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呗，那谈不谈》山隐青

43、牢房（二） 谁给你下的

　　“谁给你下的令？”周安俞问道。

　　“州府，朝廷的令下到州府，然后由州府组织安排”文青君答道。

　　给军队拨药是由太医署负责，其统管整个军队的药物的制造和储备，当距离太远或太医署储量不够时，太医署会下令由地方官府补充，或送到京都统一调配，或直接送到军队驻地，而烟沙原一战，就是由地方官府直接送到驻地的。

　　“你送的什么？”周安俞问道。

　　“就是……白芷，三七、黄连，还有些零碎的药材”文青君答道。

　　“是吗？”周安俞冷冷地看着文青君躲着的那团黑。

　　文青君突然觉得周安俞旁边的那盏灯亮得有些刺眼，她抬手遮住眼睛，没有答话。

　　“你没有将这些药材换成树根？”周安俞步步紧逼。
　　周安俞对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万州送的、连州送的这些药材每袋都是真假混装，真的药材只占三成。假的药材都是与真药材相似的植物的根茎和枝叶，如果不是懂点药理知识的人根本不易发现。

　　当时他们已连续打了一月的仗，急需止血消炎的药材，朝廷为了能更快的将药送到前线，便下令让这两个州收集药材，自行送过去，这样可以节省不少路程。没想到被有心人利用，送来的药材能用的极少，令许多受伤的士兵得不到救治而丧命，最终三万的鱼越军只有不到一万人活了下来。

　　文青君还是不答话，周安俞脸上敛了最后一丝和气，他往后退了一步，向外喊道“常煦，人带上来”

　　文万君和吴连被两个士兵带进来押到文青君对面的牢房，他们被绑在牢房的木栏杆上，面对着文青君。

　　文青君这才从黑暗的角落里出来，她声音颤抖着问周安俞“你要干什么？”

　　周安俞往旁退了两步，让文青君可以完全看清他们二人，然后动动手指向两名士兵示意。

　　两名士兵立刻从腰上解下鞭子，挥在他们二人身上，两人身上顿时见了红。

　　“你们去京都还要赶很远的路，身上有伤的话会很难熬”周安俞道，“他们二人以你为首，你要为他们担责任的，吴夫人”

　　两人的惨叫声回荡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听得让人心惊，文青君终是忍不住道“那些药材里是掺了假的……，可不是我要这么做的！”

　　周安俞抬手让他们停手，换了个姿势听文青君说。

　　“是京都的一位大人，但是我不知道他是谁，他从未告诉过我他是谁，我们都是通过书信往来”

　　“你都未见过他，凭什么相信他在京都任职？”周安俞问道。

　　“我们家的益元药行就是他帮我们成为官商的，如果他不是在京都任职怎会有如此大的权利？之前他也派人来过，只不过那人也是待着面具，只露了一半脸，州府的曹环也是他让我们去找的”文青君道。

　　“你倒是把你们家摘得干净，既如此，为何之前不愿说？”相比文青君的紧张，周安俞显得镇定得多。

　　“周将军你出生皇室，自是不懂我们这些普通人生存方式，我们要想活得更好，就要攀附于其他更有权有势的人，就如京都的这位大人，我们只是搭在他们身上的不能长刺的藤蔓，一旦他们不想要我们了，随手一扯，我们便只能烂在泥土里，我不是不愿说，而是不敢说，这位大人无论如何都是我们惹不起的”文青君像被抽干了力气，声音越说越无力。

　　他们向上爬的方式周安俞完全不认同“不要拿出身说事，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就是不择手段，找再多的借口也无法弥补你们犯下的错事”

　　“那你们用什么传递书信？”周安俞问道。

　　文青君困惑，抬头问道“书信，将军不是知道？”

　　周安俞被问得莫名其妙“我怎会知道？”

　　文青君更不懂了“将军不是截了我们送往京都的信？”

　　周安俞转头看向身旁常煦，常煦也是一脸茫然的朝他摇摇头。

　　“你继续说你的”周安俞道。

　　文青君也没敢再问，继续道“是信鸽，为防止路上有人窃取信息，我们用特制的火漆封口，这种火漆里我加入了一种香料，这种香料加热后会变味，由原先温和的辛香变为陈旧的泥土味，如果有人截取消息，并将火漆重新熔了封口，火漆的味道就会变，我们就会知道，我之前送往京都的消息，上面的火漆的味道就变了，不是被你们截获了吗？”

