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在路上(一) 武康三十年 ...
-
武康三十年,东风入律,百福具臻,民康物阜,时和岁稔,子和国欲与大顺结永世之好,特命使臣来京都贺女皇寿辰,并商讨两国和亲事宜。
京都十里长的街道处处相连,街道两边红户朱楼,繁华琳琅,街上宝马香车,人如霓裳,冬日的冷也压不住这京都的光华满市。
金鞍白马,俊俏的少年郎看着街边人潮涌动,百姓扶老携幼,呼儿唤女,欢声笑语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似在庆祝玄甲军班师回朝,又似在庆祝这太平盛世。
走到街头,他转头向副将道:“我先回宫复命,你带队回营地。”,说完,便甩着鞭子,催促□□的马匹,一路向皇宫奔去。
寒风飒然而过,万木轻轻摇曳。太和殿内,乳白色的香烟从鎏金卷耳瑞兽香炉上缓缓飘出,袅袅如缕不觉。皇帝闭目听着礼部关于寿辰的安排。
礼部尚书裴怀信道:“陛下的寿辰除特地为子和使臣准备的表演,其他事宜礼部已拟好流程,并交于光禄寺和四司六局,已经开始布置了”
“陛下,因着子和国善于训飞禽,此次为使臣准备的舞兽表演,臣与几位大人商讨着在全国搜寻善于训异禽者,将训禽与舞兽相结合,玄鸟御风,神兽送瑞,可显我大顺盛世。”鸿胪寺卿杜齐光紧接着道。
皇帝微微点头:“此次宴会不同以往,要劳各爱卿费心了。”
裴怀信和杜齐光忙躬身道:“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正说着,內监从殿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陛下,宣威将军到了。”
“让他进来吧。”皇帝淡淡道。
周安俞迈着稳健的步伐大步而来,“臣参见陛下,陛下万福康安。”
“起来吧,你路途遥远,一回来便往宫里赶,辛苦你了。”
周安俞毕恭毕敬道“陛下忧心国事,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荣幸。”
“此次与苏丹这一仗大获全胜,你做得很好,这次吃了个大败仗,也够他们消停一段时间了。”皇帝对周安俞的能力还是很看重的。
“这是臣的本分,这些年他们屡屡犯我边境,损我朝国威,使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我大顺本无战乱之心,但如若有人胆敢犯我边境,臣定当使其有来无回。”周安俞道。
皇帝点点头,继续说着“正好,朕与裴卿和杜卿正在商讨下月子和国的使臣带着子和王最小公主来京都和亲一事,你怎么看啊。”说着,漫不经心的看了眼周安俞。
“以臣之愚见,我大顺好儿郎胜多,既子和有意与我朝交好,我朝仓盈庚亿,广纳四海也应愿与其结两国之好,这样既可减少战乱,让百姓安居乐业,又可促进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周安俞不露声色的答道。
“嗯,不错,看来这些年的历练让你长进不少,不似小时候那般咋咋呼呼的了,倒是长成了你父亲希望的样子。”皇帝道。
“陛下说笑了,少时年幼不懂事,做事横冲直撞,令父亲费了不少心。”周安俞道。
“这些年你征战在外,多少年未在这京都好好看看了,这些年京都可是出了不少有意思的事物,这次回来就别急着走了,好好陪陪家人,逛逛这大顺第一城。”
周安俞眼眸微垂,躬身 “谢陛下体恤。”
皇帝微颔首“好了,朕乏了,你们先下去吧。”
周安俞和裴怀信和杜齐光从太和殿出来略微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分开了,周安俞自小便随军在外,与朝中大臣并不熟悉,寒暄的这几句还多是围绕着他的父亲景宁王的。
灰蒙蒙的天,像一位迟暮的老者,低沉厚重,隐没了城墙上的雉堞,拂落了繁华浓重的宫墙。
有宫婢提着宫灯从身边走过。
今日这天真暗,不过未时,就需要掌灯了,周安俞想着便自觉加快了步伐,穿过回廊便远远的看见宫墙下站着一穿石榴红官服的女官,不施朱粉,杏脸柳眉。
是阿姐,周安俞快步上前,眸光明亮,眉眼间满是喜悦,“阿姐!怎的到这来了,是来接我回家的么。”
周显意看着弟弟,眼里蕴含着温柔的笑意,从细长的睫缝里仔细地瞧着眼前人,佯装无奈道“是啊,出去办了点事,还以为会遇不到你,没想到还是赶上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比上次回来还黑了,你这样有哪家的女子能看上你呢。”
