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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周末 江圆圆和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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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手机终于发回来了。
江圆圆一回到宿舍,就坐在床上,按亮手机,点开和陈栗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明天中午十二点,在图书馆自习室见面,对吧?”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攥在手里,盯着屏幕等着。过了大概半分钟,陈栗回了一个“对”,又补了一句:“早点睡,明天见。”
江圆圆盯着“明天见”三个字,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她抬起头,看到沈杨歌刚走进宿舍,说道:“我以后也去图书馆。”
沈杨歌放下书包:“你怎么也突然要去图书馆了?”
江圆圆低下头,手指搓着手机壳边框,小声说道:“陈栗也去。”
沈杨歌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着江圆圆,江圆圆没有抬头,但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红,在宿舍的灯光下很明显。沈杨歌没有戳破,只是长长“哦——”了一声。随即想到,自己这学期跟许遥分到同一个班了,还是前后桌,许遥以后还会去图书馆见面吗?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点悬。她没有跟江圆圆吐露这份心事,只是坐回床上,拿起手机,点开和许遥的聊天框,惴惴不安地输入:“以后周末还可以去图书馆自习吗?”
过了一会儿,许遥回了个“好。”
沈杨歌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打了一行字:“圆圆说她明天也去。”
许遥没有立刻回。过了一分钟,她发来一条:“陈栗刚才也跟我说了,她以后也去。”
沈杨歌看着“四个人”,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意。她从前和许遥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会坐在许遥对面,隔着那张靠窗的桌子,偶尔抬头的时候能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以后就是四个人了。她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
想了想,她又发了一条:“那我明天买四杯柠檬水。”
许遥很快回道:“我买吧,上次是你买的。”
沈杨歌坚持:“这次还是我来买。”
许遥了解她的性子,便没有再争:“好。下次我买。”
“好。”
沈杨歌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站起来去洗澡了。
江圆圆还坐在床上,腿上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她把明天要带的书一本一本码好,把练习册合上,放在最上面。
周六上午,沈杨歌被江圆圆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了。
江圆圆就站在床边来回折腾一件衣服,拿起来叠整齐,又全部展开,没过两秒又重新叠得方方正正,全程心不在焉。沈杨歌困得眼皮发沉,费劲翻了个身,只掀开一只眼睛,嗓子哑哑的:“你干嘛呢?”
“找件合适的短袖。”江圆圆头都没抬,目光死死锁着手里那件浅蓝色短袖。
她把衣服平铺在床沿,两只手仔细扯平两边肩膀,对齐领口。叠完还不放心,指尖一遍遍按压衣服表面,动作细致认真。沈杨歌心里透亮,清楚她这点小心思,没有戳穿,翻个身闭着眼装睡,任由她折腾。
十一点五十,两人收拾妥当出门,路过学校的奶茶店,沈杨歌停下脚步,打算买四杯柠檬水。
她站在柜台前,脑子里快速过一遍四个人的甜度喜好:许遥固定三分糖,自己和江圆圆偏爱七分糖,陈栗的口味她完全没概念。她侧过头碰了碰江圆圆胳膊:“陈栗平时喝几分糖啊?”
