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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回溯往事 他的人生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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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影炉中的火焰一直没窜上来,站在炉口的守卫终是没了耐心,抬起脚准备将阿福的爹踩下去。
霎那间,一道赤色焰火闪过,直直打向了守卫,打得他一头倒栽进了蚩影炉里,一声惨叫很快就被紫色焰火吞了进去。
瑾辰仙君手一挥,一道银色灵力便将阿福的爹捞了上来。
月见本以为要激烈打上一仗,也许是刚刚坠进炉子的守卫死状过于惨烈,也许是这些守卫说到底不过是听话当差的,一见是少主和瑾辰仙君,没有丝毫犹豫全都匍匐在地,一副听候发落的样子。
被这一大动静惊得手忙脚乱的守卫更是在慌乱中打翻了正在搬运的铜壶,闪着荧光的暗紫色液体顺着石缝流了满地。
炼化村民提取出来的液体和人血有何区别,月见惊得蹦了起来,一下子离得老远。
那守卫看铜壶翻了,赶忙上手准备去拿器物盛起来,陆名渊呵斥道:“谁人让你们在此做这等丧尽天良之事的?”
那守卫被吼得浑身一抖又将身子埋了下去。
矿洞内一片安静,只有蚩影炉内炼化残留物的咕嘟声。
陆名渊没了耐心,上前拎起一名守卫将其悬在蚩影炉的入口上方,那名守卫瞬间吓破了胆,牙齿打着颤:“大族长......是......大......”
“不可能。”陆名渊晃了一下神,将守卫又往里送了送,蚩影炉似是感受到了活物的气息,火舌开始不断向上卷了起来,“想好了再回答,若是有半字虚假,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曾老......”那名守卫早就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真的......是......曾老.......”
“阿渊。”月见想着那仍残留的8%的黑化值,生怕陆名渊真将人扔下去了,出声唤了唤他,“阿渊。”
陆名渊回过了神,知道守卫这反应不是在骗他,收回手将人甩在了一旁,脸上极为冷静没有任何表情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月见,你与瑾辰仙君先将村民安置去药司处医治,我有事儿得去问清楚。”
月见看着陆名渊的背影,觉得他定是受了极大的冲击,整个人像丢了魂儿一样。
他定是去找曾先生了。
曾先生的住处不大,院儿里也没有太多花草,只靠墙边种了两排竹子,竹子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只一个下人正扫着飘下来的枯叶。
院子中间摆着一张旧石桌,桌上刻着棋盘,线条已经被风吹日晒地有些浅了。
曾先生正坐在一张竹椅上,面前搁着一副残棋,黑白子各占一半,他手里捏着一枚白子,但半天也没落下去。
石桌旁边搁着一只粗陶茶壶,壶嘴冒着白气,刚泡的茶,桌上摆着两只杯子,一只在他手边已经喝了半盏,另一只满着搁在了对面。
木质拐杖靠在椅子边上,院门虚掩着,像是等着什么人。
院中倏地刮起了一阵风,刚扫好堆起来的枯叶又被吹散了。
“今儿先回吧。”曾先生抿了口茶看着石桌上的残棋开口道,“屋里桌上那包东西你带回去,兴许以后用得上。”
那手下也是个年纪不小的老人家,伺候曾先生也有年月了,懂规矩不多问点点头拿上包袱便走了。
木门“砰”的一声被外力震开时,曾先生似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面上未有一丝波澜,眼睛仍盯着残棋,一只手向门边招了招:“少主,你帮老夫来看看这局棋,这人上了岁数脑子有时候就是不好使了,这枚白子......”
话音未落,一张纸条轻飘飘落在了棋盘之上。
“是你差人送的消息。”陆名渊的语气很是笃定。
曾先生慢慢抬起头看着陆名渊,神情很是慈祥,看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道:“你都知道了,想必那些村民应该是被救下了。”曾先生摩挲着石桌,“这还是你百年前刻给我的,一晃两千多年过去了。”
陆名渊没这闲情逸致陪他回溯往事,反倒被曾老这淡然的态度给彻底激怒了,抬手一把掀翻了石桌:“那些村民真的是你杀的?你可知道自己一直在帮殷破做些什么勾当?”曾先生的眼神没有闪躲直直看着陆名渊,陆名渊眉头紧蹙,“你可是被胁迫了?”
