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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托付篇-赴危途7    ...


  •   那片黑压压的树林比兰想象的要深得多。

      走进去之后,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像有人在天上盖了一块深灰色的布。树木很老,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密得连天空都遮住了。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但兰觉得这种无声比有声更让人心慌。

      扉间走在最前面,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他的感知能力在这片林子里受到了限制,干扰太多了。老树的根系在地下交织成网,每一根都散发着微弱的生命能量,像无数盏小灯,把敌人的查克拉信号淹没在里面。

      “泉奈。”

      “少命令我。”泉奈的声音从兰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传来,写轮眼早已开启,三勾玉在昏暗中曳出暗红的流光。

      “你左我右,扇形推进。”

      听到扉间的指令,他极轻地“啧”了一声,像是嫌麻烦,又像是早就料到。

      “啰嗦。”

      兰听不懂他们的战术术语,但她感觉到了变化——两个人的距离拉开了,不再是紧贴着她的两侧,而是各自向外扩展了十几步,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保护弧。她走在弧心的位置,像被一张无形的网兜住。

      脚下的落叶开始变厚。

      兰踩下去的时候,觉得脚感不太对。不是普通落叶的那种松软,而是……下面有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

      落叶下面,露出来一小截金属。

      定睛一看,是一把插在地里的太刀的刀尖。刀身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锈迹,但刀刃还在反射着微弱的光。

      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她把目光从刀尖上移开,继续往前走。

      地上不止一把刀。走了不到五十步,她又看到了两把苦无、一把折断的胁差、以及一串暗红色的、已经渗入泥土的血。

      这里发生过战斗。

      而且不是很久以前的事。

      扉间显然也看到了。他的步伐变得更慢,每一脚落地之前都悬停一瞬,像是在试探地面的虚实。泉奈的写轮眼旋转得更快了,三勾玉的影子在他瞳孔中拉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残影。

      “前方有查克拉反应,”泉奈的声音压到了最低,“至少……五个。不,七个。”

      “活人?”扉间问。

      “活的。”泉奈停了一下,“但不一定在动。”

      兰的后背爬上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不喜欢这个说法——不一定在动。这意味着那些人可能是在埋伏,也可能……

      她没有往下想。

      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

      这块空地是被人为清理出来的。树木被齐根砍断,树干堆在四周形成了一道简陋的屏障,空地中央的地面上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像是某种术式的阵纹,但和兰见过的任何忍术阵纹都不一样。那些线条不是笔直的,而是扭曲的、纠缠的,像是一团被踩烂的蜘蛛网。

      阵纹上有血。

      很多血。

      兰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她看到了阵纹中央的东西——一具尸体。穿着武士的盔甲,面朝下趴在地上,背上的甲片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了,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他的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五指张开,像是死前最后一刻还在抓着什么。

      或者,在指着什么。

      兰吞了吞口水,她是医者,绕是见惯生死,看到这场面,心里不免还是泛起阵阵寒意。

      扉间在空地的边缘停下来,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血迹。血迹已经干了,但表面还没有完全硬化——他把指腹凑到鼻尖闻了闻。

      “三天前。”他说。

      泉奈从另一边走过来,写轮眼扫过整片空地,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阵纹,”他说,“不是忍术。”

      “是什么?”

      “不知道。”泉奈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但写轮眼看得到上面残留的查克拉。不对,不是查克拉。是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

      兰看着地上那团扭曲的阵纹,体内的有什么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害怕。不是排斥。

      而是……警觉。

      她感觉到这东西可能不属于这个世界正常的力量体系。它来自更远的地方,更深的黑暗。

      但她没有把这个说出来。

      “绕过去。”扉间站起来,“不要碰任何东西。”

      三人贴着空地的边缘,绕过了那片诡异的阵纹和那具尸体。兰经过的时候,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武士的脸——他面朝下,只能看到半边侧脸,皮肤灰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浑浊了。

