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呗，那谈不谈》山隐青

61、入职前夕 先从兵部开

　　景宁王拿着酒杯走到台阶下，他向上举着酒杯“姑姑，福禄寿喜，四瑞并臻。值此良辰吉日，愿陛下龙体康健、福寿绵长；愿我大顺万世其昌、永享太平”

　　明瑞帝十分高兴，她饮了一口杯中的酒，让景宁王坐下。

　　能看出来，皇帝对这位侄子很是宠爱，甚至有胜于淮昭王，卿简简于景宁王那一辈来说就已是小辈，就已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是非，更何况明瑞帝那一辈的人，对她来说更多是听说，比如，景宁王的父亲明瑞帝的弟弟，在明瑞帝即位前是大顺的太子，可他却在与先帝死在了同一天，那一天死了很多人。

　　最后，整个王朝，先帝的后代只活下来了两个人，一位是明瑞帝，另一位是同华公主，再然后就是明瑞帝这位先帝的嫡长公主继承了皇位。

　　不过，世人都说两姐弟的关系一直很好，不然以这个故事来看，更像是杀弟夺位。上上一辈的皇家秘闻她不感兴趣，只是听个乐，她一抬头就对上了淮昭王的目光，淮昭王朝她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卿简简起身回了礼，饮了一口杯中酒，而淮昭王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不知是不是因为饮了酒的缘故，淮昭王白得似素绢的皮肤下染上潮红，犹如一朵摇曳不定的彼岸花，手随意的搭在桌上，脖子随着他仰头的动作，浮现出两道鲜明的青筋，哪怕是上了年纪也看得出他极好的底子，配上他们一家惯有的华丽服饰，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奢靡滑艳。

　　直到寿宴结束，周玉堂都没有再回来，皇帝今日多饮了几杯酒，被宫人先送下去休息了，将同华公主送走后，众人也渐渐散去。

　　坐在慢慢跑在道路上的马车里，卿简简在琢磨一个难题，那就是她该如何告诉周安俞她即将去兵部任职，他会怎么想她？他会怎么做？

　　她和周安俞面对面坐着，周安俞一直在盯着她，盯得她有些心虚，她估摸了下，觉得他今晚的心情不错，便犹犹豫豫地开口“我有事想与你说”

　　周安俞揣着两只手，认真地看着她，在等她说话。

　　“你还没问我之前那两个多月去干什么去了”卿简简不知从哪里开始说，便将时间扯远了。

　　“我问了，你没告诉我”周安俞提醒她。

　　好像在万州时他有问过，卿简简咬住嘴唇，又想了一会，开口道“那我现在告诉你，你要听吗？”

　　周安俞点点头“好啊”

　　“我会画画，这你是知道”卿简简道。

　　“是”周安俞道。

　　“我还会画地舆图”卿简简道。

　　这周安俞就不知道了，但他没有打断她，而是让她继续说。

　　“我单独离开的那段时间，其实是走遍了万州的山河，为的是画一幅万州的地舆图”卿简简道，“我画好了，并且在今晚呈给了陛下”

　　“然后呢，你最终的目的？”周安俞知道此事她计划了许久，呈地舆图并不是最后一步。

　　“陛下让我入了职方司”卿简简答道。

　　马车内静的可怕，卿简简觉得这种不言语的密闭空间让人心慌，她想要脱离，想要一点回应。

　　就在卿简简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周安俞平静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看来你的计划很顺利”

　　卿简简抬眼望着他，他的脸上看不出恼怒，反而有些忧伤、宽慰之色。

　　“你不生气？”卿简简知道他向来不喜欢自己的这种做事风格。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卿姑娘有自己的计划，并且以一己之力完成了自己的计划，应该是可喜可贺的事”周安俞道。

　　听着是好话，可卿简简觉得他的语气让人有些不好受。

　　过了会，马车停在景宁王府门口，周安俞率先下了车，待卿简简也从车里下来后，与她一起向景宁王说了两句话，便一人大步走在前，卿简简只能快步跟在他身后。

　　“姑娘，周安俞走那么快干什么，他急着出恭吗？”丹若问道。

　　“可能累了，想休息了”卿简简道。

　　丹若一脸疑问。

　　回房洗漱，直到躺在床上，两人都未再说过一句话。卿简简躺在床上眼睛呆呆地看着床顶的帷幔，她躺了会，小心地起身，想看看周安俞睡着了没，微光下她看见床下平躺的周安俞，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她无奈又躺回去，继续盯着床顶的帷幔。

　　早上，丹若来叫她时，周安俞早已离开，她看着床尾的叠好的被子叹了口气。

　　“周安俞有说他去哪吗？”卿简简问道。

　　“没有”丹若答道。

　　帝华诞，休沐两日，周安俞也不上早朝，这么早他出去大概是不想跟她待在一起吧。卿简简走到梳妆台前让婢女为她梳妆，让她入职方司的圣旨明日就应该送到景宁王府，今日她得去做些准备。

　　马车停在梅花小街外，卿简简走到一家十分普通的茶舍门前，叫老板上了一壶茶，要了两个杯子。

　　这间茶舍普通到它的店名就叫茶舍，店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没坐一会，卿简简对面坐下一个一脸正气的女人。

　　“卢寺卿，好久不见，最近身体可好？”卿简简道。

　　“还行，不过听说你不太好”卢思晴看她打着绷带的手。

　　“我也还行，恢复得差不多了”

　　卢思晴扫了一眼店内的人，都是些普通百姓，她和卿简简穿着都较为简单，在他们之中也不算突兀“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问我父母当年的事”卢思晴为人正直，办案严明，这十年里她把大理寺打理的井井有条，再加上父亲对她的评价和卿简简自己看到的，她对卢思晴较为信任。

