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来了个塔罗师》照妄言

3、第五名 她说完这句

　　她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白衣在清晨的山风中轻轻摆动，背影看起来轻松而笃定。

　　她又路过一个修早课的地方，个个都一脸冷漠，她心里又吐槽道，不至于吧，我高中那会，上课还能喝水来着，这里这么严肃的吗？

　　卓宁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语气，对着蓝天说道：“老天爷，你把我扔进这本书里，不会就是让我来给这帮面瘫当心理医生的吧？”

　　山风从松林间穿过，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她心里一阵无语。

　　哎……慢慢发展客户吧，只不过是从写字楼里的白领变成了修仙宗门里的修士，主诉问题从职场焦虑变成了心魔噬体，收费标准从八百块一个小时变成了……嗯……她还没想好收费标准，但肯定不会便宜。

　　可是，到底有没有客户啊，难道要走地推模式，发传单？也不知道这里的房子贵不贵，能不能保值。

　　毕竟房子还是得买的，即使在修真界。也要四房两厅，一间当衣帽间，一个间工作室，一间来睡觉，还有一间我没想好。甚至我还能养两只猫，一只黑猫，一只布偶。

　　林远结丹的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卓宁预想的快得多。

　　她原本估计至少需要两三天，毕竟那少年一看就是个闷葫芦性格，加上刚被退婚这个心理阴影还挺大的。

　　但卓宁低估了两件事，第一，林远在玄天宗底层弟子中的好人缘，一个老实人在被退婚之后第一反应是“不想伤到别人所以跑去后山”的人，在任何一个正常的社交环境里都不会缺朋友。

　　第二，修真界对于“结丹”这件事的狂热程度，在玄清宗，一年能成功结丹的弟子一只手数得过来，心魔反噬的倒是每个月都有好几例，林远这个在退婚当天心魔发作，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废了的情况下，忽然突破结丹的逆袭故事，简直比任何精心编排的话本都更有传播价值。

　　上次看的那个小说，那个被退婚的男主后来什么样的来着？嗷……对，找了个外挂，逆袭成功，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于是当天晚上，卓宁的宿舍门口就来人了。

　　第一个到的是一个叫赵七的筑基期弟子，个子不高，圆脸，一双眼睛贼溜溜地转来转去，看起来像是那种在宿舍里偷偷养宠物被宿管抓住之前能把黑锅甩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能认宿管阿姨当干妈的人精类型。

　　他提着一壶品质不差但也算不上多好的灵茶，站在门口，用一种小心翼翼又暗含期待的语气问：“卓师姐，我听林远说，你能跟心魔说话？”

　　卓宁倚在门口，道：“我不跟心魔说话，不过我帮跟心魔过不去的人说话。师弟似乎有心事啊……进来吧。”

　　赵七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一样迅速钻了进去。

　　赵七的问题不算大，但也够折磨人的。

　　卓宁听完他的描述后，没有给任何评价，只是把塔罗牌在桌上摆成了扇形，示意赵七抽三张。

　　卓宁问：“所以你为什么要压制它？”

　　“因为宗门说——”

　　“宗门说斩情断念？”

　　卓宁帮他把话说完：“宗门说修士不该有凡尘之念，不该想家，不该想娘，最好连饭都不想吃，直接辟谷到飞升。但你现在告诉我，你在修炼的时候出现了一个黑影，你觉得它不是来害你的，你觉得它让你想起你娘，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赵七愣一下，摇摇头。

　　卓宁指了指面前的牌阵：“说明你的潜意识在用黑影告诉你，你正在承受某种内心的折磨，夜不能寐，你原本的信念体系在崩塌，你发现‘斩情断念’那套东西解决不了你的问题，而且看不到希望，但实际上希望不是没有，而是你蒙着眼不敢看它。”

　　卓宁沉稳的语气继续说：“黑影是你的守护意象，不是你该驱逐的心魔。下次它再来的时候，试着不要赶它走，就让它蹲在那里看着你练功，你试试看会发生什么。”

　　赵七离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在洞口磨蹭了大概十几秒，才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一样对着卓宁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个来访者是在赵七走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到的。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到月上中天的时候，卓宁粗粗算了一下，她已经接待了七个来访者。

　　她坐下来，揉了揉因为连续解读牌阵而有些酸胀的太阳穴，脑子里飞速整理着今晚的所有案例记录。七个来访者，七个不同的主诉问题，但有一条共同的主线贯穿始终。

　　每个人都在用尽全力压抑某种他们被告知“不该有”的情绪，而那些被压抑的情绪无一例外地化成了某种形式的心魔，正在一口一口地吞噬他们的道心。

　　这套功法的问题比她早上做的初步评估还要严重，它不是偶尔出现BUG，它是整个底层架构都有问题，像一个地基打歪了的大楼，上面的每一层不管怎么粉饰都会裂缝漏水，住在这栋楼里的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卓宁又忍不住吐槽道，怎么没人找我问问谈恋爱的事呢？这我也在行啊。