江圆圆当场卡壳,想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开口:“我也不清楚,不过五分糖应该不会出错。”
店员打好单子:一杯三分糖、一杯五分糖、两杯七分糖。沈杨歌接过柠檬水,四杯柠檬水并排卡在纸托里,杯身紧紧贴在一起,杯身上清清楚楚标注着各自甜度。
赶到图书馆二楼靠窗自习位时,许遥和陈栗已经到了。两人并排坐着,朝着窗户。许遥安安静静坐着,陈栗坐在她身旁,手里摊开一本书,书页翻到一半就停住不动,明显专门等着她们俩,或者她们之中的一个人。
沈杨歌和江圆圆轻轻拉开椅子落座。椅腿摩擦地板发出短促的刺啦一声,过后正片自习区又陷入寂静。
沈杨歌动手分柠檬水,熟门熟路把三分糖那杯推到许遥手边。许遥抬手接住,轻轻搁在桌角,安安静静放着。
她刚拿起五分糖的杯子推到桌子中间,话还没说出口,江圆圆抢先伸手,一把将杯子挪到陈栗面前。沈杨歌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瞟了江圆圆一眼。江圆圆刻意躲开她的视线,低头用力戳开自己那杯的吸管,大口喝起七分糖柠檬水,耳尖却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沈杨歌失笑,默默收回手,小声跟陈栗解释:“我不知道你爱喝几分糖,圆圆建议要的五分糖。”
陈栗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闻言顿了一下,随即弯起眉眼,轻声说道:“刚好,我平时一直喝五分糖。”说着望向江圆圆,假装看书的江圆圆心跳乱了节拍,死死盯着书页,不敢抬头对视。
一上午的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慢是因为图书馆太过安静,每一秒都被拉长,安静到能清晰捕捉空气流动;快是因为四个人全程埋头刷题,没人闲聊分心。笔尖擦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轻微的翻书声,混着空调持续低沉的送风噪音,填满整片区域。
江圆圆写着写着笔尖突然顿住,数学练习册上一道函数题彻底卡住,一点思路都没有。她盯着题目犹豫半天,小心翼翼把本子往陈栗那边挪了一小截,试探一下又往回收,来回两次后,才彻底推到对方眼前,压着极低的音量发问:“这道题该怎么解?”
陈栗放下笔,拿过练习册仔细翻看。是道函数单调性大题,题干很短。她思索片刻,抽出草稿纸,熟练画出坐标轴和简易函数图像。笔尖悬在纸面停顿几秒理清思路,才稳稳落下去书写步骤。
“你看这个函数定义域分成三段,每一段的单调性都不一样,不能混在一起判断。”陈栗把草稿纸推回去,指尖点在分段分界位置,顺带写下简短推导过程,证明第一段单调性。江圆圆连忙凑近脑袋,目不转睛盯着草稿纸上的图解。看懂后拿起笔,下笔轻得怕写错字,认认真真把完整步骤抄到自己练习册上。沈杨歌抬头歇气时刚好看见这一幕,心里偷偷打趣江圆圆这副拘谨模样。
刚低下头,一张试卷从旁边轻轻滑到沈杨歌面前。她抬眼,许遥微微侧过上半身,指尖点着一道英语七选五:“这题选B还是F?”
沈杨歌立刻收束杂念低头审题。短文主题是城市绿化,几个选项相似度极高,单看单句放进空处都说得通,特别容易混淆。她反复通读第三段,回头复盘第一段整体行文逻辑,理顺脉络后,轻声开口:
“这段话第一句是中心句,后面三句全部顺着它延伸。F选项表达的是不是所有城市都能实现,放在这里会直接打断前后顺承,逻辑衔接直接断掉了。”沈杨歌语速不自觉放慢,一跟许遥说话喉咙就莫名发紧,每个字都要顿一下才说得出口。
许遥低头沉思几秒:“那B放在这里逻辑就是通顺的?”
“对,B刚好能引出下一段核心关键词,两段过渡会很自然。”
许遥听完不再多问,收回试卷,拿起笔把答案改成B。沈杨歌盯着她笔尖落下写出端正的字母,赶紧低下头假装做题,心底乱糟糟的,忍不住胡思乱想:许遥特意凑过来问题目,到底是真不会,还是单纯想找机会跟自己搭话?琐细的欢喜悄悄堵在心口,心跳微微加速。
纠结半天,沈杨歌鼓起勇气,把政治练习册轻轻推向许遥,指着一道选择题:“我选了C,心里没底,你帮我看一下吧?”
许遥接过练习册通读题干和四个选项,没有直接给出结论,转头问向一旁的陈栗:“这道题你选什么?”
