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朵紫荆落下的夏天》舟鹤柏终绝

3、番茄炒蛋鱼排饭 沈杨歌分了

　　“番茄炒蛋拌鱼排没有了？”
　　“是呀，刚打出去最后一份。”
　　许遥端着餐盘，站在窗口前愣了两秒。第五节课后她和陈栗去帮老师拿试卷，耽搁了十几分钟，等赶到食堂，最爱的菜已经没有了。“那我要一份糖醋排骨吧，谢谢阿姨。”
　　打好了饭菜，许遥转身与陈栗汇合。
　　“我们来晚了，食堂都坐满了，这下座位可不好找了。”陈栗叹了口气。
　　“没事，实在不行我们就等一会儿吧。”许遥倒是不急。
　　俩人端着盘子在人堆里穿行，陈栗眼尖，突然扯了扯许遥的袖子：“那边有空位！”
　　许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的桌边确实有两个空位，对面坐着两个女生，背对着她们，看不出是谁。
　　“走吧。”
　　她们坐下时，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对面的人抬起头。
　　许遥这才看清，对面坐着的，正是那位“小沈杨”。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筷子上还夹着一块鱼排，整个人僵住了。
　　“咳咳咳——”沈杨歌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别过脸去咳了几声。
　　她还没准备好再次见许遥。
　　不对，为什么要说“还没准备好”？她为什么要准备？
　　“......你没事吧？”许遥忍不住问。
　　难道自己长得很吓人？
　　“没事没事......有点呛到了，咳咳......”沈杨歌终于缓过来，耳朵尖红红的，不敢看她。
　　江圆圆憋着笑打趣道：“我看你是害......”
　　“咳咳咳！！！”沈杨歌在桌底用膝盖狠狠撞了一下江圆圆，江圆圆立刻识趣闭麦。沈杨歌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看向许遥：“那杯奶茶......你收到了吗？”
　　许遥轻轻点点头：“收到了，谢谢。”
　　要不要提醒她我不爱喝甜饮呢？还是算了吧，见一次少一次的人，而且对方对自己的口味也并不关心吧。
　　沈杨歌挠了挠头，那杯奶茶会不会太甜了？应该不会吧，我点的好像是五分糖，我平时喝七分糖感觉还好，要问她吗？但是感觉贸然问不熟的人的口味很唐突，还是算了吧。
　　陈栗早就看穿两人之间微妙的小气氛，笑着打圆场：“阿遥平时不爱喝太甜的，但昨天那杯奶茶她都喝完了......”话还没说完，许遥就在桌下轻轻戳了戳她胳膊，示意她别再多说。
　　“没事，偶尔喝一次也不错。”许遥收回手，平静地看向沈杨歌。
　　沈杨歌不好意思地别开眼：“是我的疏忽，下次我请你喝果茶怎么样？”
　　“不用了。”许遥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淡淡道，“一杯奶茶已经够还笔记本了，况且也不影响继续用。”
　　“那好吧......”沈杨歌声音低了下来，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失落。
　　不对，她为什么要失落？是怕没理由再见到她吗？
　　不对不对！自己在想什么！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的沈杨歌只好埋头继续吃饭，怕自己又说错些什么话。
　　许遥瞥见沈杨歌盘子里那几块金黄的鱼排，淋着番茄鸡蛋的酱汁，愣了一瞬。沈杨歌注意到了许遥的视线，连忙说道：“今天运气好，抢到了最后一份。这个窗口的鱼排可好吃了！”
　　许遥“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过了一会儿，沈杨歌夹起鱼排，犹豫了一下，伸过盘子：“你......要不要尝一块？我还没动过。”
　　许遥愣了愣，抬头看向她那双带着忐忑和真诚的眼睛，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许遥接过鱼排，放进嘴里，香脆的鱼排裹满浓郁的酱汁，比以前吃过的鱼排都要好吃。
　　心底悄悄冒出来一个念头：也许是因为，是她夹的......？
　　许遥轻轻摇了摇头，刻意压下这份莫名的心思。虽然......可能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
　　沈杨歌看到许遥摇头，以为她不爱吃，一下子紧张起来：“是不好吃吗？”
　　“不是，”许遥抬眼，语气很轻，“......很好吃。”
　　“那就好......”沈杨歌松了一口气，想起许遥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慌忙说道：“对了，我叫沈杨歌，杨树的杨，歌曲的歌，在高一（12）班”
　　“我叫许遥，默许的许，遥远的遥，高一（3）班。”
　　江圆圆和陈栗对视一眼，默默低头扒饭，这气氛，还需要她俩自我介绍吗，这不纯多余嘛！
　　沈杨歌耳尖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知道......那天我看到了你的校牌，记住了你的名字......还有班级。”随后又补上一句：“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我知道。”许遥轻声说道，“我还知道你的朋友叫你‘小沈杨’。”
　　“噗——”江圆圆差点把嘴里的米饭喷出去，自己当初好像有点多嘴了......
　　“啊哈哈，我朋友们确实喜欢这么叫我，你喜欢的话也可以这样叫！”沈杨歌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
　　许遥看着她憨憨又期待的样子，轻笑一声，眉眼都柔和下来：“还是叫你沈杨歌吧，很好听的名字。”
　　话音落下，餐桌旁忽然静了几秒，只剩下食堂里嘈杂的人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
　　沈杨歌的脸彻底烧了起来，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收紧，连指尖也微微发烫。她长这么大，听过无数人夸她名字好听，可唯独许遥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颗小石子，直直落进她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缓和这让人手足无措的安静，却又怕开口就说错话，只能低着头，假装认真扒拉盘中的米饭，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往许遥的方向瞟。
　　对面的许遥倒是神色平静，只是垂着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唇角漾着一抹极淡的笑意。连带着周遭的喧闹，都好像被她隔绝在外，只剩下对面这个脸颊通红的沈杨歌。
　　旁边的江圆圆和陈栗全程默契在线，猛猛低头干饭，半点不打扰这两人之间悄悄蔓延的、连当事人都没戳破的暧昧氛围，只时不时偷偷对视一眼，眼里全是心照不宣的笑意。