      但他的表情不是恐惧。

      是一种……如释重负。

      好像他终于跑完了该跑的路,然后在这里倒下了。

      兰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了扉间。

      <<<

      空地的另一边,树林重新变得密集。

      但他们走了不到两百步,地上开始出现脚印。像是在短时间内踩出来的凌乱痕迹。有的脚印朝北,有的朝南,有的朝东,方向不一,像是有人在逃跑,有人在追击,还有人在原地打转。

      扉间停下来,低头看着那些脚印,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计算。

      “至少有十五个人,”他说,“两天之内经过这里。分成了三组。一组往北,一组往东,一组……”

      他站起来,目光投向树林深处。

      “一组往我们来的方向去了。”

      泉奈的写轮眼微微眯了一下。“往回走?为什么?”

      “不知道。”扉间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片林子里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兰攥紧了药篓的带子。

      不只是藤原。

      还有其他的人。

      其他的势力。

      其他的……什么东西。

      “继续走。”扉间做出了决定,“保持方向,不要偏离。我们的目标不是这片林子,是林子外面的城。”

      三个人继续前进。但这一次,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像猎物被天敌盯上时的本能。你知道危险就在那里,但你看不到它,你只能感觉到它正在靠近。

      一步。

      一步。

      又一步。

      兰开始数自己的脚步。不是无聊,而是她发现数数可以让她不去想那些脚印、那些血迹、那具尸体、那些扭曲的阵纹。一步、两步、三步——只要还在走,就还没有到终点。

      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四,一百二十五——

      前方的树林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扉间几乎是同一时间停了下来的,他的右手已经举起了苦无,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狼。

      “出来。”他说。

      安静。

      风吹过树冠,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然后,一个人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或者说是“飘”。他的脚没有踩在地上,而是悬浮在离地面几厘米的地方,衣袍的下摆像被风吹动一样轻轻飘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长袍,脸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苍白的、几乎透明的下巴。

      兰的呼吸停了一瞬。从骨头里泛上来一股寒意,像冬天掉进了冰窟窿。

      而是他身上的力量和查克拉完全不同。像汽油和水的区别: 看起来都是液体,但一个可以燃烧,一个不能。

      扉间显然也感觉到了。他的苦无没有放下,但他的眉头拧得很紧,像是在辨认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敌人。

      那个人形的东西偏了偏头。兜帽下面的脸依然看不清楚,但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那个方向扫了过来,像一只手,摸过她的脸、她的肩膀、她的胸口——

      那枚勾玉的位置。

      它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它说话了。声音像砂纸摩擦玻璃,又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原来如此。”

      四个字。没有主语,没有谓语,没有任何解释。但兰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体内的有股力量猛地翻涌了一下。

      她死死压住了它。

      扉间的苦无从手中飞出,带着水遁的查克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蓝色的弧线,直奔那个灰袍人的面门。

      苦无穿过了它。

      像穿过一团雾、一片影、一道不存在的虚像。苦无从灰袍人的头部飞过去,钉在后面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笃”的一声。

      灰袍人甚至没有动一下。

      它偏了偏头,看了看钉在树上的苦无,然后又把脸转向扉间。兜帽下面,一种更幽暗的、像磷火一样的绿色。

      “千手。”它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台机器在念一个名字。

      然后它又转向泉奈。“宇智波。”

      最后,它转向兰。兜帽下面的绿光忽然亮了一下,像一盏灯被拧大了。

      “……”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该怎么称呼她。然后它说出了兰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两个字:

      “钥匙。”

      兰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不知道“钥匙”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眼前这个灰袍人可能不是冲着她身上的诏书或者勾玉来的,而是冲着她自己。

      它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或者,它就是来找她的东西。

      扉间在灰袍人说出“钥匙”两个字的瞬间就动了。

      他直接冲了上去,手里多了一把短刀。他很少使用的近战武器,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候才会拔出来。他的速度快得兰几乎看不清,白色的身影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残影,短刀的刀尖直奔灰袍人的颈部——