陈栗凑近扫了一眼题干,随口答道:“我这题选的A。”
一直在埋头写题的江圆圆听见她们讨论题目,偏头扫了一眼,语气平淡自然:“选D。”说完就低头继续写字,半点多余解释都没有。
沈杨歌、许遥、陈栗三个人齐刷刷转头看向江圆圆。沈杨歌愣了一下,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完全忘了——四个人里江圆圆政治最拔尖,是实打实的优势科目。她心里瞬间涌上一点愧疚,刚才满脑子都是许遥,直接忽略了身边的好友,这下肯定又要被吐槽重色轻友。
“为什么是D啊?”沈杨歌主动发问。
江圆圆也不废话:“基层群众自治组织不属于基层政权机关,A归类本身就错;C这句话单独看没问题,但和题干提问方向不匹配,题目问的是制度根本性质,属于答非所问。”
许遥点了点头,沈杨歌说“原来如此”,陈栗没开口说话,她的视线移到桌面阳光折射的光斑上,第一次清晰意识到江圆圆文化课有这么亮眼的地方。她顿了顿,轻声发问:“你政治一直都这么好吗?”
“还行,也就这一科稍微拿得出手……”江圆圆浑身不自在,手来回开合笔袋拉链,靠这个小动作掩饰心底的慌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那我也改成D。”许遥小声说着,把练习册递还给沈杨歌。沈杨歌接过练习册,改好答案,又瞟了眼故作淡定的江圆圆,心里又愧疚又好笑。
四个人一直自习到下午五点。中途偶尔有人起身接水、翻几页参考书、趴在桌面闭眼小憩几分钟,缓过来就继续刷题。窗外日光慢慢偏移,正午刺眼的阳光变成柔和的斜光,金色的光线在桌面缓慢移动,从许遥的胳膊,挪到沈杨歌练习册边缘,最后慢慢落到地板上。
沈杨歌最先收拾好书本,把四个空柠檬水杯子摞在一起。杯壁的水珠早就干透,摸上去只剩冰凉光滑的塑料质感。四人一同起身,椅子摩擦地板的声响齐刷刷响起,结伴下楼走出图书馆,出校门直奔上次的小饭馆。
傍晚暖融融的阳光斜着照进门,在地砖上铺了一层淡黄色柔光。老板娘看见她们四个,笑着打招呼:“来啦?随便坐。”四人找了靠里侧的四人桌坐下,点好菜,静静等上菜。
等餐空档,江圆圆反复点亮锁屏手机,指尖不停摩挲手机壳,犹豫半天开口:“社团开始重新报名了,你们打算报什么?”她心里揣着事,只能靠来回摩挲手机壳缓解紧张。
陈栗涮好筷子,认真思索片刻:“我还没确定,你准备报哪个社团?”
“我继续留在爱心社。”江圆圆低声回答。她其实想先问陈栗报哪个社团,她好跟着报。
“爱心社平时都做些什么活动?”陈栗好奇追问。
“每隔一周去一趟敬老院,陪老人聊天解闷,偶尔帮忙打扫房间卫生。”江圆圆停顿一下,语气软了不少,“社团人数不多,氛围特别舒服,一点不压抑。”
陈栗沉默两秒,抬眼看向她:“社团还缺人吗?我不想留在乒乓球社了,没什么意思。”
江圆圆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猛地一顿,心里藏不住的开心瞬间涌上来,刻意压着起伏的情绪,装作平淡发问:“缺人的,你要来吗?”语速不自觉变快,桌子底下的手悄悄攥紧衣角,布料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陈栗看着她,目光深邃:“有空位我就报。”
“空位一直都有,完全不用担心!”
