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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生意了 玄天宗的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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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宗的清晨,和卓宁在记忆里差不多的清冷。从住处到演武场的这段路上,她陆陆续续碰到了十来个同门弟子,没有一个跟她打招呼,也没有人多看她一眼,每个人都表情淡漠,目光平直地走自己的路。
那种过分整齐的沉默和彼此间毫无温度的距离感,让她觉得自己不是走在修真界前三宗门的主路上,而是走在一间精神病院的封闭病区走廊里,两边的不是修士,是正在列队前往活动室的住院患者。
但她刚转过一块长满青苔的巨岩时,就看到岩壁下缩着一个灰扑扑的身影。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修士,蜷缩在夹角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额头埋在臂弯之间,整个身体缩成了一个小小的一团,肩膀剧烈颤抖着,空气中有一股暴烈又紊乱的灵力正从他体内一波一波地往外扩散。
卓宁停下脚步,在距离少年大约五米的地方站定,这个距离她估算过,足够她观察到对方的全部状态而不至于给他造成额外的压迫感。
少年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他自己的手臂皮肤里,渗出了几道细细的血痕,他的呼吸短促而混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类似呜咽的声音,那声音很小,像是被他死死咬住的嘴唇过滤过。
这是灵力暴走的前兆,魔正在吞噬他的意识。卓宁认出这种状态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不到一个小时前她自己也在经历同样的事情,只是她的症状比这轻,她处理得也比这快。
而这个少年的情况显然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如果再不干预,轻则灵力尽废,重则不可估量。
“喂,需要帮忙吗?”她问道。
少年没有回应,但他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的意识正在和心魔进行一场殊死搏斗,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应对现实世界的刺激了。
卓宁上前在他身侧蹲下来,与他平视,平稳的安抚:“听着,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所以我说什么都没什么用,对吧?但你现在的情况我经历过,所以我知道你现在有多难受,我也知道你现在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你说你完了、你撑不住了、你不如就这样放弃算了。注意那个声音是心魔,不是你的想法,你听清楚了,那不是你的想法。”
少年的呼吸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停顿。卓宁抓住这一瞬间的停顿,继续说:“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很简单的事。你听得到我说话对吧?那你现在跟着我的声音呼吸——吸——”
她拖长了这个字的尾音,隔了一下:“——呼——对,就是这样,吸——呼——很好,再来一次,吸——呼——现在你能不能试着把注意力放到你的脚上?不是让你做什么困难的事,就是感受一下你脚底接触地面的感觉,是硬的还是软的?凉的还是热的?”
这是一个经典的“接地技术”,用于帮助正在经历解离或惊恐发作的来访者重新与现实世界建立连接。
卓宁不知道这个技术在修真世界是否同样适用,毕竟这里的“心魔”是真实存在的。好在,它起作用了。
少年的呼吸开始逐渐放缓,他抱着膝盖的手臂也松开了一些,整个人从那种极度防御的蜷缩姿态慢慢舒展开来,不再是那种被心魔吞噬时的涣散和绝望。
少年不解:“……你,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个……那个声音,突然就小了。”
卓宁站起来,对他笑了笑,“家传的本事,我叫卓宁,金丹期,住在西侧峰。你呢?”
少年说:“林远,筑基后期。”
卓宁开解道:“林远师弟,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不一定非要回答,但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可以听。”
林远沉默了很久,终于慢慢卸下心防。
隔了小半天,他开口道:“我被退婚了。”
“沈家送来的退婚书,说我迟迟不能结丹,资质有限,配不上他们家的女儿。我拿到退婚书的时候就觉得体内灵力开始不稳,本来想压制,结果越压越乱,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心魔已经成形了,我跑到后山来是不想伤到别人,结果连这点自控力都没有,差点……”
卓宁嘀咕道:“虽然我的咨询很贵,算了,还是帮一下吧,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林远师弟,我有一个工具,也许能帮你理清现在的情况。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什么工具?”