　　她正想着这些，忽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从洞府外面某个方向传来，那波动很弱，弱到如果不刻意感知几乎注意不到，好在卓宁起码也是个修仙的弟子，而且那道灵力又足够特别。

　　卓宁放下揉太阳穴的手，起身走到宿舍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正站在她宿舍外不远的山崖边缘，背对着她，面朝群山间翻涌的云海。

　　那人身姿挺拔如一柄出鞘的长剑，周身笼罩着淡淡的月华，光是站在那里不动就有一种足以让方圆十里空气凝固的存在感。

　　这一幕让卓宁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半拍，不是因为惊艳，而是因为职业敏感度在疯狂拉警报。

　　那人的灵力很强，强到她无法判断具体境界，这种绝对的信息差意味着对方想杀她的话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的灵力中夹杂着的那一缕紊乱，在她眼里就像一张白纸上唯一的一滴墨迹一样刺眼，那是心魔的气息。

　　不是林远那种还处于萌芽阶段的小打小闹，而是被压制了很多很多年，已经与宿主深度纠缠的成熟体心魔。那人的灵力有多强，他的心魔就有多深。

　　卓宁的第一反应是后退、关门、假装没看见。

　　她的第二反应是她的职业操守不允许她对一个明显处在严重心理危机中的人视而不见，即使那个人一挥手就能把她从这个山崖上抹掉。

　　她的第三反应还没成形，那个人就转过身来了。

　　就一眼，卓宁就知道她穿进的这本书是哪个类型的了。

　　男主配置。

　　这张脸放在任何一部小说里都是男主配置，轮廓清隽如同一幅用水墨在白绢上勾勒出来的山水图，眉眼之间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浑然天成，薄唇微抿的时候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贵，那双眼睛是极深的墨色，深邃得像两口看不到底的古井，里面沉着的不是冷漠，而是
　　空洞的麻木。

　　卓宁很熟悉，她见过，在某些经历了极度痛苦却无法言说的来访者眼中见过。经历过重大挫败使自信心受到强烈打击。

　　那人开口，声音低沉清冽：“你就是卓宁。今天在后山帮林远压制心魔的弟子。”

　　嗯~~~~~~真好听，卓宁春心萌动了一下，她将碎发缕到耳后。

　　卓宁纠正道：“不是压制，我没那么大本身，只是帮人梳理一下心魔罢了。”

　　那人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转而问道：“你修为没有比他高多少，自己也深陷心魔不得解，还敢帮别人。”

　　“修为没比他高多少”这个评价倒是很准确，卓宁在心里给对方加了一分观察分，说明这人至少没有被修真界那套“强者为尊”的价值观完全洗脑，还能用客观标准判断实力差距。

　　“自己也深陷心魔不得解”这个判断也很精准，说明这人的感知能力没有因为长期的情感压抑而彻底钝化。两个判断都很准确，但组合在一起得出的结论却是错的。

　　他把“自己有心魔”和“帮别人梳理心魔”当成了互斥的两件事，这种思维方式本身就是无情道功法的典型后遗症，就像那些认为“心理咨询师自己不能有任何心理问题”的外行偏见一样，完全搞错了因果关系。

　　卓宁开口道：“这位……兄台，此言差矣。按你这个说法，大夫自己得过病就不能给人开药了？厨子自己饿过就不能给别人做饭了？我要是没经历过心魔噬体，我今天早上在林远师弟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纸上谈兵，他一个字都不会信。正因为我自己刚从心魔嘴里爬出来，满身都是牙印，所以我才知道怎么把别人往外拽。这个道理不难理解吧？”

　　崖边的白衣仙君沉默了片刻，他道：“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你此举仍然极为冒险。心魔反噬不是儿戏，林远若是在你疏导的过程中彻底失控，你首当其冲，轻则灵力逆行，重则道基尽毁。”

　　卓宁歪了歪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你说得很对，确实冒险，但是你今天晚上站在这儿，站在我宿舍门口的山崖上，假装在看月亮，其实是想问我什么问题吧？你从赵七进来之前就已经在了。”

　　白衣仙君没有否认。

　　卓宁趁他沉默的时候又打量了他一眼，是真帅啊。跟男明星似的，她心里疯狂在想，那些小说咋说的来着？刀削般的下颌线。

　　卓宁问道：“冒昧问一句，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白衣仙君微微侧过头来，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清冷的弧线。

　　他冷声开口道：“第五名。”

　　卓宁愣了一秒，然后她的大脑自动进入了吐槽模式，这个过程就像是膝跳反射一样无法控制，话还没经过审慎思考就已经从嘴边滑了出去。

　　“多少？第五名？你们家是按考试成绩取名字的吗？那你是不是有四个哥哥分别叫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你爹娘给你取名的时候是不是刚好看了榜……”

　　她说到一半就意识到自己嘴瓢了，飞快地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但已经晚了。她清了清嗓子，找补道：“抱歉，习惯性吐槽，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第五兄，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