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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年芳 “季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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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师兄这药真神了,才一晚上,阿芙姑娘便可倚着拐走路了。”
付子倾站着不便作揖,便对着季执光点头笑道:“多谢季仙长。”
这是寻常百姓最常称呼修仙道者的,因着他们常做“善事”,又总嚼着些高深莫测的道理。
季执光那几个年轻人初入“凡尘”,被叫得嫩脸一红,结巴着推辞了好些。
林生抱着剑立在门口,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阿芙,该出发了。”
付子倾点点头。“你们说的鬼娘娘,我倒想起来一些。前些日子,村子里闹鬼。有方士来看,说是冤魂做祟。原是有户人家的小女儿死了,死前尚未成亲,便扰人给她结阴亲。”
“这与鬼娘娘何干?”
付子倾咳了一声,顺着人群的方向看了眼林生。
“平沟村穷苦,女儿大多早早嫁人了。好在几个村童在鬼娘娘庙里捡到一个昏倒的外乡人。”a
“阿芙姑娘的意思是,那个外乡人就是鬼娘娘?”
付子倾有些困惑地思索起来,回道:“那外乡人奄奄一息,看着时日无多。便被与她做祟的女鬼结了阴亲。可下葬当日,村子便被屠了。”
“如此说来,阿芙姑娘知道那位外乡人被葬在何处?”
付子倾点点头。“附近的村子死了人都是埋在关门山的。但平沟村被屠后,山上的棺椁全被刨开了,只留下数十口空棺材。只有鬼娘娘庙里还有一口未被打开的棺材,那里或许有你们要找的人。”
众修士本无意探究,但他们记得这位姑娘正是从关门山的方向而来,又知晓许多细节。
其中一位忍不住问道:“我们一行沿路不曾遇到其他行人,阿芙姑娘是如何知晓这些的呢?”
付子倾眨了下眼睛。她既而出现在人前,便早已想好一番说辞。再加之林生的胡乱意测,末了摊说自己是鬼修,倒也无妨。
付子倾挪了挪身子。“我是石庄村的,前几日去鬼娘娘庙洒扫祭拜,这才躲过一劫。听说了屠村的事儿,便一直借助在庙里。不料昨日一场歪雨,压塌了庙顶,我的腿也因此折了。”
“那你可还有其他亲人?”
付子倾低下头,面露难色。
“阿芙,该出发了。”
林生的催促从门外传来。众人虽还有疑问,便想着那林同修既然机敏,便不会留下什么隐患。
鬼娘娘庙内,林生从庙顶的破洞向外看去,天光格外刺眼。腐木与石砖败在虚长青苔的地上。石像立在一边,粗糙的雕刻让人看不出它的神情。
那棺材就躺在正当中,棺材盖安详地合上。
几个修士互相看了两下。
“这里面真的是鬼娘娘吗?会不会诈尸啊?”
“我已用令牌传讯给掌门。或可等掌门来了再定夺。”
“道机山到此处少说也要三日。届时那一行武修便也找到此处,滋生事端。”
季执光摸了摸自己褡裢里装丹药的锦囊,说道。“掌门定会与师伯师姑们互通消息。若是展师伯即刻动身,以他轻功脚力,不到半日便可赶来。”
付子倾握住木杖的手不由地收紧。木皮凸起处,一颗暗刺扎进她的指腹。
“嘶……”付子倾手一抖,木杖跌倒在地。
众人齐齐看向她。
林生皱起眉头,伸手要看她的伤口。付子倾缩了手,忙道:“一颗小刺不打紧,是我没握好。”
林生拾起木杖。不过一棵健硕的树枝,粗糙得很。她常握兵刃的手自是旧伤新茧不断,不觉如何。可抬眼看红袍映衬下肤如白雪的赢弱身躯时,心里摇了摇头。
不由分说,林生拆下头顶的发髻,将暗红色的发带扯下一截,包缠在木杖的顶部,打了个节,用手掂量了几下,递还给付子倾。
少年黑发散于肩上,眉眼从容。宇间坚定,立于破败鬼庙中,再无轻佻。
付子倾的心脏猛得刺痛。她接过木杖时,竟有些脱力,险些摔倒下去。
林生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托住,转而看了眼天色道:“诸位,如何在此守着?这庙宇尚可避风,不若修缮一番,方便过路之人歇脚。”
几位修士也认同此理。便各自忙碌起来。
付子倾在庙门外找了块悠闲的石头坐下,看着几个修士补庙顶,思绪开始放空,直到手里被塞上一根平滑轻便的木杖。
“这是你做的?”付子倾抬眉看向她。那木杖的握手处依旧绑着一节红布条,却不再是林生头上系着的那条。
林生挠了挠头,脸上多了层红润。“算是吧。削得不好,阿芙不嫌弃便好。”
红色布条温润的触感摸索在手心。付子倾莞尔一笑,握紧木杖轻轻戳了戳面前的土地。“削得好极了。多谢阿生。”
林生盯着被她随意戳出的两个小土坑,抿了下嘴角,递出一只手来。
“庙里打扫得差不多了,可要进去坐坐?”
