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死对头他偷偷暗恋我》澤予沁

4、第 4 章 苏清棠学习

　　运动会后苏清棠就定下来要考南城大学的目标，一头扎进书本与画纸之中，日子被密密麻麻的习题和未完成的素描稿填得满满当当。
　　清河中学课业繁重，白天要紧跟各科老师的讲课节奏，课间十分钟旁人扎堆闲聊、趴在桌上休憩，唯有她安稳坐在靠窗的座位，手边摊开练习册，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细碎的橡皮屑堆积在桌角，日积月累落了薄薄一层。除去文化课学习，她还在挤时间精进绘画，画板常年倚靠在课桌侧边，各色铅笔、炭笔分门别类收纳在帆布笔袋里，只要腾出片刻空闲，她便提笔勾勒线条，从人物轮廓到光影明暗，全神贯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一心扑在两件要事上，吃饭这件小事便屡屡被她抛在脑后。学校早中晚三餐有着固定就餐时段，食堂开饭的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身边同学陆续收拾餐具结伴去往食堂，林薇薇每次收拾好饭盒，都会侧身扯一扯苏清棠的衣袖，温声提醒：“清棠，下课了，快去吃饭，再晚食堂饭菜就要凉透了。”
　　苏清棠多半只是匆匆抬眼，目光短暂离开纸面，随口应一声“知道啦，等我写完这道大题就去”，转头便再次埋首题海。可一道题接着一道题，等她回过神，食堂早已关门闭餐，温热饭菜变成遥不可及的奢望。起初她还会在小卖部随便买个面包果腹，到后来投入度越来越深，连买吃食的念头都转瞬即逝，常常空着肚子熬过整个下午乃至傍晚。
　　她本就先天体虚，肠胃向来偏弱，长期三餐不规律，身体慢慢扛不住超负荷的消耗。久坐伏案过后，胃部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绞痛，钝痛顺着腹腔蔓延开来，苏清棠只能停下手里的笔，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牢牢捂住上腹，指尖用力抵着酸痛的位置，原本白皙的面颊一点点褪去血色，泛出淡淡的青白，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蹙紧的眉头拧成一个小结，唇瓣抿得紧紧的，强忍着眼底泛起的酸涩。
　　偶尔疼得厉害时，她便俯身趴在桌面上，侧脸贴着微凉的课本，尽量压低呼吸，不愿被周遭同学察觉异样，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体耽误旁人，更不想被素来针锋相对的陆屿抓住把柄调侃。
　　作为苏清棠的同桌，林薇薇把她日渐憔悴的模样尽收眼底，一次次苦口婆心规劝，从作息讲到饮食，细数空腹伤胃的坏处。苏清棠次次乖乖点头应允，郑重承诺下一顿必定准时前往食堂用餐，可一旦翻开习题本或是拿起画笔，先前的保证瞬间被抛之脑后，依旧重复着废寝忘食的日常。短短数月，她身形愈发单薄，本就宽松的校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眼底偶尔带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看着孱弱不少。
　　这天午后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苏清棠攻克完一套数学压轴题，刚拿起炭笔准备完善画板上的静物素描，突如其来的胃痛骤然袭来，痛感比往日还要剧烈。她猝不及防皱紧眉头，下意识弯腰抬手死死按住胃部，整个人蜷缩在座椅里，脸色惨白如纸，连指尖都泛起冰凉。
　　这一幕恰好被从外面闲逛回教室的陆屿撞了个正着。少年原本散漫的脚步骤然顿在过道，视线落在苏清棠难受蜷缩的身形上，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藏不住的焦灼与担忧，转瞬又被惯有的冷漠与不耐掩盖。他缓步走到苏清棠课桌旁，双臂环在胸前，眉眼绷起，语气带着惯常的讥讽嫌弃，刻意摆出一副看不顺眼的模样：“整天就知道闷头死读书、瞎画画，连一日三餐都打理不明白，一个人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再用功又有什么用？照你这个吃法，迟早把自己活生生饿死在桌前，妥妥一个书呆子。”
