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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紧闭的卧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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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闭的卧室隔绝了外面所有声响。
奢华空旷的房间沉淀着死寂,落地窗帘半掩,漏进傍晚稀薄的天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池零坐在门板边,久坐未动。
后背靠着冰凉实木,浑身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随之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
不是熬夜猝死的身体乏累,是心底积压数年的疲惫。
穿越这件事带来的冲击太过盛大,从睁眼到此刻,她一直强撑着理智、伪装着情绪,用尖锐和冷漠筑起围墙,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尤其是伍施意。
只要对上那张脸,她所有的冷静都会溃不成军。
世人都说,时间最是冲淡爱恨。
可只有池零自己清楚,有些执念,早已刻进骨血。年少赤诚热烈的喜欢,后来拉扯决裂的痛恨,深夜辗转的遗憾,早已揉碎融进她二十年的人生里,再也拆分不开。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庭院安静雅致,晚风卷着草木清香吹过来,稍稍抚平了心底的躁动。
池零看着楼下空旷的花园,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方才客厅的画面。
伍施意温柔得体、进退有度,将所有人的情绪都照顾得周全,唯独藏起了自己真实的不耐与别扭。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心慌。
现实里的伍施意,从来都是这样。自尊心极强,天生骄傲,从不肯在外人面前展露半分脆弱,所有的委屈、别扭、不悦,全部藏在温柔的皮囊之下,只对她一个人展露棱角。
可现在,她们之间连展露棱角的资格都没有了。
井水不犯河水。
这是她刚刚亲口定下的规矩。
也是她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池零抬手扶住窗沿,指尖微凉,心底默默告诉自己:池零,就这样吧。
从今天起,她是书中的伍施意,是恶毒小妈,是无关的纸片人。
不是你的故人,不是你的执念,更不是你爱而不得的人。
斩断念想,保持距离,熬过这本书的剧情,一切皆可归零。
她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纷乱心绪,起身走到床边,试图躺下发呆休息,平复翻涌的情绪。
穿书过来的身体尚且年轻健康,却带着灵魂深处长久的疲惫,沾床便有了浓重的困意。
可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伍施意方才抬眼望她的模样。
温柔,疏离,陌生,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抵触。
辗转几番,终究毫无睡意。
……
楼下客厅。
佣人有条不紊收拾着残局,刚刚热闹过后的别墅,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打扫声响。
伍施意独自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姿态优雅,却没了方才对外的温和笑意。
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清冷,褪去所有伪装,露出最真实的情绪。
烦躁,别扭,心绪不宁。
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今日是她嫁入池家的第一天,是全新的人生起点,本该谨言慎行、安稳度日。
可从踏入这栋别墅、看见池零的第一眼开始,她所有的沉稳从容,尽数乱了章法。
莫名的敌意,莫名的排斥,莫名的空落。
种种情绪毫无源头,却死死缠在心口,挥之不去。
她活了二十一年,从未对一个初见的陌生人,有过这般强烈又诡异的情绪。
佣人端来温水,轻声细语:“夫人,您喝点水歇歇吧,今天辛苦您了。”
伍施意抬眸,眼底清冷稍缓,轻轻点头,接过水杯:“谢谢。”
水杯触手温热,却暖不透心底那点怪异的冰凉。
她轻声开口,状似随意询问:“大小姐平日里,性子一直这样吗?”
佣人愣了一下,斟酌着语气回话,不敢随意议论主子:“大小姐就是年纪小、性子直,没有坏心眼,就是偶尔比较执拗、不爱服软。”
“之前先生也惯着大小姐,家里一直都是大小姐说了算。”
这番话很委婉。
翻译过来就是——池零骄纵叛逆、脾气硬、不好相处。
伍施意指尖摩挲着杯壁,眸色沉沉,没再说话。
执拗,不服软。确实很像。
哪怕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一层身份,那个人骨子里的倔强,依旧分毫未变。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伍施意自己都愣住了。
像谁?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对比,她的人生里,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荒谬的错觉,层出不穷。
傍晚时分,天色彻底暗沉,别墅暖灯尽数亮起,暖意铺满全屋。
厨房备好晚餐,佣人上楼轻声请示,分别敲了主卧和池零的卧室门。
池零在房间耗了半下午,心绪稍稍平稳,听到敲门声,沉默片刻,还是起身开门。
饿是其次,她清楚,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往后同住一个屋檐下,三餐同居、日夜相对,彻底避开,根本不可能。
