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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第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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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三月暖风裹着校门口樟树的淡香飘进敞开的窗沿,教室里早读嗡鸣不断,笔尖蹭纸、低声闲谈揉成一片嘈杂。倒数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温知淮手肘抵桌沿,看似翻看课本,余光自始至终悬在教室前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少女的心会因少年的到来而雀跃,又会因他的缺席而失落。
前门被人意外推开,动静不算大,却莫名拽走大半散落的视线。
少年照旧单肩耷拉着黑书包,肩带歪歪斜斜卡在右肩,一身鲜少在他身上出现过的短袖校服,硬生生揉出和他往日气质割裂又相融的质感。白短袖平整贴覆在宽肩窄腰的利落骨架上,清瘦挺拔的身形毫无遮挡;深色校裤顺着笔直修长的长腿自然垂落,不松不垮。利落剪裁凭空衬出几分属于十几岁学生的鲜活少年气。可步履间散漫拖沓的步调,周身淡淡疏离的冷感没变,骨子里藏惯的桀骜与荒芜压在眉眼深处,只是被干净五官中和了尖锐戾气。
眉眼处常年亮眼的银钉彻底消失,那块皮肤平滑光洁。冷白肤底衬着纤长浓密的睫毛,内双眼畔抬落间少了金属配饰加持的凶狠野性,五官原本被锋芒压住的清秀尽数露出来,多了几分青涩干净的少年轮廓。
班里细碎的嘀咕声此起彼伏,同学们的目光反复在岑野身上打转,诧异于他翻天覆地的外形变化。
岑野浑然不在意周遭打量,懒懒散散穿过过道,径直落脚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座位,随手把黑书包往桌边一丢,身子靠着椅背半坐。
温知淮立刻旋身转过半个身子,视线牢牢锁在他眉眼:“你的眉钉不见了。”说话时,指尖隔空轻点自己眉骨位置。
话音落,她的目光不受控顺着脖颈往下坠,落进他微敞的衣领。方才远距离只看清纹身消失,近处细看才骤然僵住——原本被纹身严实盖住的锁骨皮肉上,大片深浅不一的陈年烫伤疤痕蜿蜒铺开,凹凸斑驳嵌在过分白皙的皮肤上,刺眼又落寞。
少女瞳孔微微一凝,话语卡在喉咙,怔怔望着那片印记,心头猝然泛起一阵酸涩错愕。
岑野瞬间察觉她凝滞的目光,下意识微微缩了肩膀,抬手把领口悄悄往上拢了一点。素来横冲直撞、从不在意旁人眼光的人,此刻别扭地垂下眼帘,视线钉在桌面空白处:“闲得无聊,就摘了。”
温知淮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认真复述:“是因为我上次跟你说,真实的,就是美好的。对吧?”
少年始终不肯抬眼和她对视,唇瓣抿了半晌,才硬邦邦挤出一句:“记不清了。”
窗外卷风卷着几片碎叶飘进教室,拂过他额前散落的黑发,又卷起少年心事。
*傍晚辅导前,今天是温知淮搭档别的同学打扫实验楼后院,同伴临时有事提前离开。前两天阴雨打落的叶子散落一地,剩她独自应对。
自幼养在优渥环境里,十指从未沾过粗活尘土,温知淮握扫帚的姿势别扭又生硬,忙活足足半个钟头,地面落叶仍旧东一堆西一簇,越扫越是杂乱。
落日慢慢向西沉坠,暖橘色夕晖漫过灰扑扑的墙面,把周遭草木镀上一层柔融融的金边,晚风卷着残存的枯叶断断续续盘旋落地。她垂着头埋头费力挥动扫帚,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松松扎起的高马尾被晚风撩得晃动,几缕碎发粘在出汗的鬓角。
无意间余光扫过斑驳墙面,一道颀长利落的影子顺着墙根缓缓挪动,肩线宽阔、长腿线条被落日拉得狭长。不用抬眼,她也一眼认出是他。
岑野没刻意绕路,就顺着后院围墙慢悠悠踱过来,身形懒散,周身还是一贯漫不经心,裹挟淡淡野性的气场,目光落在满地狼藉的落叶上。
走到近前,他薄眉轻启,语气简短冷懒,没有多余客套:“东西给我。”
温知淮握着扫帚的手一顿,眼底满是茫然,歪头轻声发问:“什么?”