　　“你离开京都这么久，我以为你放弃了”卢思晴道。

　　“离开京都是因为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做，我父母的事我永远不会放弃”卿简简道。

　　“你想知道什么？”卢思晴道。

　　“我想知道卢寺卿所知道的全部”卿简简道。

　　卢思晴笑了，好大的自信“案件的信息只能为办案的官员知道，你不属于我们的制度，我没有责任和义务告诉你”

　　“我知道，卢寺卿是个守律法的人，所以我并不是要卢寺卿将信息告诉我，而是希望卢寺卿能与我共享消息，我们算是合伙人，合伙一起查案子的人”卿简简道，“或者，卢寺卿可以认为我们是捕快与线人的关系”

　　“谁是线人，谁是捕快？”卢思晴觉得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她才是那个线人。

　　“互为线人，互为捕快，谁的线索多，谁就是线人，就是不知道卢寺卿觉得我担不担得起”卿简简道。

　　卢思晴觉得这倒是个有趣的关系，从古至今捕快和线人的关系都是固定的，如今在她这却提出了一个可以灵活转换的关系。

　　“卢寺卿是大理寺寺卿，我来当您的线人是有些不合格，可如要说这大顺还有人对当年的那桩案子还有重查的想法的，除了我，我能想到的便只有您了”卿简简道。

　　卢思晴是一直主张细查的，不过当时的她人微言轻，再加上她叫父亲一声师父，卿简简认定她一定也是想重查此案的。

　　卢思晴放在桌面的手轻扣茶杯，过了一会，她开口道“你母亲是奉命去的碧秋岭，这你是知道”

　　“是，知道”

　　“她是从陛下那领的命，没有经过兵部”

　　“这我也知道”

　　“当时出事后，陛下说的是要你母亲他们去接一位重要的人，是一位关乎国情的线人”

　　“是，但是谁，陛下没有说，因为人压根没接到”

　　“你母亲……他们是去接人了，但是接的不是线人，是陛下的皇长孙周执蘅”

　　卿简简瞪大眼睛，周执蘅？他不是早就死了，与她的母亲婧仪长公主一起死在了回京的路上。

　　“当年那场祸事只找到了婧仪长公主和驸马的尸体，并没有找到皇长孙的，所以他是死是活，没人知晓，你母亲与婧仪长公主要好，陛下应是考虑到这层原因，才让你母亲去的，不过没想到出了岔子”

　　“人可有找到？”

　　“没有”

　　“为何？”

　　“不知道，去的人都死了，没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可陛下不是让大理寺和刑部去查了吗？”

　　“是，可我们没有查到，大理寺和刑部查到的是当时兵部职方司的郎中王朗山提供的是一份有误的地舆图，使你母亲的队伍不了解地形，失了先机，中了埋伏，埋伏的便是青翼军的王校尉，他与你母亲素来不和，趁此机会杀了你母亲”

　　“所以，他们二人是合谋？”

　　“以当时查到的线索来看，应是合谋”

　　“那他们杀我母亲时没有遇到皇长孙？”

　　“王朗山没去，他只提供了地舆图，而王青说在碧秋岭只看到了你母亲的军队，没有发现其他的人，如有其他人他也会选择灭口，这个是你父亲亲自去问的，关于你母亲去接的是陛下皇长孙一事，知道的人很少，所以是陛下让你父亲去审的”

　　“那您怎会知道”卿简简记得卢思晴当时只是寺正，应该没有资格知道此等消息。

　　“根据你父亲留下的信息查到的”卢思晴这十年来也没闲着，查到去接的是皇长孙的消息是她最大的收获。

　　所以，周执蘅在碧秋岭的消息是否是真的还有待商榷，这个消息应是来自风雷阁，这个直属皇帝的情报组织，可风雷阁当时也受到了处罚，难道是风雷阁的消息有误？“您可有查到风雷阁的消息”

　　卢思晴摇摇头“风雷阁不属于三省六部九寺，出了问题也是他们内部查，外人想要查到他们的消息很难”

　　母亲性格像外祖，脾气硬但讲理，她手下的人也都服她，不像是会与人结死仇的，那王青与母亲有多大的仇怨，能让他冒着杀头抄家的风险去杀她？卿简简不相信王青说的话，是因为她了解母亲，可卢思晴呢？

　　“寺卿为何觉得此案有疑点？”

　　“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这个案子也可以如此般推，也能说通，可在这个过程中出了一件大事，就是你父亲溺水而亡，参与此案且为死者家属的大理寺卿身亡，这件案子就注定不会如此简单”

　　是，背后那人下手太快，生怕慢了一点，可也就是因为他下手太快才更令人怀疑。

　　“说了这么多，你可有方向？”卢思晴道。

　　“有，先从兵部开始”卿简简道。

　　“兵部？”外人没有好的由头可查不了兵部。

　　“后日我会到职方司任职”卿简简道。

　　“你进到职方司了？”卢思晴惊讶道。

　　“是”卿简简道。

　　卢思晴笑了，她倒是小看了她，她之前没有动作应就是在为进职方司做准备。

　　“那恭喜你”卢思晴道。

　　卿简简摇摇头，现在说恭喜还太早了“今日多谢卢寺卿”

　　“你我既然为合伙人，就不存在谢与不谢”卢思晴伸手做了个止的手势。

　　她既然已有自己的方向，她便会自己顺着自己的方向查。在这已坐了许久，该回去了，临走时卢思晴道 “女子在朝为官不似男子那般轻松，你要做好准备”

　　说罢起身向卿简简道别，出了茶舍。

　　卢思晴走了后，卿简简再坐了半刻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