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朵紫荆落下的夏天》舟鹤柏终绝

4、傍晚邀约 许遥带沈杨

　　傍晚的夕阳把整片运动场照成温柔的橘红色，天边浮着几片轻薄的云彩，晚风掠过运动场旁的紫荆树梢，落下细碎的沙沙声。塑胶跑道还残留着白天的余热，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沈杨歌早就到了，和同班几个女生占好了内侧的羽毛球场地。校服短袖被她随手解开一颗扣子，利落的马尾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手腕缠着一圈浅灰色护腕，手里捏着球拍，看上去松弛自在，心思却半点不在球场上。
　　和同学来回对打的时候，她总是走神，眼神时不时飘向体育场入口，手脚慢半拍，本该稳稳接住的球，好几次从手边溜过，落在地上。
　　“沈杨歌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打个球跟梦游一样。”同伴忍不住笑着吐槽。
　　沈杨歌勉强扯了扯嘴角，低声应了句：“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却依旧收不住飘忽的目光。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昨天下午那句轻声邀约，惦记着许遥会不会来，会不会在路上耽搁，会不会临时有事不来了......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被拉得漫长，耳边回荡着球拍撞击羽毛球的脆响、周遭同学的说笑打闹，全都变得模糊嘈杂，唯有心底那点浅浅的期待，越来越清晰。
　　她刻意放慢了打球的节奏，实则一直在默默等候，目光牢牢锁着入口那条必经小路，生怕错过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她又一次失神，险些漏接发球时，视线里终于出现了那个清瘦的身影。
　　许遥背着棕色的单肩包，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沿着树荫下的小路缓步走来。落日的余晖落在她肩头，勾勒出清秀的侧脸线条。步子很轻，她没有四处张望，目光自然地望向羽毛球场地，一眼便锁定了人群中的沈杨歌。
　　她轻轻点头，招了招手。
　　那一刻，沈杨歌像是瞬间被点亮了。
　　原本涣散慵懒的眼神骤然聚拢光亮，眼底的落寞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惊喜与温柔。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提了起来，脊背不自觉挺得直直的，连握着球拍的指尖都悄悄收紧，心底那点悬着的不安，一下子落了地。
　　对面同学发球过来，沈杨歌回过神，灵活地侧过身，抬腕挥拍，动作干脆利落，一记漂亮的吊球精准落在线内，和刚才漫不经心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以啊！突然开窍了？”同学打趣着弯腰捡球，“刚才还蔫蔫的，这会儿跟换了个人似的。”
　　沈杨歌没搭腔，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目光越过人群，静静望着慢慢走近的许遥。
　　她索性停下了打球，跟同学随口打了声招呼，便拿着球拍径直朝着许遥走过去。
　　两人在场地边停下，落日的光晕落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修长。
　　“等挺久了吧？”许遥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拘谨，下意识攥紧了肩带。
　　“没多久，”沈杨歌语气轻柔，“本来也刚没打多久。”
　　说着，她侧身从旁边的长椅上拿起一副备用球拍，递到许遥面前。拍柄被她提前擦干净了，还带着一丝微微的冰凉。
　　“要不要试着打一会儿？”沈杨歌紧张地攥紧球拍，试探着问道，“不用勉强，不想打的话坐着看也行。”
　　许遥垂眸看了眼递来的球拍，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沉默了几秒，还是接过了球拍，低头轻声道：“我不太会打。”
　　“没事，我教你。”沈杨歌耐心地回答，没有半分戏谑，“慢慢来，不用急着接球。”
　　旁边的几个女生很识趣，笑着收拾球拍往别处场地挪，将这片安静的空间留给她们。
　　空荡荡的球场上，只剩下晚风、落日，还有相对而立的两人。
　　沈杨歌站在球网对面，刻意放低了发球的力道，每一个球都发得很慢，落点也选在最好接的位置，迁就着许遥生疏的节奏。许遥刚开始很拘谨，挥拍的动作十分僵硬，好几次都直接打空，羽毛球歪歪扭扭落在脚边，她便会下意识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
　　沈杨歌从不打趣，只是默默走过来捡球，重新轻轻地发过去，偶尔轻声提点两句：“手腕放松一点，不用太用力。”
　　夕阳一点点往下沉，天色慢慢染上浅紫，白色的羽毛球在燥热的晚风中来回起落。没有激烈的对打，只有慢悠悠的一来一回。两人话不多，偶尔几句轻声的叮嘱，都融进温柔的晚风与落日里。
　　沈杨歌的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许遥身上，比盯着球还要专注。
　　心里那份空荡荡的焦灼，从看见许遥走来的那一刻起，就被填得满满当当。

　　原来球场所有的喧嚣，都不及她安静地站在眼前。

　　天色渐渐暗沉，球场的人渐渐散了。两人并肩坐在场边的长椅上，一时无言。
　　沉默良久，沈杨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犹豫着轻声开口：
　　“对了......你上次教我用干燥剂做干花，我还没去买干燥剂，你......”她顿了顿，耳根微微发热，“你知道学校附近哪里有花店吗？”
　　许遥扭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校门口左拐有一家，现在去吗？”
　　“现在？”沈杨歌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你......不用急着回宿舍吗？”
　　许遥轻轻摇头，顺手背好单肩包：“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晚风吹散了鬓角的薄汗。
　　路过奶茶店，见门口没人排队，沈杨歌立刻停下脚步：“你稍等我一下。”
　　她快步跑上前，掏出饭卡，对店员说道：“麻烦要两杯柠檬水，一杯三分糖，一杯七分糖，谢谢......”
　　刚想刷饭卡，却发现许遥跟了上来，沈杨歌耳根发热，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球拍带子：“打了这么久的球，我请你喝柠檬水！”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是三分糖的！”
　　话音刚落，许遥已经抬手刷了自己的饭卡。
　　“诶......？”沈杨歌没反应过来。
　　“就当是报答你教我打球，”许遥晃了晃手里的饭卡，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戏谑，“‘小沈杨’老师。”
　　“......”这一声亲昵又带着打趣的称呼，把沈杨歌惊得一颤，脸颊瞬间涨红，张了张嘴，竟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小声回道：“那......那下次我请你......”
　　“好啊。”许遥眼里漾开一抹笑意，“我记下了。”
　　沈杨歌脸色涨得通红，慌忙别开视线，从店员手里接过两杯柠檬水，递出三分糖那杯给许遥。她用吸管戳开包装，狠狠吸了一大口，才勉强压下脸上的温度。