      刀锋划过了空气。

      灰袍人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扉间的刀从它身上划过去的时候,那种感觉兰从旁观的角度看得清清楚楚,刀刃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像切进了虚空。

      扉间落地,转身,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困惑的表情。作为千手一族的二当家,他面对过无数种敌人,见识过无数种忍术,但从来没有遇到过“打不到”的敌人。

      泉奈从另一侧也出手了。

      火遁·凤仙火。

      六枚火球从不同方向飞向灰袍人,封锁了它所有的退路。火焰在半空中炸开,热浪扑面而来,兰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脸。

      等热浪散去。

      灰袍人还在那里。

      衣袍没有被烧焦,身体没有被灼伤,甚至连位置都没有移动一丝一毫。它站在那里,就像一枚火焰投影在一块石头上的影子。

      火可以烧毁一切,但烧不毁影子。

      它偏了偏头,看了看泉奈,又看了看扉间。

      “你们打不到我。”它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那么空,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我不在这个世界。”

      泉奈的写轮眼几乎要转出了眼眶。三勾玉拼命地旋转,试图捕捉这个灰袍人的真实位置、真实形态、真实存在的证据——但写轮眼看到的是一片空白。它在那里,但它也不在那里。

      就像一个人站在镜子外面,却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像。你知道那个影像是你,但你摸不到它。

      兰站在两个人身后,看着那个灰袍人。她体内的那股力量在翻涌,并非是害怕,而是在辨认。就像你在人群中听到了一个很久没听到的声音,你知道那是谁,但你说不出名字。

      她认识这种东西。

      不是这辈子认识的。

      是更久以前。久到她还没有这具身体、还没有这个名字、还没有作为“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

      灰袍人没有再动手。它只是站在那里,兜帽下面的绿光看着兰,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

      它消失了。

      落叶还在飘。

      风还在吹。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扉间站在原地,短刀还握在手里,呼吸微促。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无力。

      不是他不够强。

      而是他的力量,对那个东西不起作用。

      泉奈收起了写轮眼。他的脸色不太好,那双眼睛能看到查克拉的流动、能看到敌人的下一步动作、能看穿幻术的破绽,但它看不到那个灰袍人的实体。

      这对一个宇智波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

      “那是什么?”泉奈的声音很低。

      扉间没有回答。

      兰站在原地,手捂着胸口——那枚勾玉贴着她的皮肤,温温热热的,和刚才那个灰袍人出现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枚勾玉和那个灰袍人,可能来自同一个地方。

      那个老人说的“收好……这个”。

      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兰摸了摸药篓底部的诏书。诏书还在,但它现在不是她身上最重要的东西了。

      最重要的是她自己。

      那个灰袍人叫她“钥匙”。

      她不知道那把锁在哪里,也不知道打开之后会是什么。但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不再只是一个送信的。

      她本身就是这封信。

      <<<

      三人在树林里沉默地走了一个小时,谁都没有说话。

      兰能感觉到那种沉默的重量,每个人都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事情。扉间的步伐依然稳,但他的感知范围开到了最大,每隔几分钟就要停下来闭眼几秒。泉奈的写轮眼时开时关,像一盏闪烁的灯,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终于,树林开始变薄了。

      光线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不再是那种压抑的、沉甸甸的黑暗,而是真正的、带着暖意的阳光。兰的眼前开始出现一片一片的亮斑,像有人在天上洒了一把碎金。

      “快到了。”扉间说。

      兰加快脚步,拨开最后一丛灌木——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平原铺展在眼前,平原的尽头,是一座城。灰色的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城墙上飘着旗帜,旗帜上绣着那个纹章。和那个老人火漆上的纹章一模一样。