曾先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和你母亲一样,是个善良性子。”
陆名渊对上曾先生的目光,他已经看不透眼前之人了,这个从小陪伴他长大之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我如何教导你的?”曾先生正色道,“不可心软,不可妇人之仁,敌人会同你讲规矩说道理吗?他们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卑劣,为了得到想要的,他们无所不用极其,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曾先生将写着“引窍散,蚀神咒”的字条狠狠踩在脚下,“你这是从琉璃渊过来的,应是什么都看见了吧,看见蚩影炉了,那个会吃人炼化人血肉元神的炉子。”曾先生猛地转身,语气上扬步步紧逼,“人证物证俱在,你还在等什么!等我的解释?等我说我是被殷破胁迫干的这些?不抓我不杀我还在等什么!”
陆名渊眼眶薄红一片,胸膛上下剧烈起伏着,下意识摇着头否认着一切。
“我相信您。”陆名渊垂着头像只被抛弃了的小兽,“只要您解释,无论说什么,我都相信。”
曾先生坐在竹椅上静静看着陆名渊,克制着自己上前安抚这个晚辈的冲动,一字一句告诫道:“偌大的三界,无人可以相信,包括我。”他拿起身旁的拐杖走到陆名渊的面前,“少主,定要记住,不可想象任何人啊!”
“可我当您是父亲。”陆名渊哽咽道。
曾先生一怔,看着眼前的陆名渊,高大的身影和两千年前在琉璃渊里第一次看见的那个幼小的少年身影重叠了。
沉默了许久,曾先生眼眶泛了红,转过头说道:“我不配,您不知道当年的事情,老奴......怎么能配得起您如此的称呼。”他一下子卸了力,晃晃悠悠地坐了下来,“老奴对不起长公主,这份罪,这辈子都还不清......”
陆名渊眉头紧蹙:“您说清楚,当年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是殷破逼我的,他拿我的妻儿逼迫我威胁我,我没有办法啊......”说着曾老慢慢跪了下来,“老妖王将长公主囚禁在宫殿里,是殷破用长明火烧了寝宫,让我用婢女来了招偷梁换柱将人藏了起来,我以为他是好心要救人的,那毕竟是他姐姐啊。”曾老不敢看陆名渊的眼神,直直盯着地上的枯叶,“我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长公主已经被他下了冰寒蛊毒锁在琉璃渊里了。”
“殷破不仅想让我母亲死,还想让她受尽蛊毒折磨痛苦地死去。”陆名渊嗤笑一声,“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我是千年一遇的九尾狐,在娘胎里竟将母亲所中的蛊毒全部吸到了自己身上,所以母亲活下来了。”
“万般皆是命......”曾先生说道,“殷破发现你灵力不凡便想将你占为己用,正好又有蛊毒控制着,你便作为矿奴活了下来,直到我在琉璃渊里找到了你。”
“所以......”陆名渊抬手快速地将眼角的泪擦去,“你从小叫我读书识字,让我与母亲相认,这么多年来待我如亲生儿子一般......”陆名渊觉得喉咙发紧,快要不能呼吸,“皆是因为你也是当年害我母亲的帮凶。”
陆名渊的声音很轻,他自己吐出的字句已经沉重得让他无法承受了。
“少主。”曾先生跪着向前爬行了两步,将匕首塞进陆名渊手中,“您是少主,你一直都应该是妖族的少主。”他匍匐在地,头深深叩进泥里,“长公主在世时对老奴恩重如山,是老奴对不起她,如今您平安长大成人,老奴心愿已了,只求一死。”
陆名渊看着手中的匕首,只觉得泛起的寒光格外刺眼,剑柄冰凉刺骨,手一松,匕首滑落扎进了土里。
“嗖”的一声,曾先生抬头看着眼前的匕首,从怀里掏出两封信平整放在了地上,语重心长道:“少主,您一定要找到万灵石碑,只有石碑才能证明当年玄昊就是殷破带进宗祠的,殷破才是九转天珠被盗的罪魁祸首,是他为了妖王的位子背叛了整个族群。”曾先生直直看着匕首照出的自己的脸,仿佛有一瞬看见了长公主殷婉儿临死时悔恨不甘的眼神,伸手紧紧握着剑柄将其拔了出来,“少主,切记,不可相信,任何人!”
