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小妈竟是我未来女朋友》傅梨昭

2、 2 空气像是被

　　空气像是被瞬间冻住。

　　伍施意那句温柔客套的“请多指教”落在空气里，礼貌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可落在池零耳朵里，只觉得尖锐又荒唐。

　　请多指教。多么疏离、多么陌生、多么体面的一句话。放在旁人身上再正常不过，可放在她们之间，简直是命运最刻薄的讽刺。

　　前世数年纠缠，热烈相爱，撕破脸皮，恶语相向，纠缠到最后连路人都不如。她们曾共享过最私密的温柔，也承受过最刺骨的决裂，到头来，一场穿书重来，初次见面，只剩一句客气生疏的请多指教。

　　池零站在楼梯上，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戾气。

　　她太懂伍施意这副模样了。温柔、端庄、得体、滴水不漏。

　　这是伍施意对外所有人的保护色，是她习惯性的伪装，是她裹在满身棱角外最柔软、也最冰冷的外壳。前世无数次争执过后，伍施意就是用这种客气又疏离的态度，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池正明见女儿迟迟不说话，脸色淡淡，不由得轻咳一声，带着几分威严：“零零，怎么不说话？叫人。”

　　一句催促，将池零从纷乱的回忆里拽回现实。

　　她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爱恨与复杂情绪，再抬眼时，只剩下原主与生俱来的叛逆与桀骜。

　　池零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锋利与不驯，漫不经心，却字字带刺：“叫什么？妈？”

　　她脚步缓缓往下踏，一步一步，落地的声音很轻，却像是踩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

　　“她比我大不了两岁，读书的年纪都没差多少，爸，你让我叫一个同龄人妈妈？”

　　客厅里瞬间安静。在场的亲戚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接话。

　　谁都知道池家大小姐性子骄纵、脾气倔，打小被宠坏了，向来随心所欲，没想到会直白到不给半点情面，当众拆台。

　　池正明脸色微沉，有些难堪：“池零！”

　　“我没说错。”池零径直走到客厅中央，隔着半步距离，静静看着身侧的伍施意。

　　视线直直撞过去，不躲不避，坦荡又挑衅。

　　伍施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极快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是那副温柔包容的模样。

　　她像是完全不介意池零的当众刁难，甚至还浅浅弯了弯眼，语气柔和至极：“没关系的，正明。”

　　“我和零零年纪确实相近，她一时接受不了很正常，不用逼她。”

　　“慢慢来就好，我不急。”字字大度，句句懂事。

　　完美得无可挑剔。

　　若是旁人看了，只会觉得这位新夫人温柔贤惠、体贴大度、脾气极好，反观池零，任性无礼、恃宠而骄、不懂事至极。

　　可池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疼。

　　太像了。太像现实里的伍施意了。

　　永远在外人面前体面温柔，永远把所有过错推给她，永远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她池零无理取闹、不知好歹。

　　前世无数次争吵、无数次误会、无数次旁人的劝解，都是这样

　　所有人都说，伍施意性格好、温柔隐忍，是她池零偏执、任性、不肯退让。

　　久而久之，连她们决裂的理由，都变成了她一个人的无理取闹。

　　池零压下喉间的涩意，心底冷笑。

　　她当初写文，把伍施意写成虚伪恶毒的反派，哪里是凭空捏造？分明是带着积攒多年的委屈，是潜意识里的泄愤。

　　她太清楚这副温柔皮囊下藏着的执拗与锋芒了。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像表面这般温顺无害。

　　伍施意看似退让包容，实则寸步不让，眼底藏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倔强与别扭，还有那份莫名滋生、挥之不去的抵触。

　　“你不急？”池零轻轻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清淡，带着淡淡的嘲讽，“可我急。”

　　“我不习惯家里突然多出来一个陌生人，更不习惯和同龄人称母女。”直白、尖锐、毫不留情。

　　池正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正要开口训斥。

　　伍施意却轻轻抬手，不动声色拦住了他的动作，笑意浅浅，眼神平静：“那以后，零零私下不叫也没关系。”

　　“在外人面前体面就够了，私下里，我们随意就好。”

　　她退让得恰到好处，既给足了池零台阶，又保住了池家的颜面，温柔懂事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落在池零眼里，只觉得刺眼。这人连退让，都在算计分寸。

　　池零没再说话，只是敛了眼底的锋芒，沉默站在一旁，不再搭腔。可心底早已乱成一团。

　　她原本以为，穿书之后，她只要保持距离、冷眼旁观，把伍施意当成一个无关的纸片人，就能避开所有前世的遗憾与伤害。

　　可直到真正站在她面前，直到再次对上这张脸、这双眼、这套熟悉到入骨的处事方式，她才彻底明白

　　根本躲不开。刻在骨血里的执念、爱过的痕迹、痛过的伤疤，全部都还在。

　　她是带着整整一场无法挽回的遗憾穿来的，而眼前这个人，干干净净，一无所知。

　　她不记得年少的救赎，不记得热烈的心动，不记得争吵的崩溃，不记得决裂的心痛。

　　她只记得书中的人生，只记得对自己莫名的厌烦。何其残忍。

　　这场重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旧事重提，一个人的念念不忘，一个人的负重前行。

　　热闹的欢迎仪式因为池零的冷硬态度，草草落幕。亲戚们纷纷识趣告辞，临走前看她们两人的眼神，都带着微妙的揣测。

　　谁都看得出来，这对名义上的继女与小妈，相处得极差。

　　偌大的别墅，很快恢复安静。

　　佣人各司其职，轻手轻脚收拾客厅，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招惹到楼上楼下气场不合的两位主子。

