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头雨斜浸》山隐青

39、县衙（二） 真是好大的

　　“咻”一只带火的箭从黑夜而来，直直的冲卿简简飞过来，周安俞眼疾手快，将卿简简往自己这边一揽，堪堪躲过射来的箭。

　　卿简简震惊地看着插在墙上的箭，不由得想文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从墙上县衙的墙上落下二十余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向公堂靠近，跪在地下的妇人吓得昏死过去，其余的两人一看也假装被吓晕，而文青君坐在椅子上眼都未眨。

　　“你们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刺杀朝廷官员和贵眷是什么罪！”周安俞阴沉着脸，犀利冷冽的眼神向文青君射去。

　　文青君低着眼，指着那群黑衣人，狠气从口中飘出“是啊，真是好大的胆子！听到了吗，你们会获何罪！但现在，你们会获何罪是由你们说了算！”

　　文青君现在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她外表之所以看起来平静，是因为她的心已经被欲望烧的干干净净，她现在就只有一副空的躯壳。

　　周安俞懒得跟她废话，举起手中泛着银白光的长剑，直指黑衣人。

　　左侧的十人一起发动，向一层黑云向周安俞涌过来，周安俞向前两步，在黑衣人和卿简简中间隔出一段距离，以免叫他们伤了卿简简。

　　一时间数道剑光四处散落，周安俞的剑术极好，再加上他常年作战的经验使他在十人的围攻下也不落下风，但……也不是一直不落下风。

　　一刻钟过去，地下躺下四名黑衣人，周安俞胳膊上也被划了几道口子，在慢慢地往外渗血。

　　但唯一没变的是卿简简一直被她护在身后，分毫未伤。

　　卿简简看他挥剑的动作渐渐有些吃力，心里也被如同揪了起来，趁着他们喘气的间隙，忍不住跑上前去，她两只手扶住他的胳膊“他们这是车轮战，你这样一人上去吃不消的，我和你一起”

　　“不行”周安俞果断拒绝她，“太危险了，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我又不是没见过，打打先前那帮围我们的人还可以，但他们不行，他们每个都是练家子，甚至有……些像是被专门训练的杀手，我现在还能撑会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脱身之法，等会能用”

　　能有什么办法，都是他们的人，县衙也被围了，卿简简着急的想吼他，没办法，那就先拖时间，他们这么晚没回去，丹若他们肯定有所察觉，只要他们知道她和周安俞在这，他们一定会来找他俩。

　　“吴夫人，你能保证杀我们的这件事毫不漏风吗？朝廷的军队还在这，数位朝中的大人也在这，你杀的可是景宁王的独子，你认为景宁王和毅国公会不去查？在这里的人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卿简简此刻是紧张的也是愤怒的，她怕文青君真的会毫不顾忌。

　　文青君背对着她站着，过了一会，她有些疲惫的声音响起“你不用白费力气了，无论如何你们都得死”

　　她说完后，站在她身边的吴连，缓缓地握住她的手。

　　卿简简手脚冰凉，她为什么会如此全然不顾？黑衣人听到文青君的话，又开始周安俞发动进攻，周安俞将卿简简往后用力一推，然后用剑当下致命一击。

　　刚刚的对话已让周安俞能休息须臾，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挺住，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有人要护，法理公道也还要人行。

　　又是几轮下来，他们身后的地方越来越小，卿简简能看出来他在强撑，她也顾不了多少，一把捡起地上的刀，扔了一把给执戟长三人“拿着，自己再找称手的兵器，迎敌”

　　如果她和周安俞活不了，他们三个也必死无疑，还不如一起反抗，至少现在命是握在自己手里。

　　她拿着地上捡的站在他身边，看他欲言又止，说道“多一个人就能多撑一会，我没那么弱”她确实没骗周安俞，她的确不是只会三脚猫的功夫，虽没有他和宋岁安那么好，但也是不是一击就退。

　　从后院又过来了两个黑衣人，周安俞算了算人数，他们剩下的人也没几个了，他只要撑下去，也许还能带她出去，他喘着气，说道“小心些，不要硬拼”

　　执戟长他们也找好了兵器，五人站到了一起，准备最后一搏。

　　黑夜中，满是铁器撞击的声音，卿简简他们四人一人只能应付一个，其余的黑衣人全靠周安俞牵制。这群黑衣人最开始是想先杀了周安俞这个身手最好的，但他们渐渐发现周安俞不好杀，于是转换策略，将杀意转到了卿简简这。

　　卿简简也察觉到了，与她对打的人由一个变为了三个，三个人的攻击，她是完全扛不住的。电光石火间，她腰间一痛，浅青色的香云纱被鲜血染红，多人的围攻使她没来得及闪躲，剑划破了她的腰侧。

