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呗，那谈不谈》山隐青

9、围炉烤肉 唉！要去常

　　常宁候府。

　　天还未亮就已繁忙了起来，烛灯照亮府内，人影攒动，话语声不断，枝头上的鸟儿，似被吵醒，也叽叽喳喳的叫着，催促着加紧务事，婢女们手里端着青瓷酒壶穿梭在廊间，衣裾随步伐摇曳，像朵朵莲花，家丁小跑着送来四耳铜方炉，婆子忙着洒扫，恍惚似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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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从窗棂流进屋内，再缓缓的蔓延到床幔上，印上几芽枝叶，像绸布上绣的荔枝花纹。

　　丹若走进来拉开床幔“姑娘，快起来了！”

　　卿简简翻了个身，脸蒙进被子里，嗡声道“今日不出门，你让我多睡会”

　　丹若在床边坐下，靠着床尾，双手抱着“姑娘莫不是忘了今日要干什么？”

　　她翻开被子，眼神呆呆的“要干什么？我昨日不是说今日休息一日吗？”

　　“唉！要去常宁候府上赴宴啊姑娘！”

　　她半撑着身子，声音迷茫道“是今日？”丹若无奈的点点头。

　　卿简简脑中浮现出出门赴宴的装扮画面，就觉得十分累了，更别说到了还要与人左右阿谀，想着脖子就往后缩了缩。她咬了下嘴唇，眼珠一转，快速说道“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忘了，就在屋里待一天，不会有人发现的！”

　　她拉着被子，想躺回温暖的被窝，却被丹若一手阻止“来不及了姑娘”，话音未落，有两个婢女便推门而入。

　　“我们来服侍姑娘梳妆了”，两人在门口行了个礼，便径直往床榻走来。

　　“姑娘怎的还未起？待会赶不上宴会了”两人也不多废话，直接掀开帘子，就将卿简简从床上‘扶’起来。

　　她迷茫的瞪着眼，想向丹若求助，但抬眼看到她头发也还未梳，便知道她应也是被刚刚拉起来的，模样比她好不到哪去。

　　其中一个婢女跟丹若道“今日要穿的衣物已放到你的屋里了，你也快去梳洗，莫要耽误。”

　　卿简简拉耸着肩坐在铜镜前，任由她们开始在她脸上描描画画 ……

　　过了会，铜镜中出现了张光华动人的面容，面明眸丽，朱颜粉黛，高鬓携长眉，皓齿含丹，玉质凝肤，嫣嫣润润，头绾双蟠髻，戴珍珠绕金缠花发冠，髻后簪烧蓝长流苏发簪，两侧点缀着宝钿，身着海天蓝柿蒂团纹交领大袖长衫，外披窃蓝色狐狸毛外袍，看着多了几分娉婷妩媚，少了丝英气。她看着镜中跟平时全然不同的装扮，有一瞬间的恍神……

　　“菊盼、兰芳给姑娘装扮好了吗？”秋嬷嬷快步走进来，但没有丝毫慌乱之感，依然身姿稳重。

　　“好了，嬷嬷”两人端站在卿简简身侧答道。

　　秋嬷嬷扶着她站起来，又让她转了一圈，满意的点了点头“嗯，极好，我们家姑娘身的本就好看，带上这些个精美的饰物就如同美锦添花”，她侧身又同竹玉和梅青道“你二人也做得不错，不枉我费尽心力教导你们。”

　　两人弯腰行礼道“谢嬷嬷夸奖，这是我们的本分。”

　　秋嬷嬷扶卿简简的细腰，便往屋外走“既然已收拾妥帖，姑娘就可以去赴宴了”，边走边细细整理着卿简简的领上的珍珠，声音平稳“这是姑娘回来后第一次独自赴宴，姑娘不必害怕，你是我们毅国公府最受宠的小女郎，这京都有几个有你这样的家世，不要担心那些闲言碎语，腰杆挺直些，咱们可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她眼中似有雪花飘入、然后消融，微泛水光“我知道，嬷嬷不必担心，我能处理好。”

　　“好！那就好！”秋嬷嬷欣慰的看着她。

　　每年年末京都的贵族们会办一些宴会，这最出名的就是常宁侯府的围炉炙肉，常宁侯家世代为将，到了文志远这一代侯爷娶了个爱热闹的夫人，文夫人嫁过来第二年就开始办围炉烤肉，渐渐地也就开始变为每年的冬季惯例，这围炉烤肉不仅选用青木岭的鹿来烤炙，还会做冰雕来赏玩，邀请名门贵族和文人墨客前来品鉴观赏，可谓是鉴食赏奇相不误。

　　宴会早早的便开始了，入府后随处可见冰雕，形态各异，有假山，有花瓶，但都是些小物件，穿过月洞门，抬眼便看见一只晶莹剔透的白虎卧在花园的中间，这白虎有近八尺长，虽闭眼假寐，但百兽之王的气势分毫不减，身上的花纹活灵活现，细致到根根毛发仿若能随风轻颤。

