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如愿》添周

28、谪仙仪式 学会了仗势

　　临行前，裴诀递给师遥一件白色外袍，见他愣在原地，便亲自为他穿上。

　　“谪仙仪式上，凡是到场的仙人都必须身着白衣。”

　　升贬不同，到场神仙的打扮也不同，若是晋升则穿黑衣，若是贬谪则穿白衣。

　　师遥恍然大悟，难怪今早起来总觉得裴诀心情不好，还总是整理衣袖，莫非是换了件自己不喜欢的衣裳？

　　一路上两人遇到不少神仙，清一色的白衣，天庭地砖原本是灰白的，却被来往的神仙衬得像铺了一层雪。

　　一眼望去，金银台四周的围楼顶上垂下白布，一直延伸到地面。时不时冷风刮过，白布随风而起，独留第一层的殿门任人进出。

　　师遥随裴诀一同上到顶层，站在栏杆边缘向下观望。这次到场的神仙不比上次穿得鲜艳，也没了往日的喧嚣，个个面色凝重。

　　师遥抬头望去，今日天色昏沉，乌云压得人透不过气，全靠神殿撑着，人在里面才能得到一丝喘息。

　　顶层只有三个隔间，隔间内点着安神的沉香。裴诀先一步入座，虽说这地方本就是他的，但他还是第一次坐在顶层。

　　师遥若有所思：“这场景，倒不像是贬谪。像是送葬。”

　　裴诀：“也差不多了，被贬下凡间的神仙会被削去神籍，散尽法力，徒留一具神仙躯壳。”

　　在天界大部分神仙眼里跟死了没多大区别。

　　不多时，帝君和莫霖依次到场，各自上了顶楼，位列其中。这次金银台周围静得出奇，连迟到的神仙也只能听见匆匆的脚步声。

　　师遥向帝君那边看去，帝君身旁候着几位侍从，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周晏今天没来。师遥觉得不来也正常，但周晏之前说他看开了，并不可信。

　　愣神之际，一阵唢呐声响起，高亢嘹亮，听得人脊背发凉，魂魄像是随着唢呐不断升高的调子一同被抽出来似的，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伴随而来的是断断续续的鼓声，每当魂魄快要被唢呐抽出时，一阵滞重的鼓声又拽着魂魄重重砸向地面。

　　师遥眉心微蹙，这哪是来参加谪仙仪式的？分明就是花时间找罪受。不仅折磨观礼的，还折磨被贬的。

　　金银台入口处缓缓走出一人，身侧还跟着负责看管的天兵。林宥身着白衣，面容憔悴，没了往日的风光。

　　曾经一谈起月仙，无论凡人或是神仙，都会想起他身披彩衣，红线绕指，为众生牵缘。如今却亲自参与天庭众仙为他举办的“葬礼”。

　　乐声停止，站在下层观景台上的一位小仙开口：“天庭月仙，贪恋凡尘，今谪仙仪式，将其贬入凡间，沦为凡人。”

　　师遥认出了他，那位小仙正是鸣钟论武时敲钟的仙人。

　　那声音寒冷刺骨，像天界处理日常事务那样，他口中的月仙也在一念之间变成了天庭人人唾弃的凡夫俗子。

　　须臾，帝君道：“月仙林宥，本君祝你今后前途无量。”

　　这声祝愿响彻金银台，回荡在环形神殿里。

　　师遥回头小声问：“这是在做什么？”

　　裴诀道：“在剥离神格前，我们三个会依次给贬谪或晋升的神仙赐予三句祝福。”

　　师遥：“想好说什么了吗？”

　　“还没有。”

　　莫霖先一步道：“本君祝你今后一路顺风。”

　　说罢，在场众仙纷纷朝裴诀看去，他们也好奇三位中唯一一个凡人飞升的神仙会送出什么祝福。

　　片刻后，裴诀缓缓开口：“本君祝你今后……随遇而安。”

　　随遇而安看似简单，但在他看来却是这三句祝福中最难实现的。

　　待两位天君落座，帝君腾空而起，周身法力环绕。霎时，一道金光直冲云霄，在神殿上空四散开来，像一张天罗地网将神殿包裹。

　　所有神仙抬头望去，那道金光又聚集到中央，变成金线，缓缓垂下到林宥身旁。

　　蓦地，那些金线骤然收紧，首尾相连，直直穿身而过，林宥顿时眉头紧锁，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莫约两三分钟，金线才从他身体中剥离，连带出不少微光。

　　师遥定定地看着，忽然惊觉，这些金线是把林宥作为月仙所积攒的法力全都硬生生抢了出来。

　　金线再次聚集到空中，向四周散去，将林宥的法力全部分给了其他神仙。

　　裴诀在一旁戏谑道：“天庭还真狠，一点儿都不给人剩下。”