　　周安俞一个飞身，越过他面前的黑衣人，到卿简简处，挑破了其中一人的喉咙，一脚踢开另外一人，拉着卿简简往后退了两步。

　　“我没事，只是小伤口”卿简简将身体往旁侧了侧，挡住不断向外涌血的伤口，不让他细看。

　　周安俞眉头拧到一起“是我未考虑周全，连累你了”

　　“怎会是你的错”卿简简摇摇头，眼中没有一丝责怪之意。

　　木枝燃烧的味道越来越浓烈，在他们打斗时，文青君让人在县衙四周点了火，现在县衙外围的火势已渐渐地起来了。

　　“文青君对我们的杀意太大了”卿简简对周安俞道，“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

　　“是，只有殊死一搏了”周安俞举剑挡下向他们砍下的兵器，用力往旁一带，然后飞快地反手一击，将两人逼退半步，而剩余的黑衣人向卿简简和周安俞围拢。

　　卿简简想搜寻执戟长他们的声影，可空中弥漫着烟气，她也看不清他们是死是活。

　　周安俞的左胳膊已被鲜血浸透，隔着衣料她感受到了他的紧绷，她和周安俞又累又伤，这些人他们应付不了了。

　　两人已退至墙角，已再无退路，她的手紧紧抓住剑柄，这一瞬间，她不甘心，不甘心就死在这，不甘心父母之死的真相还未查明，不甘心留下外祖一人在世，同样……不甘心周安俞就这样死这，他这样的人战场才该是他的归属。

　　越到最后，周安俞反而越冷静，他现在脑子里没有任何杂念，只有坚守住最后一刻的信念，这是多年征战沙场而形成的骨子里的信念。

　　黑衣人小心谨慎的靠近他们，虽然他们人多，但对周安俞还是十分提防。

　　卿简简听着自己胸腔跳动的声音。

　　突然，一只箭划破黑夜，穿过卿简简面前的黑衣人的胸膛，那人直直倒下，卿简简胸中的血涌上来“是破风箭！”，火烧起来的烟太大，她虽看不清射箭的人在何处，但是她能肯定是司羽，只有司羽极佳的箭术和能穿透风雨的破风箭才能在冒着大烟的黑夜一击击中目标。

　　其他的黑衣人顿时慌乱起来，周安俞抓准时机，一剑卸下离他最近的黑衣人的拿剑的胳膊，那人痛苦的惨叫，他的痛极的叫声让他的同伙更加不知所措，这时，丹若和常煦赶到，他们前后受敌，很快便被擒获。

　　半个时辰过去，县衙的火终于被扑灭，医官为周安俞和卿简简包扎好伤口，执戟长他们两人重伤，一人死亡，已被带回军营，后院被控制的衙役也被解救出来。

　　吴连和文青君一干人等被押在院坝里，常煦扶着周安俞走过去，文青君脸上几乎没有一丝慌乱，周安俞不明白她为何要置他于死地，文青君是聪明人，她大可以将她两个弟弟推出来顶祸，她文家至少不至于全覆没。

　　“你为何一定要杀我们？”周安俞问道。

　　“周将军不用问了，我没有答案”文青君直截了当道。

　　周安俞转向问吴连“吴大人也不说？”

　　吴连一改平日讪皮讪脸，只说了一句“夫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是因为药材避税案吗”看他二人一字不说，周安俞问出了最有可能的原因。

　　“什么药材避税案，之前那位顾大人和宋大人不是查过了？我们不是清白的吗？”文青君依然不承认他们避税，她白了周安俞一眼“周将军，做事要讲证据的，你有吗？”

　　“当然有！”突然，门口传来一声男声。

　　是顾即白和宋岁安！在他们身后，是被押着的文万君。

　　周安俞喜出望外，他之前得到他们失踪的消息，派人去找也没有找到，只得到了有人在追杀他们的消息，他以为他们出事了，没想到……他们回来了。

　　顾即白走过来，向文青君道“吴夫人，见到我们吃惊吗？”

　　文青君伸头一看，脸瞬间变得煞白，她胸口剧烈起伏“你们怎么还活着？！”，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明明她得到消息他们已经被处理掉了！

　　“因为恶人还未伏诛，我们怎敢死！”宋岁安道。

　　十日前，他们去了各个关口查货物过路的记录，尽管十分小心，但还是因查户曹参军暴露了行踪，在从大马关回来的路上，被一伙人追杀，他们一路逃到玉门镇，却没想到那里早已有人埋伏，在一番厮杀之后，他们从数尺高的山涧跳下去，顺着水流落到了河流中，两人才捡回了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