　　晚风渐盛，路灯一盏盏亮起来。两人并肩走着，地上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交叠依偎。沈杨歌心头紧绷，一时不知该找些什么话题，只能反复将球拍带子绕在指尖，又慢慢松开。
　　许遥先开了口：“你还留着那朵花吗？”
　　沈杨歌微微一怔，随即连忙点头：“留着的......还包在棉柔巾里......”
　　许遥低低应了一声“嗯”，没再继续问，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不多时便走到了花店门口。沈杨歌抬头看了看花店招牌“廿四花序”，温柔雅致，连名字都格外好听。女店长正在桌旁修剪着花枝，见有人进来，立刻笑着迎上前：“同学好，需要买些什么花？”
　　许遥轻声询问：“请问有制作干花的干燥剂么？”
　　“有的有的，稍等一下，我去里屋给你拿。”店长说着便转身走进里间。
　　沈杨歌环视着花店，花店不大，却摆满各色鲜花，馥郁花香漫溢开来，熏得鼻尖微微发痒。她转头望向许遥，她像是习惯了花香，饶有兴趣地望着一旁垂落的白铃兰。沈杨歌低头，被旁边桶里的一大簇白玫瑰绊住了目光。
　　她心中一动，要不要......送许遥一朵白玫瑰？
　　正暗自纠结犹豫着，店长已经捧着一袋干燥剂和一个塑料盒走了出来，笑着说道：“算你们3元好啦，额外送你们一个收纳盒，做干花刚好能用。”
　　沈杨歌伸手接过，轻声道谢。犹豫片刻，终究下定了决心，伸手指了指开得最盛最雅致的那朵白玫瑰，“店长，这朵......怎么卖？”
　　店长略感意外，随即笑意温和：“原价12元一朵，看你是附近的学生吧，卖你10元好了。”
　　沈杨歌有些不好意思地谢过了店长，付了钱，又小声问：“店长，可以麻烦帮我简单包装一下吗？”
　　“当然可以，”店长一边熟练修剪花刺，一边笑着调侃，“是要送人吧？”
　　沈杨歌瞬间窘迫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店长目光，小声含糊道：“没有......”
　　她偷偷用余光往许遥那边瞟，见对方还在静静看着铃兰，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店长瞧着她泛红的耳根，又看了看一旁神色淡然的许遥，心里顿时明白了些许，忍着笑意细心用素白包装纸裹好玫瑰，递还给沈杨歌。
　　“谢谢老板，祝您生意兴隆！”沈杨歌接过花，付了钱，匆匆跟在许遥身后走出花店。
　　店长站在门口，笑着目送她们走远。

　　回去的路上，沈杨歌捧着包装好的白玫瑰，跟在许遥身后，内心反复挣扎纠结，要不要现在就把花送出去？会不会太过直白唐突？许遥会不会觉得自己奇怪？
　　思绪纷乱间，她步子不由得放慢了些，许遥回头瞥见她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模样，没有多问，只是也悄然放缓脚步，默默迁就着她的节奏。
　　沈杨歌咬咬牙，终于鼓起勇气，迈开一个大步走到许遥身侧，却始终不敢抬头对视，只低着头，把花束往前递了递，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厉害：“这朵花......送给你......”
　　说完，便想装作若无其事往前走。
　　许遥没有立刻接，只是静静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脚步放缓了些：“为什么突然送我花？”
　　“我......”沈杨歌耳朵红透了，幸好夜色深沉，路灯微光掩去了她满脸的绯红，“我看你刚才一直盯着花看，就想送你一朵......而且刚才你也请我喝了柠檬水......”
　　许遥沉默片刻，才伸手轻轻接过花束，指尖温柔拂过花瓣，声音比平时更轻：“谢谢你。”
　　沈杨歌依旧不敢抬眼，半晌才小声挤出四个字：“你......喜欢吗？”
　　许遥把花举到鼻尖，浅浅嗅了一下：“很香。”
　　就像那天落在肩头的紫荆花香，一样干净温柔。
　　许遥没有多说，只是垂下眼，静静看着怀里的白玫瑰。晚风拂过，两人一路无言，却没有半分尴尬，只剩弥漫在空气里的温柔缱绻。

　　很快走到宿舍二楼分叉口，已是分别之时。
　　楼道暖黄的灯光轻轻落下，将两人的影子浅浅叠在台阶上。
　　沈杨歌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眼底还残留着红晕，声音像裹着晚风：“那我先上去了，下次见。”
　　“嗯，下次见。”许遥低头看向怀里的白玫瑰，指尖轻轻摩挲着素白的包装纸，抬眼望向她时，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
　　沈杨歌走上台阶，走到拐角处时，还是没忍住停下脚步，悄悄回头望了一眼。许遥还站在原地，捧着那朵白玫瑰，安静立在晚风里。
　　夜色温柔，花香缱绻。心底那份悄悄滋生的喜欢，也如同待做的干花，在时光中慢慢沉淀，安静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