　　熟悉的嘲讽入耳，正被病痛折磨的苏清棠没什么好脸色，勉强撑着直起上半身，抬眼冷冷瞥向陆屿，唇角扯出几分不服气的弧度，开口回怼：“用不着你来站在那说风凉话教训我，管好你自己就行，与其有空操心我的三餐，不如多花点心思补习功课，好好看看你每次考试少得可怜的卷面分数。”
　　陆屿被她一句话噎得哑然，面上嫌弃的神色更深，嘴上继续絮絮叨叨数落她不爱惜身体、行事莽撞，话语句句带着尖锐的刺，仿佛当真厌烦至极。旁人远远看着，只当这对天生不对付的冤家又开启日常拌嘴模式，早已见怪不怪。
　　整节课余下的时间，陆屿看似漫不经心趴在桌上走神，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飘向身侧的苏清棠，留意她时不时蹙眉捂胃的小动作，心底盘算着该怎么悄悄给她补充吃食。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声，陆屿迅速揣着零钱走出教室，径直奔向学校门口的便民小卖部。
　　小卖部货架上摆满各式各样的零食、松软面包和精致甜点，牛奶、酸奶整齐码放在冷藏柜中。陆屿凭着记忆挑选苏清棠平日里无意间提过口味的糕点，软糯的芋泥面包、清甜的芝士小蛋糕，搭配几盒常温酸奶，细细装好袋子。结账过后，他拎着满满一袋吃食，趁着课间教室人员杂乱、多数同学外出活动的空档，侧身绕到苏清棠课桌侧边，左右确认无人留意，飞快弯腰拉开抽屉，将一整袋零食尽数塞了进去，动作利落又谨慎，做完一切装作无事发生，慢悠悠回到自己座位。
　　没过多久，几个和陆屿关系要好的男生凑过来，无意间瞥见苏清棠抽屉露出一角糕点包装袋，好奇心作祟，凑到陆屿身边打趣询问零食来路。陆屿端起漫不经心的模样，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敷衍搪塞：“早上出门被我妈硬塞了一堆零食，吃不完，丢掉太浪费，随手塞她抽屉了而已。”话音落下，他抬眼看向几位好友，眉眼带上几分威慑，压低声音叮嘱：“这件事不许在苏清棠面前提起半个字，谁要是多嘴泄密，回头少不了收拾你们。”
　　好友们见状心领神会，笑着作罢不再追问。少年向来嘴硬，明明满心惦记着女孩空腹胃疼的模样，羞于直白表露关心，便只能借着多余浪费的说辞，把满心温柔藏在一袋零食里，藏进密闭的课桌抽屉，这是独属于青春期别扭少年含蓄又笨拙的温柔。
　　白日的别扭关怀藏在抽屉暗处，傍晚的暖意则留在秋夜的晚风里。清河中学晚自习结束的时间固定在九点半，下课铃声一响，学生们三三两两涌出教学楼，朝着不同方向散去，走读生奔赴校门，住校生则结伴走向宿舍楼。
　　连日来，女生宿舍楼下的梧桐树荫下，总会固定伫立一个熟悉的身影。陆屿算准晚自习下课时间，提前十几分钟从教室出发，绕路去往校门口便利店，买一盒盒装纯牛奶，叮嘱店员加热至适宜入口的温度，随后便安静守在宿舍楼入口的隐蔽位置。秋日晚风裹挟着凉意，卷起地上枯黄的梧桐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少年单手揣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揣着温热的牛奶，目光时不时望向教学楼出来的人流，面上故作闲适淡定，掩去内心隐隐的局促与期盼。
　　远远看见苏清棠跟着林薇薇一行人缓步走来，陆屿立刻迈步上前，恰到好处拦在她身前，面上神色自然平淡，仿佛只是偶然路过，随手递出怀里还带着余温的牛奶，刻意找好说辞：“这盒牛奶是我妈特意叮嘱我带给你的，她说你身体不好，多喝牛奶养养身子，别胡思乱想，就是长辈的一点心意。”
　　不等苏清棠开口道谢，陆屿生怕自己藏不住心事被拆穿，话音落地便迅速转身，快步离开，挺拔的背影融进昏黄的路灯与微凉的夜色里，不曾回头片刻。
　　苏清棠捏着还带着掌心温度的牛奶盒，指尖触碰到盒身温热的触感，抬眸凝望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晚风拂动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她唇角不自觉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对着空气呢喃：“麻烦回去替我好好谢谢阿姨。”
　　秋夜冷风阵阵，吹得路边树叶簌簌作响，可掌心温热的牛奶，裹挟着未曾宣之于口的暗恋，把少年藏在嘴硬背后的满心温柔，妥帖收进少女平凡又滚烫的校园日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