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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整理 所谓云在青 ...

  •   卿简简躺在床上靠着软枕看话本,这是前两日周安俞给她买回来的,他说路上恰好遇见有小贩摆摊便买了几本回来给她解闷。

      “姑娘,宋评事找你”丹若从外而入。

      宋岁安?大晚上的她来干甚么,卿简简放下书“请她进来”

      卿简简坐直身体,宋岁安进来道“卿姑娘,这么晚过来不知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的,你看我还在看书呢”卿简简道,“宋大人夜里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周将军说是卿姑娘破了九巷的案子,关于这件案子我还有些问题,想过来核对”宋岁安道。

      “宋大人客气,请讲”卿简简道。

      “这几日我有去查证,张良和王浪的尸体已找到,陈冉下落不明,文青君承认杀了他们二人,原本陈冉也要命绝与此,但文青君说他并未找到陈冉,没能杀他”宋岁安道。

      卿简简有想到过他们几人的结果,毕竟只有死人才能永远把嘴闭上。她将自己的推论重新与宋岁安将了一遍。宋岁安听完垂下眼眸,转而又是一笑“两盏普通的油灯,卿姑娘竟能注意到”

      “有时候事件的转折点恰是在这些不起眼的小物上”卿简简道,父亲说过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千丝万缕般的关联,只是看人们是否能注意到。

      “你说陈冉下落不明可能是他在那晚察觉了甚么,偷偷跑了,躲了起来”卿简简道。

      “如此看来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我让县衙注意着,如果能找到他也是多添一份人证”宋岁安道。

      卿简简等着宋岁安再问话,可她迟迟未说,就在卿简简想要开口问她时,宋岁安忽然道“卿姑娘见微知著,从细微处窥视案件全貌,鞭辟入里,在纷繁中依然心明眼亮,不入仕途真是可惜了”

      卿简简听得一愣,她对仕途一直都没有什么兴趣,因为小时候父母日日忙于公务,特别是母亲,一出门就是几个月,陪伴她的时间不多,她老认为是朝堂抢了母亲,所以当母亲问她长大后是想进庙堂还是入凡世间时,她毫不犹豫的回答凡世间,在凡世间里做喜欢的事,无拘无束,乐得来,也悠然而去。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渐渐理解了父母,他们也有心中之热忱,也有愿奉献一生之事,可卿简简依然不喜朝堂,这种不喜掺杂了些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卿简简自顾自地笑了,像空山新雨洗尽了尘埃“宋大人谬赞了,破案,无有他奇,只是恰好运气好罢了,至于仕途实非我意,所谓云在青霄水在瓶”

      人各有志,宋岁安也未并不是爱勉强他人的人,她只是觉得她有能力,便随口一提,既她不愿,宋岁安又随意聊了几句,然后离开了。

      隔日,顾即白过来找周安俞,他慎重其事地将周安俞拉到一旁问道“你昨日去审了文青君他们几人?”

      “是”周安俞一脸坦然。

      “你怎的不提前告诉我?”顾即白问道。

      “我昨日去找了你,但你不在,我就给你留了张纸条,你没看到?”周安俞道。

      顾即白回想了一番,他那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公文,周安俞那纸条指不定被他翻到哪本公文里了。

      “那你审出什么了?”顾即白问道。

      “没有,文青君也不知道是谁,知道是京都的,不过我让人将她传信的鸽子取了回来”周安俞道。

      “你想用鸽子找人?”顾即白问道。

      周安俞点点头。

      “你又没有证据,找到人又如何”顾即白道。

      “先找到人,证据只是时间问题”周安俞在此事上分外有自信,也许是他认为他无论如何也会烟沙原一役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行吧”顾即白今日去牢里找吴连核对供词时,看到他囚衣上有丝丝血迹,问了看守的衙役和士兵,他们都说并不知情,顾即白只用了一瞬便知道是周安俞来过了。

      顾即白一来,周安俞倒是想起文青君在牢里说的一件事“你之前截过文青君送往京都的信鸽?”

      顾即白听到这话,不由得怔住,他问道“文青君与你说的?”

      周安俞嗯了一声。

      顾即白没有立刻回答,他思量了一会答道“截过,信里说钱圆在他们手里,所以我当时会那么肯定钱圆在文家手里”

      周安俞这才放下心来,即是顾即白截的,信里又只说了钱圆一事,那么证明京都里的这只蛇只会暂时去阴凉地躲会儿,并未藏进洞里。

      顾即白心里有些毛毛的,他告诉周安俞他还要去整理供词,拿着手里的证词快步离开了。

      夜里,周安俞回到住处,卿简简还未睡,她看到他回来还是如往常一样的问候“晚膳用了吗?现在还要用些吗?伤如何了,今日的药喝了吗?早些歇息吧”

      周安俞回答的话如蓬莱阁挖的池水里的假山上的流水,连二接三地迅疾但没有活气,他感觉他每日像是在对他的皇姑祖母汇报日常,怎么说呢?你不能说人不关心你,但你也不能说这叫关心吧!

      他将脱下的靴子整齐放在榻边,躺在塌上。

      卿简简看他直直地就躺下了,以为他白日累着了,也立马将床边的灯熄了。刚摆出最舒服的睡觉的姿势,周安俞的声音霍然响起“你的伤如何了?”