江圆圆急忙接话,生怕对方反悔。说完立刻端起水杯喝水,借着杯沿挡住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一旁全程旁观的沈杨歌看得一清二楚,留意到她放下水杯后,指尖还在杯壁反复摩挲,藏不住心底的期待。
这时许遥轻声开口:“我还是报剪纸社。”
话音刚落,沈杨歌立刻飞快接话,语速急冲冲的,生怕被人抢先:“我也报剪纸社,篮球社我不打算待了。”她心里只想着能和许遥的待在同一个社团,半点犹豫都没有。
江圆圆抬眼深深望了沈杨歌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我早就猜到你会这么选”,但她没戳破,只是收回视线,落在碗沿一道细小的磕痕上,默默憋住笑意。
菜品很快全部上齐,饭桌重回安静,只剩筷子触碰碗碟、小口咀嚼的细微声响,偶尔穿插一两句简短闲聊,氛围松弛自在。
吃完饭四人并排往宿舍走,傍晚的晚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混着青草淡淡的气味和跑道残留的温热气息。
走到二楼楼梯口,四人默契停下脚步,分成两拨。
“拜拜。”许遥轻声道别。
“拜拜。”陈栗跟着开口。
江圆圆站在沈杨歌身侧,两人刚好卡在楼梯和走廊的分界线,头顶灯光把许遥和陈栗的影子扯向走廊深处,她们俩的影子则落在台阶上。她们俩没有立刻转身上楼,看着许遥和陈栗停在206宿舍门前,房门推开,屋内暖光倾泻而出,在地面铺出一块梯形光斑。直到房门轻轻合上,沈杨歌和江圆圆才转身上楼,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在安静的楼梯间缓缓回荡。
206宿舍。
房门关上后室内瞬间安静。许遥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取出那把银色口琴,捧在手心细细打量。她拿出专用擦琴小布,从头到尾反复擦拭冰凉的金属琴身。擦干净后举到嘴边,吹了几个零散的单音。
床上刷手机的陈栗低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好奇和惊讶:“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口琴的?我之前都不知道。”
“前几天才开始的,没事随便吹吹。”许遥随口回应,再次把口琴凑到唇边,吹出一段完整的旋律。是《晴天》的前奏。琴身音量不大,轻柔的音调散在安静的房间里,微弱得快要被空气吞没,只剩清晰的主旋律。
她的手指在琴格上缓慢移动,偶尔迟疑停顿半秒,仔细找准下一个发音孔,每一次短暂停顿都像在旋律中途停下辨别方向,确认后再继续演奏。中间两句旋律断了一拍,她不慌不忙停顿片刻,稳稳接上后续曲调。
陈栗没有继续追问,收回身子盯着手机屏幕,屏幕微光映在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早就听出了这首曲子,只是没有戳破。
许遥把口琴摆在床头柜靠近台灯的位置。她盯着口琴发呆,脑子里回放下午图书馆的画面:沈杨歌讲解英语题时特意放慢语速,一字一句格外耐心。那些放缓的音节一遍遍在脑海打转,让她的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402宿舍。
沈杨歌坐在床边,江圆圆坐在对面床位,手里攥着手机,屏幕反复亮了又暗,明显心思根本不在手机上。
安静几秒,沈杨歌率先开口,老老实实坦白:“今天你讲那道政治题的时候,我没第一时间想起你政治最强。”
江圆圆抬眼看向她,似笑非笑反问:“那你最后怎么还记得问我?”
“我当时满脑子都是许遥,脑子转不过弯了。”沈杨歌半点不遮掩,坦然承认。
江圆圆盯着她看了两秒,忍不住弯起嘴角:“你可真是实打实的重色轻友。”
“我认了。”沈杨歌跟着笑起来,语气无奈又坦然,“还好有你帮我把题目讲明白了。”
“以后碰到政治题第一时间找我。”江圆圆微微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我政治稳定八十五分以上,靠谱得很。”
沈杨歌点头应下,起身拿好衣服走进卫生间。哗啦啦的水流持续十分钟后骤然关停,拧紧水龙头的瞬间,最后一滴水坠落在卫生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嗒”。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江圆圆平躺到床上,点开和陈栗的聊天框。最新记录停留在昨天,是她发的“明天中午十二点,在图书馆自习室见面,对吧?”陈栗回“对。早点睡,明天见。”她盯着那句“明天见”,来回上下滑动翻看过往聊天记录,犹豫很久。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鼓起勇气打出一行字:月假要不要一起去城东的游乐园?文字停留在输入栏,她反复斟酌,始终不敢点击发送。纠结许久,还是一字一字删掉内容,把手机倒扣在枕头旁边。她长舒一口气,默默宽慰自己:下次吧,下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