　　少时，千丝万缕的红线从林宥身体中剥离，在他头顶上空盘旋飞舞，逐渐凝聚成一个似有若无的形体，在空中消散。

　　来不及缓和，一口鲜血从林宥口喷涌而出，染红了领口处的白色。

　　这得要他半条命吧……师遥顿感唏嘘。

　　经过这么一折腾，林宥现在除了寿命长一些，其他与凡人无差。他在众神的俯视下被天兵押送至下凡处，师遥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殿门，林宥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仪式结束，众仙纷纷离场，有几个神仙分到法力后不顾其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你说他会后悔吗？”师遥问。

　　裴诀起身道：“也许吧，但至少被贬之前他不后悔。”

　　师遥跟在他身后离开金银台，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了思绪。

　　裴诀：“阿遥，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昨晚接到消息，明秋城的税钱和各界的供奉已经送达功德殿了，”裴诀递给师遥一个刻有“昭”字的令牌，“出示这个令牌，帮我把钱运到明昭殿。”

　　能去功德殿领钱的神仙要么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么是这些人物的侍从。

　　像御鉴阁里的神仙，领月钱只用等专门送钱的仙侍把钱送上门就行，因为钱不多，用不着带着无所不包的法器专门跑一趟。

　　师遥接过令牌，面前又递来一个锦囊，是先前裴诀用来装各种书画的那个。

　　裴诀：“拿不了的话可以用这个装。”

　　“好。”

　　功德殿与明昭殿不顺道，师遥只能三步一回头地看裴诀朝反方向走去。好巧不巧，二人同时回头，四目相对片刻后，又快速将头瞥向一边。

　　甫进功德殿，最引人注意的是正对殿门的一面高墙，通体金黄，离着十几米都能清晰地看到墙上依次雕刻着貔貅、金蟾和龙龟。

　　这种装潢与人间商铺柜台上时常摆的招财雕品寓意大差不差，不过这面墙似乎全是由黄金打造的，拔地而起至三楼。

　　师遥看得出神，只顾着观察周围连柜子都是金子造的，丝毫没注意到一旁有个正抱着三箱金子的仙侍，两人在前堂撞了个满怀。

　　“哐当——”

　　“看路啊你，疼死我了！”

　　师遥定睛一看，那三个箱子叠起来正好挡住了那仙侍的视线。

　　“抱歉啊这位朋友，我扶你起来。”说着，师遥右臂轻轻发力，那名仙侍便直接被拎了起来，踉跄几步才艰难站稳。

　　师遥心想这仙侍这么轻，他家主子还让他抱这么沉的箱子，简直是虐待！

　　安顿好那名仙侍，师遥来到一张长桌前，桌子位于金墙之下，桌后接待各路神仙的仙使。

　　那人微笑道：“这位仙君隶属哪位神仙？”

　　师遥从腰间取下令牌，放在桌子上，缓缓推到仙使前。

　　那仙使拿起令牌，眯了眯眼睛，细细端详起来，随即舒展笑颜：“哎哟原来是明昭将军的侍从啊，来来来这边请。”

　　其他神仙听到“明昭将军”四个字，纷纷朝那边望去，嘈杂的议论声传到师遥耳朵里，不知是羡慕还是调侃。

　　师遥跟着他绕过一众钱柜，去了后殿。

　　后殿空无一人，面前矗立着跟那面金墙几乎等高的门。仙使召出一把钥匙，注入法力，左边那扇门忽然向外大开，一阵强风刮来，一眼望去里面堆满了金银珠宝，顶光洒下，闪得人睁不开眼睛。

　　师遥眯起眼睛，里面怎么跟和光殿一样耀眼？

　　这时，仙使凑到他耳边道：“我说这位仙君，你考不考虑私吞一点？”

　　“什么？！”师遥眉毛猛地一跳。

　　“嘘，你小点声。你是第一次来，我跟你讲讲这里面的规矩，天庭里有些神仙的供奉多得他们自己都数不过来，咱们正好可以从中捞点油水，反正他们也不会在意，你说对不？”

　　师遥垂着眼看他，客气道：“我就不用了吧。”

　　“怎么就不用了？你家明昭将军位列天庭第三席，那更是富甲一方，你还担心他发现？”

　　师遥笑出了声，威胁道：“我家将军可是很精明的，带回去的供奉，他会亲自挨个数好。万一少了，别说是金子，就算少了一个铜钱，他也会亲自来将功德殿翻个底朝天。”

　　说罢，便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那仙使不禁打了个寒战，嘴里还嘟囔着：“我才不怕呢，还敢吓唬我。”可双腿跑得比逐日的夸父还快。

　　师遥轻笑一声，随即打开锦囊，施法将面前的金山全部收归囊中。锦囊瞬间鼓了起来，分量也大了不少。师遥将锦囊挂在腰间，腰带蓦地下垂，没办法只像拎了壶酒似的提在手上。

　　路过长桌时，师遥拿走了令牌，顺便对那脸色苍白的仙使浅笑了一下，随后扬长而去。

　　回到明昭殿，师遥没见到裴诀，想到对方肯定是去忙了，便随手把锦囊撂在一旁的书案上。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师遥胆子也大了不少，径直走到宝座前，大手一挥直接大马金刀地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