说罢,还没等陆名渊反应,曾先生反手在脖颈处一划,瞬间鲜血溅了出来,人顺势向后仰直直倒在了地上。
瞬间,巨大的悲伤猛地袭来,打的陆名渊毫无招架之力,他只觉得胸口要炸开了一般,看着倒在地上没了生气已经被几片枯叶扫过的尸体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的人生比起得到的,好似永远都在失去。
无论他怎样挽留,这些人他都留不住,母亲是这样,曾先生也是如此。
无穷无尽的仇恨包裹了他千年,让他没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唯一幸运的是,月见来到了他的身边,她永远都不会离开他,不会抛下他。
陆名渊拆开曾先生留下的信,一封是对殷破关于炼化村民的指控,而另一封是留给他的。
他看着看着,字迹模糊一片,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这个慈祥的老头儿间接帮助殷破害死了他的母亲,但也用一辈子在赎罪,为了护住他留在殷破身边做尽了不愿做的龌龊之事。
陆名渊尊敬了千年的人,就这样消失在了三界之中,只留下了短短几行字给他。
“少主:
老奴这一生,因做错一件事,赎罪了一辈子,也没赎干净。当年长公主的事,虽非亲手,却也和老奴脱不了干系。后来跟在殷破身后又做了不少错事,今生可谓是,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少主长大成人,娶妻成婚,老奴若是九泉之下,黄泉路上遇见长公主,也能有所交代了。
少主这一生坎坷,往后的路,切记不要相信任何人!
曾衡,绝笔。”
陆名渊看着被掀翻的石桌旁那杯留给他的茶,茶已经凉了,茶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水膜,茶盏底沉着几片泡开的茶叶,颜色已经退成了暗褐色,蜷在底部。
一个个画面克制不住地在陆名渊脑海里闪过。
“你叫陆名渊,你可记住了,来,我教你写,这就是你的名字,陆,名,渊。”
“你不是矿奴,你有母亲的。”
“这便是你的母亲,她叫殷婉儿。”
“......”
陆名渊将曾先生埋葬后,坐在曾老爱坐的那张竹椅上,一杯一杯将他最后为他泡的那壶茶喝得干干净净。
越喝越苦涩,嘴里苦,心里也是说不出的苦。
脑海里的片段不曾停歇地在转,他看着那几行字最终哭得泣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早就西沉下去,院中没点灯,黑暗一片。
突然一个火星子亮了起来,赤渊业火照得陆名渊半边脸发亮,他的脸上已没了悲伤的痕迹,只剩下冷静和淡然。
他点燃了曾老留给他的信,扔在空中,没两秒便烧了个干净,连灰都没有了,好似那些千年的过往不曾存在过一般。
药司处,瑾辰仙君看完了曾先生的供词,一言不发。
“写了什么啊?”宝光少君一把将纸拿了过去,“这眉头蹙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刚醒过来的人。”月见端来汤药,“沐药官让你再喝三天。”
“本少君何等本事,区区蚀神咒能奈我何。”宝光少君失了神志的这几日如同睡了一觉一般,如今醒来神清气爽,只觉得是过了一眨眼的片刻而已,他将纸狠狠拍在桌上,“好个殷破,竟然敢做这等丧尽天良之事,给村民下咒再将其元神炼化萃取装瓶,这三界内可还有王法,他这是当天君不存在了吗?”
月见将供词拿来也看了一遍,大致意思就是对多年来炼化边缘村镇村民的事情供认不讳,并且指控一切都是妖王殷破指使。
“你们拿着供词去抓人啊,还等什么呢?”月见说道。
“此事没这么简单。”陆名渊说道。
“你也这么想?”瑾辰仙君看向陆名渊。
“蚩影族的炉子为何会在琉璃渊内。”陆名渊说道,“神族剿灭蚩影族,按道理,这些战利品......应该在神族才是。”
“你们这是何意啊?”宝光少君看着瑾辰仙君和陆名渊,“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还有那个守卫用来开石壁时拿着的东西,你们可看见了?”瑾辰仙君回想着,“若是我没记错,“应也是神族之物才是。”
“你们的意思是......”月见不自觉低声说道,“此事和神族有关?”
宝光少君懵了,中毒后刚恢复的脑子本就不好使,现下更是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和何人有关系!”宝光少君愤愤道,“哪个胆大包天的仙君敢做这等龌龊肮脏下流之事,还差点害到本少君头上。”
“你小声些。”月见品出了些味道,拽了拽宝光少君的衣袖,“你仔细想想呢,何人能将蚩影炉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至琉璃渊内。”
“琉璃渊.......矿洞,我父君?不能吧。”宝光少君想到了什么突然一个激灵,用扇子捂住了嘴,“莫非是......天君。”
瑾辰仙君未说话,却也未曾否认。
“那这殷破抓还是不抓了?”宝光少君问道。
“抓。”月见说道,“动不了天君,还动不了殷破吗。”
“是。”瑾辰仙君拿起曾先生的供词,“明日一早,我亲自去抓。”
“人得先关押在妖族地牢。”陆名渊说道,“以防天君想法子毁尸灭迹。”
“我也正有此意。”瑾辰仙君说道。
终是搞清楚怎么回事的宝光少君倒茶的手都有些打颤:“放手去做,有本少君在呢。”
月见从桌上拿起一个蛋挞啃了起来,明日开始又是一场硬仗,殷破,是时候收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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