      田中城。

      城下町的屋顶像一片片灰色的瓦片海,从城墙脚下一直蔓延到平原的边缘。有炊烟从那些屋顶上升起来,细细的,弯弯的,被风吹散在天空里。

      兰站在树林的边缘,看着那座城,眼眶忽然就红了。

      七天。

      七天的山路、河流、追杀、埋伏、不眠的夜晚、磨破的脚、冷掉的干粮、还有那片诡异的树林和那个打不到的灰袍人。

      终于到了。

      她没有哭出来。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到胸腔最底下,然后转过头,看着扉间。

      他站在她左边,白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座城,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表情。但兰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幅度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兰看到了。

      她又转头看泉奈。

      他站在她右边,黑色的长发被风吹散了几缕,写轮眼已经收起来了,那双黑色的眼睛映着远方的城墙和天空。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终于松了一口气。

      “走吧。”扉间说。

      三个人走出树林,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城下町比兰想象的要热闹。

      虽然田中城危机四伏,但城下町的日常生活似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街上有卖菜的、卖布的、卖点心的,有小孩追着风筝跑,有妇人在井边打水聊天。没有人注意到三个从树林里走出来的人——一个白头发的冷漠男人,一个黑辫子的漂亮男人,和一个背着药篓、满脸灰尘、头发乱成鸟窝的女孩。

      兰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三个人里最不像正常人的那个。

      但她不在乎了。

      “少主在哪里?”兰低声问。

      “老臣说的旧馆,”扉间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建筑,“应该在城北。田中大名的旧宅邸。”

      “你怎么知道?”

      “来之前查过。”扉间说,语气平静。

      兰心里又涌起那种复杂的情绪。这个人,在她决定要送诏书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做功课了。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查的、从哪里查的、花了多少精力,但她知道,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告诉过她。

      城北确实有一座旧宅邸。

      宅邸不大,但围墙很高,大门紧闭,门上的漆已经斑驳了,门口没有守卫,甚至没有路过的行人。整条街都安安静静的,和城下町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扉间在宅邸门口停下来,闭眼感知了几秒。

      “里面有两个人。查克拉很弱,不是忍者。”

      “少主?”兰问。

      “可能是。”扉间睁开眼,“也可能是忠仆。”

      兰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门后传来一阵缓慢的、踉跄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拖着腿在走。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找谁?”那个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种“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的冷淡。

      “我们是从南边来的,”兰说,声音很稳,但心跳得很快,“有一个老人,托我们带一样东西给少主。”

      门缝里的那只眼睛忽然瞪大了。

      门猛地被拉开了。门后站着一个瘦削的老仆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看着兰,看着她背后的药篓,看着她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衣服,嘴唇剧烈地抖着。

      “你……你是说……三郎?”

      兰不知道那个老人叫什么名字。她只是从药篓的夹层里——取出了那卷黑色锦缎包裹的诏书,双手捧着,递到老仆人面前。

      “他说,‘老臣不负’。”兰说。

      老仆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颤颤巍巍地接过那卷锦缎,双手捧着,转身朝宅邸深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声音沙哑而尖利,像是要把嗓子喊破——

      “少主!少主!诏书到了!诏书到了!”

      兰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仆人消失在庭院深处。

      风吹过来,带着城下町的炊烟味道和远处不知谁家院子里飘来的桂花香。

      她的腿终于软了。

      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来,蹲在大门口的石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没有哭,但她整个人都在发抖。那根绷了七天的弦,终于可以松了。

      一只手落在她头顶。

      兰抬起头,望见扉间立于身前,垂眸望着她。日光自他身后倾泻而下,大半张脸隐入阴影,唯有覆在她头顶的那只手,带着真切温热的体温。

      “完成了。”扉间轻声开口。

      兰用力点头。

      泉奈站在不远处,倚靠着树干,双臂环抱胸前。他静静望着石阶上的兰与身前的扉间,唇角微微一动。

      随即他抬眼望向天空。

      天色澄澈湛蓝,微风轻柔和缓。

      这一路煎熬七日,此刻回想,竟也不再那般难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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