　　卿简简看着这巨大的冰雕还是有些震撼的，这得需多大的人力物力才能达成。

　　“简简！”她循着声音看去，是白少艾站在八角花架下激动的朝她挥手，她从人群中走出来，快步地向她走去。

　　“你怎的来的这么晚，我等了你好一会了”白少艾拉着她。

　　“差点忘了”她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

　　“忘了？！这么大的宴会你也能忘，你也是……”两人歪着头，目光对视，不言而喻。

　　“诶，对了，我刚刚……看见……”白少艾有些别扭。

　　“看见什么了？”

　　“哎呀！我看见你未来夫君和宋博士家的姑娘在亭中聊天。”白少艾有些不好意思道。

　　未来夫君？卿简简缓了下，然后想到她说的是周安俞，不过，他还认识其他姑娘？还能与人聊天？这不太像他啊，师兄的消息不会有错吧，万一他心中有中意的女子，那自己这不是坏了人姻缘！

　　白少艾看着她惆怅的样子，以为她因为两人私下见面而生气了，便立马安慰道“没事，我们去找他们问清楚，今日有我在定不会叫你吃亏！”说罢，不等她反应就拉着她走了。

　　“周将军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案情也是我大理寺的机密，不能轻易与外人道。”宋岁安站在亭边，表情淡淡的“但将军可以自己去查，这是我大理寺管不了的，问过的犯人、证人，只要未在牢狱内，将军可以自便。”

　　“那如我查到大理寺没有的消息，可否与大理寺交换信息？”周安俞站在六角亭的另一个角问道。

　　“你有查到什么消息？”宋岁安转头看着他

　　“只是随口一问，想着这件案子大理寺应是遇到困难了，这么久也未找到一个嫌疑人。”周安俞淡淡道。

　　“这就不劳将军费心了，没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宋岁安行了个礼，转身走下台阶。

　　白少艾拉着卿简简走过来，刚好看见这一幕，女子转身而去，男子站在亭内面向女子离开的方向，她们在另一侧，看不见两人的表情，只觉得这样看着像有一番故事的感觉。

　　白少艾还想往上去，但被卿简简一把拉住“别去了，待会搅了，不是，打扰了人家谈正事。”两人拉拉扯扯。

　　“卿姑娘”周安俞现已走到她两面前“两位这是？”周安俞看不明白她们二人在做何事。

　　“在这逛逛，你也在这赏景吗？”卿简简转过身，看着他，干干的笑着。

　　白少艾看着两人，一个傻笑，一个仿佛没事人一样，气就有点冒起来了，下巴微扬，问道“你刚刚和那个宋姑娘是怎么回事？你们……”

　　卿简简快速抬手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道“快别说了，快走！”她拽着白少艾往回走，两人的姿势很是滑稽，同时她还不忘回头向周安俞告辞。

　　周安俞负手站着，看着两人远去，有点摸不着头脑。

　　走回去正好遇上开宴，这次宴会较随性，可自由入宴，卿简简就和白少艾随意挑了一桌入坐。

　　两列弯曲的回廊，一列在白墙花窗的右侧，一列在左侧，经过略微的改造成了雅致的席面，男女宾分别在左右两回廊入坐。
　　两人一桌，两桌共用一个四耳铜方炉。

　　婢女从盘中夹起鹿肉片放在炉上用松木炭火慢烤，上面撒着的香料看着比药铺还齐全。

　　“还气呢？”卿简简拿起一块牛乳菱粉香糕送到她嘴边“来吃块糕，别气了，看，这好像还是你家酒楼做的。”

　　已有香气慢慢飘了过来，香料的辛香渗入浑厚的肉质，香气外向，勾的肚里馋虫开始游走，迫不及待想要咬上一口。

　　婢女将烤好的肉块放入盘中，宾客用筷子将肉片卷起，再蘸上秘制的蜂蜜汁，入口鲜嫩爽滑，唇齿留香，赞美声在廊间起伏。

　　用好膳食，卿简简和白少艾坐在桌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有姑娘从廊前路过时不停地回头看她，眼神中带着探究和好奇，还捂着嘴在说些什么。

　　不用想都知道定是在讨论她和周安俞的婚事，大约也就是两人各方面是否相配，家世、样貌、才能、举止谈吐，甚至是穿戴都是可为人谈道的。

　　看来最近这些日子这些姑娘们被周安俞那张脸迷得不行，她们已经能议论得如此明目张胆了，之前都未听说他在京都如此受人欢迎，就之前在大殿上晃了晃，这些姑娘们就开始夸他如此如此好了，果然啊！人皆爱美，俊俏的外貌比华丽的家世更惹眼。

　　但也还好，她们虽会议论，但不会直接冲到她面前来讲，毕竟这是景宁王和毅国公在陛下面前定下的，她们要是闹出了事，不就是在打这三人的面子。卿简简默默地品着茶，就当有飞虫嗡嗡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