“扫帚。”
不等她迟疑犹豫,岑野伸手径直抽走她手中的工具。骨节分明、覆着薄茧的手握住扫帚,动作干脆利落,一扫、一带、一拢,散乱落叶顺着扫帚弧度尽数归堆。他侧头抬下巴:“旁边待着去。”
温知淮应声后退,寻到大树冠下一处没有尘土的干净石沿屈膝蹲下。
她静静抬眸,望着不远处收拾残局的身影。
片刻后少年把扫帚随手丢进侧边杂物间,拖沓着步子懒洋洋走到她面前站定。挺拔身形直直落下,瞬间拦去大半倾泻而下的落日光线,大片阴影顺势笼罩住蹲在石沿上的少女。
从岑野的视线往下垂落,树下少女陷在层层树影与碎光之间,眉眼浸在暖融融的落日里,肌肤莹润如玉,耳尖天然的淡粉在光斑里若隐若现,安静蜷在树荫下,抬起脸望着自己。她的周身裹着细碎流动的金光,像误入人间、蛰伏在树底的林间精灵。
落在温知淮的视角里,逆光而立的少年大半轮廓陷在身后落日橘色光晕里。
他垂眸,喉间漫出一声淡音:“伸手。”
温知淮下意识抬起自己纤细白嫩的手掌,指尖微微蜷起。
下一瞬,他冷白嶙峋、腕骨凸起的手掌覆上来,冰凉的皮肉贴着她温热的掌心,温差清晰分明。没等她反应,少年微微发力猛地向上一拽。
温知淮本就蹲在矮石沿上,重心不稳,身子顺着拉扯的力道往前踉跄,猝不及防直直撞进他的胸膛。
女孩下意识双臂慌忙环住他劲瘦的腰腹,鼻尖猝不及防撞在他单薄的校服衣料上,扑面而来是干净的皂味混着淡淡烟气。突如其来的贴近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脖颈蹭过他的锁骨。细碎的落日光斑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形上,晚风卷着树叶沙沙响动,落日把相拥的两道影子牢牢叠在地面。
少年身体微顿,原本散漫的身形僵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悬在半空,没有推开,也没有顺势揽住,放任她牢牢环着自己的腰,眼底漫起一层连自己都琢磨不透的晦涩。
*晚上放学。温知淮看见又要走到马路对面的岑野,连忙开口叫住他:“岑野。”
少年回眸。
女孩走近,微微仰头看向他,声音中带着一丝轻快愉悦:“跟我一起走呀,不用去对面那样。”
温知淮有时竟莫名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有一丝可爱。明明早被撞破两人住在城南城北相隔甚远,偏偏还要坚持顺路。但他又总是和自己隔着车流陪伴着自己走完回家的路。讨不到一丝好处的事情,他竟做得乐此不疲、风雨无阻。
可这恰恰也是十六岁少年会做出来的事,将隐藏的满腔真心孤注一掷地留给青春,却仍然心口不一。
岑野没有办法不低头看向女孩在夜色中亮晶晶的眼睛,别扭着开口道:“我只是……”
“只是顺路,对吧?”温知淮眨了眨眼睛,想忍住笑意,“岑野,‘顺路’送我回家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她刻意把“顺路”二字加重读音。
她率先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发现少年还失神地站在原地,好像还在思考如何反驳。眼睛弯弯,不自觉染上笑意:“走啦!”
少年回神,长腿往前跨跟上女孩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