　　池正明还有公司事务，临走前特意单独叮嘱了池零几句，语气严肃。

　　“零零，施意年纪小，嫁给我本就委屈，你不许处处针对她。往后一家人，好好相处，别再耍小孩子脾气。”

　　池零垂着眼，淡淡应声：“知道了。”她懒得解释，也无从解释。

　　旁人眼里的家和万事兴，于她而言，是困住宿命的牢笼。

　　池正明离开后，整栋别墅彻底安静下来。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她和伍施意两个人。

　　空气里的尴尬与对峙，被无限放大。池零站在玄关，没有上楼，也没有看身侧的人，心底一片荒芜。

　　下一秒，身侧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伍施意走到她旁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礼貌的社交距离。

　　她侧头看向池零，眼底的温柔笑意已经淡了些许，褪去了对外人的伪装，露出一点真实的情绪。

　　疏离、淡漠、带着浅浅的不耐。“你很讨厌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池零转头看她，四目相对。

　　近距离看着这张脸，眉眼干净，皮肤白皙，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温顺又无害。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和她一样的执拗与冷意。

　　池零心口微微一紧，喉间发涩。她沉默两秒，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淡淡反问：

　　“难道你很喜欢我？”

　　伍施意怔住一瞬。她下意识回想心底的感受。

　　没有喜欢。

　　从第一眼看见这个少女开始，心底就是满满的抵触、别扭、莫名的厌烦。

　　明明素未平生，明明毫无纠葛，可就是无法亲近，甚至本能地想要远离、想要对峙。

　　这种情绪毫无来由，却根深蒂固。伍施意抿了抿唇，没说话，默认了一切。

　　池零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极致的荒谬感。真好笑。

　　前世相爱入骨，最后恨之入骨。今生初见陌路，依旧互相排斥。

　　她们好像无论重来多少次，开局永远是针锋相对，永远是彼此最别扭的存在。

　　“既然彼此都不喜欢，那就最好。”池零收回目光，语气冷淡，“以后同住一个屋檐下，井水不犯河水。”

　　“你做你的池夫人，我做我的池家大小姐。”

　　“互不干涉，互不打扰。”

　　她刻意拉开所有距离，斩断所有可能牵扯的纠缠。

　　既然前世结局是破碎决裂，那这一世，不如从一开始就彻底生疏、彻底无关。

　　至少不会再受伤，不会再遗憾，不会再彻夜难眠，念着一个得不到的人。

　　伍施意看着她冷漠疏离的侧脸，心底莫名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不舒服，别扭，空落落的。

　　明明是对方处处针对、处处敌意，明明自己才是该不悦的一方。

　　可看着池零一副彻底划清界限、绝不往来的冷淡模样，她竟然隐隐觉得……难受。很奇怪的情绪。

　　陌生、突兀、毫无逻辑。

　　伍施意压下心底诡异的异样感，重新恢复平静淡然的模样，轻轻颔首：“可以。”

　　“我不会主动打扰你。”

　　规矩、体面、疏离。完美的陌生人相处模式。

　　池零不再多言，抬步转身，径直踏上楼梯。

　　背影挺直、倔强、决绝，没有半点回头的余地。

　　伍施意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消失在楼梯尽头，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愈发浓重。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

　　明明是刚刚成婚、踏入新的家庭，本该谨慎安稳、步步小心。

　　可她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心绪波动，全都莫名其妙系在了这个初见的少女身上。

　　……

　　回到卧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池零所有的坚强与冷漠瞬间崩塌。

　　她背靠门板，缓缓滑落坐在地上。

　　偌大奢华的卧室，安静得只剩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眼底强压下去的酸涩、疼痛、遗憾、不甘，尽数翻涌上来，席卷四肢百骸。

　　她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间泄露出细碎的颤抖。

　　真的是她。真的是伍施意。

　　不是相似的人，不是平行世界的替代品，是她，完完整整的她。

　　只是这场重来，她失忆了，干干净净，一身纯白，没有背负任何爱恨，没有经历任何伤害。

　　唯独自己，带着满身疮痍、满身回忆、满身无法释怀的过往，独自留在原地。

　　池零低声笑了一下，笑声沙哑苦涩。

　　她当初写这本书，落笔成全篇最虐的一句话：有些人，重来一次，依旧不得善终。

　　原来最虐的从来不是书中人物。是她自己。

　　是她亲手给自己写了一场无解的重逢。

　　窗外晚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池零缓缓放下手，眼底恢复沉寂。

　　井水不犯河水。最好，也最安全。

　　这一世，她绝不主动招惹伍施意，绝不重蹈覆辙。哪怕宿命纠缠，哪怕心动再起，哪怕万般遗憾。

　　她也要硬生生，把这场注定纠缠的爱恋，掐死在萌芽里。

　　可心底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徒劳地提醒她
　　有些羁绊，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注定，无处可逃，无可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