
七盏同时灭。像拉了总闸。
院子瞬间暗成深红色——只有地面泥土还发着微弱的光,像暗房里的安全灯。
没有风声。没有人声。
然后——
"嘎吱。"
西厢房方向。木头的摩擦声。棺盖被推开的声音。
空棺材不空了。
紧接着第二个声音,很轻的,湿润的,什么东西从木头表面滑下来的声音。
"走。"林野说。
没回头看。转身就往倒座房跑。
祝宴紧跟,烛燕最后跑,跑之前还用桃木剑在西厢房门口地面画了一道线,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倒座房北墙上多了一扇门,之前没有的,门缝透出白光,林野冲进去。
白光吞没,意识恢复。
沙发,三个人挤一张上面,林野左,祝宴中,烛燕右。
白天花板,LED灯。
"过——"
林野的话没说完,他感觉到了不对。
休息区应该有从天花板照射下来的稳定白光,但现在他感受到的光源方向不对。
光从侧面来的,不是天花板。
他坐在一张木凳上。面前是一张圆桌,圆桌上放着三盏茶杯,茶杯里有水,水是凉的。圆桌对面坐着两个人——祝宴和烛燕,和他一样坐在木凳上,表情都还停留在"刚出本"的茫然状态。
他们在一个房间里,一个干净的、灰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方形房间,大概4mx4m左右,一面墙上有一扇门,门是关着的,而且没有窗户。
天花板上有灯,灯是关着的,光源来自墙,四面墙都在诡异地发出均匀的白色柔光。
"这不是休息区。"烛燕第一个开口,声音比在副本里更平,但多了一丝警惕,"副本大厅,大厅的光是硬光的,但这里是柔光。"
"也不是副本。"祝宴拧开水杯喝了一口,吐在手里,闻了闻,"凉白开,副本里不会有这些。"
"那是哪?"林野看着四周的光滑墙壁。
"幻境。"烛燕站起来,桃木剑还在手里,"有些副本会有未知区域,如果误入的是安全的,会被系统暂时安置到我们现在所待的这个房间里。相反,未知区域如果不安全……那就是死路一条。"
林野听着,顺便转头观察一下这个安置区,他突然注意到门上有一个正方形的凹槽,凹槽下面有一个把手,凹槽的大小,刚好和……解丧契燃尽前的大小差不多。
但没有解丧契,解丧契烧了。
"我们要什么东西插进去?"祝宴顺着林野注视的方向也注意到了这个门的蹊跷。
"钥匙。"林野说,"或者副本里的某个东西,但我们刚才用'焚契'跑了,东西都烧没了。"
"也许烧了就是拿到了。"祝宴走到门前,试着拉了一下把手,纹丝不动。
"锁住了。"
"那就找备用的。"
林野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房间很空,除了圆桌和三把凳子,只有一个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型的博古架,架子上放着东西,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张皱巴巴的符纸。上面画的符文很乱,像正房门框上那张废符。
第二样:一只干枯的手掌。只有手掌,没有手臂,切口平整,皮肤呈黑褐色,像晒干的陈皮。
第三样:一个小小的红色绣花鞋。鞋长只有五厘米,像是给畸形的小脚穿的,或者是给纸人穿的。
"选择?"祝宴凑过来,"三选一?"
烛燕皱眉:"这三样东西都有来头,符纸是刚才正房门上的废符,手掌是……可能是某具尸体的一部分,鞋子是东厢房纸轿子里的。"
"哪个能开门?"
"不知道。"烛燕说,"但我有预感,这三个东西可能对应三个'副作用'。我们虽然卡了BUG暂时安全了,但到底没有通关。"
"所以选哪个?"林野问。
"手掌代表'截断'。"祝宴看着那只干枯的手,"截断路,或者截断后面的东西。"
"我倾向选符纸。"烛燕说,"废符虽然没用,但如果解开废符,说不定能有个通关线索。"
"我选鞋子。"林野说。
"为什么?"两人同时看他。
"东厢房的纸人。"林野说,"纸人没五官,但能弹开尸蟞,说明它有某种防御机制,而且,那个纸轿子是'接引'用的,接引新娘或者接引鬼魂,但在这里,我们需要的是'接引'出去的路,不是截断也不是解谜。"
祝宴想了想,把绣花鞋拿起来,走到门前。
他试着把绣花鞋放进那个方形凹槽。
大小刚好。
"咔哒。"
一声轻响,门开了。
门后不是休息区,也不是走廊——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的尽头则是一片漆黑。
"不是出口。"祝宴回头说。
"看来这是个'套娃'本。"林野站起来,"我们所通过的是这个本的第一层。"
"套娃?"烛燕的眉头皱得更深。
"那刚才那个算什么?"
"热身。"林野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的黑暗,"或者筛选出敢碰棺材的人,然后扔进更深的坑里。"
"下去吗?"
"下去。"
楼梯是石质的,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没有灯,光源来自台阶本身——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镶嵌着一根很细的磷光条,发出幽幽的绿光。
他们往下走了很久,大概五百级台阶之后,空间开阔了,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像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墓穴,又被改造成了某种工业场所,头顶上挂着无数条生锈的铁链,铁链下面吊着巨大的铁笼子。
铁笼子里装着东西,不是尸体,是……影子,黑色的像液体一样流动的影子。,它们在铁笼子里蠕动,时不时撞击铁栏杆,发出"当啷当啷"的声音。
"这是哪?"林野声音压低。
"养尸地。"祝宴声音冷了下来。
"正统的道门从来不用这种东西,这是邪术里的'影煞',把活人的影子剪下来养在阴暗处,久了就成了煞,如果放出去,能附身,能替死。"烛燕接着祝宴的话茬一边解释一边皱眉看着周边的环境。
"周德厚的'客'们养的?"林野问。
"可能,那六个人里有养尸的和阴阳先生,他们在这个地下空间搞的东西,比上面那个院子阴毒得多。"
正前方有一扇巨大的铁门,铁门上画着一张巨大的脸,和东厢房纸人的脸一样,光滑空白。
"它在看我们。"
"它没眼睛。"
"它不需要眼睛。"林野盯着那团蠕动的肌肉,"这种东西的感知是全方位的,我们在它的视野里,或者说,我们在它的……消化液里。"
"研究出怎么开门了吗?两位。"林野问。
"它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烛燕走到铁门前。
铁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
"它想要脸。"
"给它?"林野指了指自己的脸,"谁的?"
"不知道。"烛燕伸出手,手指贴在冰冷的铁门上。
"但系统通常不会让玩家献祭自己的队友,所以,我们需要找到一张'脸',给它。"祝宴说。
"去哪找?"林野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铁笼子迷宫。
"这下面这么多东西,总有一个是愿意交换的。"祝宴嘴角微微扬起,似乎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就在这时,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铁笼子里,传来了一个声音,很细的声音,像是用指甲刮铁片。
"我有……脸……"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那个笼子里的其中一个影子停止了蠕动,它慢慢浮起来,贴近铁栏杆。
它伸出一根黑色的、像面条一样的触手,触手上举着一个东西——一张脸皮。
人皮,薄得像纸,上面画着眉眼鼻子,画得很粗糙,像小孩的涂鸦,但每一笔都是用血描出来的。
"我有脸……"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给我……身体……我给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