付子倾对着少年精瘦的手掌眨了眨眼睛,一手手指捏了捏木杖。她思索片刻,还是握住了那只手。
“噌”地一声。一支箭矢从两人中间擦过。拉住的手随即分开。
又“噌”地一声,林生已将短剑拔出,护在付子倾身前,堪堪格挡下第二支箭。
“小心!”
几位修士也反应过来,各寻了趁手的家伙运起周身之气来,四周的空气顷刻间紧张起来。
来者并非有意躲藏。他们谈话间才赶到近前,流星锤指着林生身后的付子倾。“鬼娘娘没死!你们是一伙的!鬼娘娘本就是你们仙道出来的,如此说来,仙道鬼道不过蛇鼠一窝罢了!”
几位修仙道的被骂得直皱眉。“这位兄台何出此言?鬼娘娘既而修了鬼道,便与仙道再无瓜葛。这位阿芙姑娘不过躲于庙中,才免遭一劫。”
那武修拧着眉毛,粗大的手指摸了摸人中,又搓了下鼻子,将流星锤晃了一圈扛在背后。
“阿……芙?我记得那个鬼娘娘就是叫付什么来着吧?就这么巧合?”
林生闻言将短剑挡于身前,问道:“你这是何意?”
“哼,是与不是,放点儿血不就行了!”
说罢,流星锤向前抡起一个身位。长枪与棒棍也立地而起,指向同一个方向。
红羽袍震动起来。付子倾轻轻抚摸着袖口,凝重地看着身前背对着自己的少年。
短剑仅横在林生跟前,并未出鞘。她若出手,夺过剑柄抵在少年未做反应的咽喉以做要挟,便可将林生脱离嫌疑。
而后,便另寻个地方……
如此想着,她的步子便向一边退出半个身位。
如此挪移开暴露自己的位置,便是武道间最简单的应战方式。
霎时间,劲风呼啸,剑锋嘶鸣。
羽袍不再管顾付子倾的抚慰,羽毛战栗,逆风抖动,如稚鹰飞行前的酝酿。
付子倾柔眉轻动,将木杖移到自己的非惯用手。
下一瞬,一阵柔风碾碎了所有剑拔弩张。
众武修们连带着武器皆被向后压了一步。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青金色的身影便先一步落在人前。
季执光惊讶地率先叫出声来。
“展师伯!”
展慕瑶止住人声,对着武修们弯起嘴角,嗓音清润沉稳,如沐春风。“诸位高手,何必为难一位手无寸铁的姑娘。”
人群里,一个光头伸手指向他,对着同修道:“我知道他,道机山的无忌浪人!只会些逃跑的轻功,没什么真本事。”
众人游移不定。既而无忌浪人没什么真本事,方才那强大的威压便是来自别人。
正想着,众人盯着付子倾的目光更阴冷了几分。刃在手中,只待重发。
付子倾彻底反应过来了。她的老东家“倾巢出动”,除了抓她没别的可能。
她的眼皮直跳,揪着羽袍,打算趁乱一跑了之。
她脚步一抬,抖了抖羽袍,示意问它会不会带人飞。红袍却被方才的威压吓得不再动作。
避无可避,一颗强烈的光球耀在展慕瑶的旁边,众人忍不住遮挡眼睛。下一瞬,一道白色的身影显在众人面前。
道机山的弟子齐齐作揖行礼。
“掌门。”
间路原点点头,将光球收于掌中化作无形,双手自然背后。
“林盟主近来可安好?”
无人可应。他们压根没见过盟主。
间路原自知无人可应。她自顾说起话来。
“关北乃鬼道行修之所,鱼龙混杂,本不是寻常兵刃可防范的。我见诸位少侠年纪尚轻,不知此次前来,是否受意于门中长辈?若不曾,间某可代劳。”
武修们面面相觑,目光翻滚一圈也没见到一张镇定的面孔。
间路原摇了摇头,缓和道:“想来诸位少侠皆正义之士。此番是为修复民屋、恢复生计。比如,我道机山弟子愿与诸位同行,共尽人力。”
“不过。”
说罢,间路原向自己身后指了指一个方向。“此人是我道机山的外门弟子,不是诸位要找的人。”
半只脚即将踏进庙里的付子倾身子一颤,定在原地。
她耳边响起的,不是间路原方才的话,而是通过道机山令牌的掌门传讯,传进她耳里的另一番话。
“我有话要同你说。”
付子倾咬着牙,开始翻找自己的衣服。
山门令牌早被她扔了无数次了。怎么可能还在她的身上?
除非……
付子倾的瘸腿无助地点了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