      “恢复的不错”卿简简答道。

      “书好看吗?”周安俞问道。

      “还不错”卿简简答道。

      “今日有出门吗?”周安俞问道。

      “门口走了一圈”卿简简答道。

      “早些休息”周安俞道。

      “嗯,嗯?”卿简简被这几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她半撑着身子望向周安俞的矮榻,他一动不动,卿简简都在怀疑是不是他在说话。

      周安俞闭着眼,对着两人如公事般的问答叹了口气,他们二人本就是契约姻亲,能做到这样也是很……好了,两人相敬如宾,他不是应该很满意吗?可他心里又想能多一点东西,多什么呢?周安俞现下也说不出来,他将手盖在眼睛上,以求能快点入眠。

      县衙又开始修缮。

      “来,把这根木头放这里”几个木匠抬着约十尺长的木材在县衙的前院里转了个圈,木匠没注意到墙边有一行人经过,险些打到顾即白一行人,顾即白眼疾手快,用两只手稳住了向他们挥过来的木材。

      木匠转不动木材,转过身来才发现差点撞到人“哎呀,大人们,真是不好意思,没伤着你们吧”

      今日要启程回京都,顾即白忙得后脚都要踩到前脚了,他大手一挥“没事”,往后院走了。

      宋岁安带人将人犯押上车,顾即白在县衙忙着收尾,一顿收拾后,他们二人终于齐齐牵上了马。
      周安俞来送了他们一程,车马远去,尘土轻扬像薄薄透明的雾,他负手立于空旷的田野边,觉得愁上心头。

      文青君的儿子不在文府,没人知道他去了哪,与他一起消失的还有从小照顾他的嬷嬷,既然周安俞能猜到账本在那个孩子那,那么背后的那个掌权人也能猜到,必然会派人来追杀,一个孩童和一个老嬷只有藏,隐姓埋名于各地才可能躲得过。

      周安俞找人画了文青君儿子的画像,已让人去找了,他只能加快动作,在那背后之人前先找到。

      卿简简的伤已养了二十多日了,她每日按时喝药、用膳、休息,再加上用了特制的草药膏外敷,伤好得奇快,腰上的伤疤已开始掉痂,丹若每日都要看看卿简简的伤口的痂是否有新脱落,一旦有脱落旧结痂漏出新皮的地方,丹若就要给她上玉敷膏,免得留痕。

      为此卿简简还老是打趣丹若,这明明是她自己的身体,她一点都不着急,反而丹若每日是都要来检查一番的。丹若对这件事的表示就是纯纯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卿简简觉得这伤是在腰上又不是在脸上,要真留下点疤痕也无伤大雅,但丹若觉得她们家姑娘哪哪都得是好的才是最好的!

      “我今日上街又听到了了闲话”丹若一面给卿简简叠裙褥一面说道。

      “哦!?说来听听”卿简简好奇道。丹若作为卿简简的婢女和护卫要担负起照顾她的责任,所以她老是正经八本的,对别人家的闲事并不是很感兴趣,她能听闲话,纯就是想听来给卿简简解闷。

      “是李宛的”丹若道。

      李宛?卿简简对她的记忆停留在她出去抓文万君的外室了,至于后面如何了她也没再打听,毕竟李宛就是卿简简用来扰乱文万君注意的。

      “她怎么了?”卿简简问道。

      “我听说李宛抓到了文万君的那个外室,一行人回了文府,李宛是想要处置了那个女人,但文万君不干,两人又干了架,再然后文万君就被抓了,文府被抄了之后,文家的人四散而逃,官府不知道那个女人和文万君的关系,让那个女人带着儿子偷偷跑了,但李宛和林宜淑等人被顾大人留下,禁止出长山县”丹若道。

      卿简简点点头,这是应该的,最后的判决还未下来,如若是重罪连坐,那亲属也会被牵连受罚,将她们留在这,也是为以后方便。

      “李宛和林宜淑身无分文,又无处落脚,只能将身上的首饰变卖,在九巷外面那条街上租了间房子”丹若道。

      “她愿意住那?”九巷那片较为朴素,房屋简单,一般都是没钱的书生或者做些小本生意的人住在那,九巷里之前的小摊贩就有不少人是住在那条街上的。

      “她也没法不愿意啊姑娘,她们都没银子”丹若道。

      “那她们没去投靠些亲朋好友?”卿简简道。

      “唉,去了,但商人重利轻意,谁家愿意跟犯了死罪的家户扯上关系,人家都躲而远之,那间屋子还是林宜淑去租的,李宛本不想去住,但她若不去住的话就只有露宿街头,她才去的……听说啊,两人过得不太好”丹若道。

      虽说这是文家罪有应得,可宋大人也查了匿税一案只有文家二兄妹和吴连有关,与家眷无关。李宛是跋扈,可卿简简心里还是一点愧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之前也算利用了李宛一道。

      “你明日给她们送些银子去”她们两个女人,身上没有银子,还带着孩子,日子会很难熬。

      “姑娘”丹若就猜到卿简简会叫她这么做,她呀!是看不得有人受苦的,对弱者总是会保留一丝心慈。

      “小荷也销了奴籍回了云芳花田,这里面李宛也未阻挠,老实的签了字,我问了小荷,问她恨不恨,她说过去的就让它随风去,她不在意了,她要往前走,既然当事人都说往事已过,那外人也没有过多评判的权利,李宛在这件事上是做错了,可林宜淑和那两个孩子没错,没必要让无辜的人再受伤害,给她们送些银子去,我们既知道了就不能再当做这件事没发生”卿简简想起周岁宴林宜淑给她倒茶,柔柔弱弱的一个女子。

      丹若也知道这么个理,她虽不喜李宛,可其他人是无辜的,何况这钱与她们可以说是救命钱,丹若闷闷道“明日我会去的”

      卿简简笑笑,知道她这还是有些变扭,便给她说了另一件事移走她的思绪“我们要准备出发了”

      丹若的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淡下“可你的伤还要多养些时日”

      “差不多了,我们又不是明日就走,我看在养个几日就可以了,路上也能慢慢养,这次我定要入职方司!”卿简简此时的心确固不拔。

      *

      *

      1.云在青霄水在瓶——李翱《赠药山高僧惟俨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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