　　一顿饭的时间，过得格外快。
　　沈杨歌几乎是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许遥刚才的笑容，还有她轻声念自己名字时的语调。直到盘子里的饭见了底，她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神——吃完了，就该起身离开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这次短暂的相遇，又要结束了？
　　她不想就这么走。
　　许遥先放下了筷子，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她抬眼看向还僵在座位上发着呆的沈杨歌，声音温和地开了口：“我吃好了，先和朋友回宿舍了。”
　　一句话，像一根小针，轻轻扎了沈杨歌一下。她猛地抬起头，眼底下意识露出一丝连自己也未曾察觉的不舍，语气里带着一点慌乱：“啊......好，好的。”
　　话刚出口，她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笨蛋。
　　连句“下次见”都不会说吗？
　　许遥拿起餐盘，起身的瞬间，目光又扫过沈杨歌餐盘里剩下的半块鱼排，脚步顿了顿。
　　沈杨歌抬头望着她，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也冒出薄薄一层汗。她看着许遥平静的眼睛，忽地鼓起勇气，在许遥转身之前，快速开口，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许遥。”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认认真真地，喊她的名字。
　　许遥停下动作，回头看向她，睫毛微微抬起，眼底带着一丝清浅的疑惑。
　　“那个......”沈杨歌攥紧衣角，脸又红了起来，却硬是没躲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明天......明天下午放学，我还会去体育场打球。”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你要是......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再过来看看，我......我下次提前帮你占好位置，还帮你留一份番茄炒蛋拌鱼排。”
　　说完，她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许遥，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从她嘴里听到拒绝的话。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瞬间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许遥望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眼神却格外真诚坚定的女孩，望着她左眼下方那颗在食堂暖光下尤为明显的泪痣，望着她明明紧张到浑身紧绷，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出邀约的样子。
　　她沉默了两秒，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就在沈杨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许遥忽然轻轻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极淡却格外温暖的笑容，像春风拂过枝头的紫荆花：
　　“好。”
　　“我明天过去。”
　　简单几个字，却让沈杨歌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耳尖都染上了欢喜的暖红。她想笑，又想维持住一点点矜持，最后只能傻傻地呆坐着，看着许遥和陈栗离开的背影，看着许遥走了几步，又轻轻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彻底走出食堂大门，沈杨歌才猛地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忍不住弯起嘴角，傻呵呵地笑了出声。
　　“哟，某人魂都被勾走了？”江圆圆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打趣她。
　　沈杨歌没接话，只是摸着自己还在疯狂跳动的心脏，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从这块鱼排、这句约定开始，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已经在这个满是喧嚣的食堂里，悄悄生根发芽了。

　　走在回宿舍楼的林荫道上，陈栗笑着撞了撞许遥的胳膊：“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端着清冷人设呢，居然肯松口赴约了？”
　　许遥没开口，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唇角。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刚才笑起来的弧度。
　　她的脑海里，反复闪过沈杨歌紧张又期待的神情，还有那块裹着酸甜酱汁的鱼排。
　　风拂过路边的树叶，落下几片细碎的影子。
　　许遥轻轻抬眼，看向远处体育场的方向，看向那片开得绚烂的紫荆，眼底，是连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浅浅的期待。

　　明天，好像也没那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