与其矫情躲避,不如坦然面对,守住距离,安分度日,池零简单整理仪容,下楼时,伍施意已经安静坐在餐桌旁。
长形实木餐桌,菜品精致丰盛,暖光落在女人侧脸上,柔和了她清冷的眉眼,显得温顺又安静。
听见脚步声,伍施意抬眸看来。视线相撞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滞。没有上午的针锋相对,没有刻意的敌意,只剩下无声的僵持。
池零收回目光,沉默走到餐桌另一侧落座,刻意选了最远的位置。
泾渭分明,互不沾染。佣人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谁都能看出来,这两位主子,气场不合到了极致。
晚餐全程安静得可怕。只有碗筷轻微碰撞的细碎声响。池零垂眸吃饭,食不言,全程冷淡克制。
她刻意放空思绪,不去看对面的人,不去联想任何过往,只机械进食。
可有些习惯,早已深入本能。
餐桌上摆着一盘清蒸芦笋,清淡寡味,是池零最不爱吃的菜,却是……伍施意从前最爱吃的。
视线不经意扫过,过往瞬间翻涌。
现实里无数个安静的傍晚,她们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简单做饭,她挑食不爱吃青菜,伍施意总会把芦笋全部挑走吃掉,顺带嫌弃她挑食难养。
那时的语气,温柔又宠溺。如今物是人非,故人陌路。
池零心头微涩,快速移开目光,压下翻涌的回忆。就在这时,旁边收拾餐具的女佣脚下忽然一滑。
托盘剧烈晃动,滚烫的热汤瞬间倾斜,朝着伍施意的方向泼洒而去。事发突然,佣人吓得脸色惨白,惊呼一声,彻底僵在原地。
滚烫的汤汁、飞溅的热液,距离伍施意单薄的手臂不过寸许。
以这个温度,一旦泼上,必然烫伤起泡。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包括当事人伍施意,瞳孔微缩,下意识僵住,完全没料到突发意外。
可下一秒,一道身影猛地起身,快步上前,精准侧身挡在了伍施意身前。
池零抬手利落一挡,侧身隔绝所有飞溅的热汤。
温热的汤汁大半落在她的小臂,滚烫灼热,瞬间烫得皮肤泛红发疼。
“哗啦——”
瓷碗落地碎裂,汤汁溅落满地。
混乱的声响惊醒了所有人。全场死寂。
佣人吓得双腿发软,慌忙低头道歉,声音颤抖:“对不起!对不起夫人、对不起大小姐!我、我不小心……”
伍施意彻底怔住。
她怔怔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女,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刚刚那一瞬间,太快了。
快到她根本反应不过来,是池零的本能反应,快得毫无迟疑。
那个上午还处处针对她、抵触她、和她划清界限、满眼厌烦她的人,刚刚,下意识替她挡了滚烫的热汤。
池零皱着眉,垂眸看着自己泛红发烫的小臂,指尖微微发麻,灼热的疼痛感密密麻麻炸开。
心底更是一片混乱。她明明不想管。
明明早就告诫自己,井水不犯河水,此生绝不心软,绝不牵扯。
可身体的本能,永远比理智诚实。
在危险来临的那一秒,她所有的抵触、所有的怨恨、所有的疏离,尽数作废。
只剩下刻在骨子里、深入骨髓的下意识护短。
她护了她很多年,哪怕决裂,哪怕憎恨,哪怕重来一次,本能依旧未曾更改。
池零心头又闷又涩,暗骂自己没出息。真是贱。
嘴上说着老死不相往来,身体却永远记得怎么护着她。
她收回思绪,压下眼底所有复杂情绪,转过身,依旧是那副冷淡桀骜的模样,看不出半点温柔。
只是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对着慌乱哭泣的佣人淡淡开口:“慌什么,碎了就收拾干净。”
“一点小事,不用大惊小怪。”
她刻意说得云淡风轻,淡化自己方才的举动,仿佛只是顺手为之,无关紧要。
可泛红灼热的小臂,清清楚楚证明了刚刚的奋不顾身。
伍施意的目光死死落在她泛红的手臂上,眸色沉沉,心绪大乱。
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方才咫尺之间,少女身上清浅的气息擦过鼻尖,干净又清冷,莫名让人心慌。
她抬头看向池零清冷的侧脸,看着她故作不在意的模样,心底那股空落落的别扭感,瞬间被放大无数倍。
不懂,完全不懂。这个人太矛盾了。
明明讨厌她,明明处处疏离、处处防备、处处针锋相对,却会在危险降临的第一秒,毫不犹豫,替她挡下所有伤害。
伍施意喉间微涩,轻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哑:“你……”
话到嘴边,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道谢?可对方明明讨厌自己,道谢太过尴尬。
质问她为什么?更是无理取闹。
池零没看她,侧身避开她的视线,淡淡打断:“没什么。”
“只是不想家里刚进门的夫人,第一天就被烫伤,传出去别人笑话池家怠慢你。”
理由冠冕堂皇,体面疏离,滴水不漏。把所有的私心、所有的本能、所有的旧情,全部遮掩干净。只是为了池家颜面,只是为了不惹闲话,仅限于此。
伍施意看着她刻意冰冷的侧脸,心底那点莫名的闷意,愈发浓烈。
她不信。莫名的,就是不信。可她没有立场追问,没有资格探究。
两人之间,刚刚建立起的一丝微妙松动,被池零一句话,重新打回冰冷的界限之外。
佣人快速收拾好狼藉的地面,不敢再多言语,全程战战兢兢。
好好的一顿晚餐,彻底被这场意外打乱。
池零看着自己依旧发烫的手臂,指尖微蹙,抬步转身:“我回房了。”
说完,不等任何人回应,径直迈步上楼,背影依旧倔强疏离,匆匆逃离了这片让她心绪失控的境地。
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伍施意独自坐在餐桌旁,久久未动。
暖光落下来,映得她眉眼沉沉,心底乱如麻。讨厌她的人,会下意识替她挡汤?敌视她的人,会本能护着她不受半点伤害?
荒谬。可事实就摆在眼前,无可辩驳。
别墅依旧安静,可空气里原本清晰冰冷的对立界限,在刚刚那一瞬间,悄然崩塌了一角。
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失控。是分寸的失守,是本能的偏护,是宿命悄然复苏的余温。
无人察觉,却早已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