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城书》晞宸钧

39、39 二

　　二人忽然出现在僭婴宫的时候，把代掌冥界的则名吓了一跳，好在他瞬间就看清了涟兮的脸，这才把一颗还未悬起的心又按了回去。
　　“殿下？”则名看得出涟兮的脸色十分不好，“出什么事了？”
　　“救他。”涟兮掏出闺里放到桌子上，简短的突出两个字来。
　　见涟兮都变得如此惜字如金，则名便知晓的事情的严重性，抬手直接将灵息覆上。
　　“这是……”则名的眉头慢慢锁紧，神色颇为凝重的看向涟兮，确切的说是看向涟兮肩头的黑鸦，“他被人生生剥去了化形的身体……不过我可以保他性命无忧。”
　　涟兮就觉得肩头的黑鸦猛地一颤，然后尖锐的鸟爪箍筋，搁着衣服抓的她有些疼。但比起她这点微末的痛感来说，黑鸦的内心一定更疼。于是她抬起手，轻轻捋了捋黑鸦的后背，安抚道：“没事，只要保住命，以后每天我都给你们俩输灵气，回头比比你们俩谁更早化形。但我总觉得你会输呢，小黑……”
　　“哇……”黑鸦哑着嗓子叫了一声，低头扎进涟兮的怀里，虽然没有眼泪没有言语，但涟兮觉得他大概是在哭。
　　“你在这守着他罢。”涟兮拎着黑鸦的脖子将他放到闺里身边，眼底满是失落。
　　本以为救醒闺里就可以得到些线索，结果闺里却不能化形了。不能化形便不能人言，就算他真的知道什么线索，也没法传递给涟兮和霁华。
　　“则名，这两只就交给你了。”说完全然忘了自己才说过不能落单的事情，一转身直接消失在原地。

　　再度折返回那座山脚下的小镇时，涟兮直接抽出了自己的黑金鞭，二话不说冲着山体就抽了下去。每抽上几鞭子，她便咬牙切齿的冲空虚威胁一句。
　　“最好有个长眼的滚出来，告诉我三日前来布水的那名女仙去哪里，本殿就不为难你们。”
　　“都说万物皆有灵，听不懂本殿下说话是罢？本殿下来帮你们开开智。”
　　“别躲着不出来，本殿下乃是西天界的少主，信不信本殿下这就回西天界调兵，平了此地。”
　　她越说越狠，鞭子抽的也越来越狠。然而为了维护天道秩序平衡，上四界的神仙到下四界尤其是凡间，皆有禁制，妄动仙法都会遭到反噬。是以涟兮每抽出一鞭子，她自己的神魂就会受到同等力度的一击。
　　当霁华紧随其后赶来的时候，涟兮已经抽出去了十几鞭。于是他眼中所见，便是如此一番景象——清澈的溪水断了流，巍峨的山体开始崩裂，周围的草木更是凌乱残破的满天飞舞。夜色笼罩下，黑金的鞭子如龙色翻腾，吐着火舌、卷起闪电，一片骇人的景象。而涟兮脸色阴沉立与纷乱之中，嘴角挂着血丝，眼神凶狠的盯着不断滚落碎石的山体。
　　“殿下！”霁华见涟兮这幅模样很是心疼，但他懂她心中所想，且眼下似乎也就只有这个办法可以最快得到初瑶的消息。他只能忍着心疼，看着她灌注了灵力的鞭子抽下。
　　猎风中，涟兮衣袂翻飞，灌注仙法又是昏天灭地般的一鞭，朝着山体正中纵劈而去。电光火石之间，那山体倏得虚影一闪，化作一名中年男子，浑身褴褛的滚至涟兮脚下，不住的磕头告饶。
　　“上神饶命、上神饶命！”
　　涟兮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收了鞭子冷眼看向脚边的男子，毫不犹豫的踹了一脚。
　　“说！”
　　那男子被踹的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却是片刻都不敢耽误，又连滚带爬的回到涟兮脚边跪好，忍着剧痛忙不迭的开口道：“上神饶命，此事、此事却与小的无关。”
　　“我不听废话。”涟兮眼神阴冷，周身气息肃杀，全然不似神祇，反而更像恶鬼。
　　男子惊骇，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结结巴巴的开口道：“那、那二人，都被此地一处浮生幻境给吞进去了做、做养料了。小的、小的也是因此才生出了些灵识，这才，才……”他颤抖的有些语无伦次，只管不住的磕头求饶。
　　涟兮虽然知道他所言不假，但因着还未找到初瑶心情无比的烦躁，手中的鞭子扬了扬，最终落在男子身边的地上，抽出一道狰狞的沟壑。
　　她这一鞭子若是抽到男子身上，定让是要叫他灰飞烟灭的。但她还需要从他口中得知更多消息，必须留他一命。
　　“幻境在哪？”
　　“就、在水下。”男子哆哆嗦嗦的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小溪。
　　涟兮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霁华，“你来问，我先去探探幻境的入口。”
　　霁华见涟兮还能稳住心神，这才稍稍安下心来，细细盘问那只才化形就险些灰飞烟灭的山精有关浮生幻境的事来。

　　霁华从山精口中也只是问出了些许碎片，毕竟那山精也是刚刚接着涟兮的灵气才得以化形，此前他不过就是一个混沌的意识，所知的大部分事情也都是在混沌中感知的，所以并不确切。好在霁华平素喜好读书，古籍中倒是有几处类似的幻境记载。虽然名字、大小可能或有差异，但本质不外乎都是一处虚拟的小天地，但凡有拥有灵气的生命靠近，就会被幻境吞入，而这些生命在进入幻境的瞬间会被修改记忆，成为环境中固有的什么人，在其中渡过虚假的一生，而后灰飞烟灭。而失去主人的灵气则会被幻境吞噬，再转换到幻境主人的身上，乃是一种吸食他人灵气助己修为的邪术。
　　正是因为幻境设在此处，故而周围的山精草木都沾了些幻境流露出的灵气。这只山精原本就仗着山体庞大，比周围其他草木吸收了更多的灵气，加上刚才涟兮刻意往鞭子里灌注了灵气，得以让这山精提前开智化形。这也是霁华之所以看到涟兮受到反噬，却又强忍着不打断她的原因。他知道她实在以自己的灵气催生周围山石树木的灵智，只有这些‘见证者’生出灵智开口说话，他们才有希望得知初瑶的下落。

　　待霁华问过话，那山精的身形已经十分淡泊且隐约变得有些透明。他哆哆嗦嗦的求涟兮和霁华救他一命，却被涟兮反手又抽了一鞭子，直接消散在原地。
　　涟兮冷眼。
　　若非吸食了浮生幻境流露出来的些许灵气，若非承了她刚才抽出去的灵气，再过几千甚至上万年，这些平平无奇的山石树木也绝无开智的可能。借着偷来的东西化了形，还真以为就是自己的了，哪里来的脸求饶呢。
　　其实换作平时，涟兮也没少给黑鸦渡灵气，她并不心疼自己的灵气，也不在乎这天地间多几个少几个开智的山水花草、飞禽走兽。可是一想初瑶在幻境里，她的灵气说不定也被这些山精树木吸食了一些，她就觉得这些东西着实碍眼。
　　什么东西，也配占用初瑶的灵气，还有脸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