周安俞的脸经过边疆风霜,并不是那种不见光日的死白色,而是像炉边的白玉盏,带着凛冬的蔼蔼烟火色,更衬他轩昂的轮廓。
“阿姐,我一武将,我只想着好好戍守边疆,保我大顺子民可以安居乐业,其他的我未想过。”
“这哪能是你不想就不想的。”周显意眼底略过一丝复杂神色,旋即恢复柔和,“走吧,父亲在还家里等着我们。”
说着,两人翻身上马,向景宁王府而去。
景宁王府门口,管家叶荣早早的便在门口候着了,见到周安俞和周显意,他迎上前去,一脸和蔼的笑容 “将军一路回来定是辛苦了,老奴已命人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衣物,将军可先回院子里洗浴更衣。”
“怎么,父亲不在么?”周显意不解的问。
“哦,不是,是王爷与户部尚书正在前院议事,王爷让将军和御侍令可先休顿一番,稍后再一起用晚膳。”管家答道。
“那好,我便先去更衣。”周安俞向周显意点了个头,转身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躺入浴桶中,水没入胸口,暖意席卷全身,周安俞闭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一盏茶后,周安俞换了一身品蓝色云纹团花圆领袍,外披织锦镶毛斗篷,玉冠束发,如玉山上行,器宇落落,他一手提着一只黑漆描金盒,一手拿着螺钿木盒,向澄禾堂走去。
走进堂内,景宁王和周显意正在品茶。
“父亲康安。”周安俞躬身向景宁王请安。
“儿子给您和阿姐姐带了礼物”,说着便将东西放到了紫檀平角案上,“这是我亲手磨的白玉碧玉围棋子,是送与父亲,这青玉镂雕梅花花囊,是给阿姐的,不如外面买的精致,阿姐可不要嫌弃。”
“怎会,这玉雕的花囊可是个新奇的玩意,外面可买不到。”周显意看着这雕得栩栩如生的梅花,蔓生的枝叶与花朵层叠交错,精细秀雅,甚是可爱,眼里的笑意和骄傲洋溢到唇边。
景宁王一手捻着盒中的碧玉子,不淡不咸的说着“玉子?倒是很少见,有心了,你从小就爱做这些个小物件,不爱与人交谈,早早的便去了军中,很少回家,这次回来你准备待多久啊?”
“这次应该会长住一段时日,自从上次我军一连打了几次胜仗后,周边各国会消停一段日子,短时间内他们不会轻易来犯。”周安俞回着景宁王的话。
“那倒是难得啊,你上次回家可就待了两天。”景宁王睥了眼周安俞,并不喜周安俞在军中待着。
“安俞军中事务繁忙牵一发动全身,不比寻常的那些公子哥们,虽不在家,但心里还是念着家里的。”周显意听出景宁王话语中带着的愠怒,急忙打着圆场。
“你这个做姐姐的老是这么护着他,出去这么久回来看了你几次啊?”景宁王没好气的讲。
“晚膳已备好,先去用膳吧父亲,待会凉了。”看着一行婢女端着饭食进来,周显意笑着起身扶着父亲。
三人还算融洽的一起用了晚膳,景宁王也没在说与他们什么,让他们各自回去早些休息。
入夜后,寒意也比白日更重了,姐弟两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周显意问:“你可知陛下为何要你在这月回京?”
周安俞轻叹一口气说:“知道,下月青菀公主来京都和亲,子和王只有这么一位公主,十分疼爱她,便请求陛下让她自己来京都挑选驸马,这京都里的王公贵族们都在此次挑选范围内,当然我也在。”
周安俞脚步停住,继续道“抛开将军的身份来说,我其实是最合适的人选……,皇族的身份,陛下的侄孙,常年不在京都,与京中各势力不熟,与皇室有牵连,但又没有那么密切。”
周显意眼中略带担忧,“那你是怎么想的。”
周安俞淡淡的笑着,无所谓的道:“我啊!阿姐知道的,先有国再有家,我对和子和联姻一事并无兴趣,只想护住脚下的这片土地。”
周显意知道他是堂堂正正做事,不会起坏心思的一个人,所以眼中的担忧不减“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过转念一想道,“那你还这么着急回来,不怕真被那公主瞧上了。”
周安俞目光微闪,旋即咧着嘴笑道:“这不是几年未见,想阿姐和父亲了,心中便只想快快回来。”
“你就会——”周显意知道他在转移话题。
“行了,阿姐,今天忙了一天,让我回去休息吧。”周安俞打断周显意的话,推着她的肩膀转过墙角,带着点玩赖。
“那好,你就回去早些歇着。”周显意心里有疑惑,还想再与他说说景宁王对这件事的看法,但看着周安俞神色确有些疲惫,便放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