卓宁从储物袋里抽出那副塔罗牌,在掌心里切洗了一次,她简单解释了一句:“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整理思路的工具,不用相信它,就当是玩个游戏。”
林远看着那叠泛黄的纸牌,眼神里充满怀疑,但也许是刚才那个古怪的呼吸法确实救了他一命,也许是这个叫卓宁的师姐身上有一种让人莫名想要信任的气质,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需要你帮我一起完成,因为我不了解你的具体情况,所以需要由你来抽牌。”
卓宁说着,那衣服下摆就这么铺在地上展开,把牌放在两人之间,摆成一个整齐的扇形:“现在,深呼吸,放空你的脑子,不用想任何事情。然后当你的手悬在这副牌的上方时,在心里默念你的问题,你的困境,或者你想要得到指引的方向,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真正想知道的。”
“集中精神默念你的问题。准备好了的话,凭你的直觉,从里面抽出三张牌,然后把这三张牌依次放在你面前。”
林远照做了,他的手指在牌面上方犹豫地游走了几圈,最后抽出三张牌放在了面前。
卓宁翻开第一张牌,放在了代表“现状”的位置。牌面上画着八柄长剑,剑尖向下,插在泥泞的地面上,围成一个牢笼般的圆形,中间站着一个被蒙住双眼、双手反绑的女子,她的四周是沼泽和水域,远处有一座城堡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卓宁说:“宝剑八逆位,你现在被困住了。但不是被外界的力量困住的,你看这些剑,它们没有把你完全围死,你其实可以从它们之间走出去,那个绑着你眼睛的布条也不紧,你随时可以挣脱。可是你不敢动,因为你觉得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她顿了一下,问:“这种感觉准确吗?”
林远点点头。
卓宁翻开第二张牌,牌面上画着一轮巨大的明月,月光照亮了两座高塔之间的一条蜿蜒小径,小径上有一只狗和一只狼正在对着月亮嚎叫。
卓宁垂下眼睫:“月亮逆位,放在你‘内在的恐惧’这个位置。你害怕的东西,其实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它们只是被月光照亮的影子。你在夜晚看树影以为是怪物,等天亮了才发现只是一根歪脖子树。”
她抬起头看了看林远,笑了笑:“并不是完全没法子解决。”
她翻开第三张牌。牌面上画着一个衣饰华美的女子独自坐在花园中,四周是盛开的向日葵和累累的果实,女子的表情安详而满足。
“星币九正位,你最终的圆满,不取决于任何人,你完全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和自律,达到属于你自己的圆满。”
卓宁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牌面上那个独自坐在花园中的女子:“你看她,周围全是她一个人种出来的果实,身边没有别人,但她脸上的表情是整个牌组里最满足的。你不觉得这比依赖别人的认可更可靠吗?”
林远盯着那张牌看了很久,久到卓宁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然后他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出现了亮光。
林远说:“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宗门教的都是,‘斩情断念,方得大道’。所以我拼命地想让自己不在乎退婚这件事,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真正的无情道修士不应该为这种事动摇。结果我越是让自己不在乎,心魔就越强大,到最后整个识海全是它。”
卓宁大咧咧说:“因为你弄反了。弟弟,前面两张牌都是逆位,说明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并非是无药可救,或者天彻底塌了。就像这个宝剑八,你看着是被彻底束缚,眼前一黑,可是你看看,这个人的脚没有被绑,只要他动一动,就能从泥潭里出来。”
林远还是有些怯懦,不禁问答道:“真能走出来吗?”
卓宁想了想,说道:“那个姑娘,你见过没?”
林远摇摇头。
卓宁道:“我道你多矢志不渝呢,感情不认识人家。问题不大,弟弟。人不会永远站在原地,现在你觉得是坎,你才过不去。等你再大点,再来回头看,你除了会觉得尴尬,不会有别的感受。放轻松。”
林远呆呆地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隔了一会,嗫嚅道:“谢谢你。”
卓宁没有继续说了。心里又想起看过的修仙小说里,这种类似的退婚桥段,一般都是什么场面来着?
对了,少年激昂的大喊:“莫欺少年穷!”然后是……“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
卓宁的思绪越飘越远,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林远体内的灵力忽然剧烈地翻涌了一下,那股波动的烈度让周围的草木都跟着一阵摇晃,惊起了一群藏匿在树冠深处的飞鸟。
卓宁一脸严肃,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想着要不要喊人来救命。但很快发现这不是心魔反噬。她松了一口气。
林远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丹田,那里正散发出一团青蓝色光芒,那光芒顺着经脉流淌到四肢百骸,滋润着刚才还在暴走边缘的每一寸经络。他体内那团盘踞已久的心魔之气,就在这一刻,悄然消散了一大半。
林远难以置信的呢喃:“师姐,我要突破了,我要结丹了……”
卓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事啊,弟弟,那你就突破,抓紧时间,我还有事先走了,你突破完记得帮我宣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