　　周安俞看着文青君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可她说的这个消息并不是被自己截获的，那还会是谁也在盯着文家？

　　“所以是京都传消息来让你杀了我？”周安俞问，之前她想要置他和卿简简于死地想必也是京都的那人吩咐的，毕竟她的胆子也没能大到这种程度。

　　“将军心里不是都清楚？”文青君答道。

　　周安俞在与他们对打时能明显感受到有五人的功夫明显优于其他人，被捕的黑衣人中有两人当夜就在牢里咬舌自尽，而其他的黑衣人被审出来是文青君找的，他们并不认识那几人，他们说那几人是突然出现在文府，然后与他们一起来的县衙，这样看来这几人应就是京都那位派来。

　　“你的账本在何处？”周安俞问道，这种大的药材量的出入文家必然会有个单独的账本来做详细的记录。

　　文青君淡漠的扯着嘴角“账本？将军应该知道这是我最后保命的东西了”

　　“你犯下如此大罪，没有人能保得了你”周安俞道。

　　“我知道，所以这不是保我的命，是保我孩子的命的，只要我捏着账本一天，我孩子便能活一天”文青君道，“今日我跟将军说的这些话将军也只会听到这一次，他日到了京都，我只会对你们有证据的供词认罪，没有的，我一概不认”

　　文青君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反抗京都的那个人，既然无法反抗，那就断尾求生。

　　周安俞心中的怒气涌上喉咙“你以为你不认那人就会放过你？”

　　“只要有这个可能，我就要搏一搏，不然周将军不如拿出些更有力的证据，让我不得不认罪”文青君道。

　　当时队里医官紧缺，验收时是都尉柳禹去验收的，他不懂药，只看到这些药材长得大差不差，想着不会出问题，便收了。等到之后受伤的士兵喝了病情没有好转，才发现这些药材是真假混装的。这时想再去找送货的人，人早不知道去哪了。

　　文青君是不会将账本交出来的，不过她既然能这么肯定账本能救她孩子的命，那就说明她的孩子知道账本的下落！不然等她被判了死罪之后还有谁手里能拽着账本？！只有需要继续保命的人。

　　周安俞对文青君说了最后一句话“希望你能活到我找到账本的那天，不然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会少一个罪人接受审判”

　　周安俞抬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牢房。

　　“文青君的儿子在哪里？”周安俞对常煦道。

　　“不知道，许是跟文家的其他家眷在一起”常煦道，文青君的儿子不过七岁孩童，文青君和吴连出事后，他应是由两个舅母照看。

　　“你先去看看他是否在他的舅母那”文青君不清楚联系她的那人的底细，她怕此人足够位高权重，怕他会追杀她孩子，所以死都不会说出账本下落，只要账本下落不明一天，她孩子的命便在一天。但照如此情形来看，周安俞顿感文青君的儿子现在可能已不在长山县了。

　　回到营地，周安俞从柜子最里层拿出来一本册子，这上面是他对当年假药材发生始末的记录。

　　京都的药最先到战地，与所报的一致，全是真的药材，万州和连州的是一起到的，两者都是真药材中掺着假药材，先用真药材降低军队的戒心，再用假药材打的他们措手不及，周安俞当时都有些恍惚这到底是他们自己人在给他们送救命的药材，还是敌方用来瓦解他们的战斗力的计策。

　　那些真假混合的药材在他们结束这场战争之后也被人烧了，没留下任何罪证。周安俞之前也递过折子质问过兵部和太医署，可他们都否认有此事，为此周安俞等一众人还被认为得了神志病，是烟沙原一战太过惨烈从而导致他们产生了幻想。

　　可周安俞内心清楚的知道，这些不是他臆想出来的，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这两年他有在暗中调查过，可这件事被抹的很干净，再加上他有官职在身，无调令不得随意离开青州，所以他的收获颇少。

　　这次大胜回朝他不顾父亲的劝阻执意留在京都就是想趁此机会好好查探一番，幸好，终是让他查到了线索。可这件事究竟是何人做的？周安俞心里倒是有几个备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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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神志”的概念最早出自《黄帝内经》，“神志病”是对古代各类精神、心理异常疾病的统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