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托付篇-赴危途2
他们回 ...
-
他们回到了千手据点,天已经黑了。
千手据点的木栅栏在晚雾中若隐若现,哨兵换了班,新上岗的那个人打了个哈欠,看到扉间走在最前面,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他站直了,目光扫过扉间身后的三个人——泉奈、树、兰——脸上的表情从恭敬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这不是我该问的事”。
扉间没有理他,径直走进了据点。
泉奈走在最后面,写轮眼已经收起来了,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周围的黑暗。这里是千手的据点,周围全是千手的哨兵和忍者,理论上是最安全的地方。但他的左手一直搭在刀柄上,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刀镡。
扉间在一顶空帐篷前停了下来。
“你住这里。”他对兰说,然后转头看向树,“你住隔壁。”
树直接被兰按在帐篷里处理伤口。右臂的伤不深,他自己心里有数,树想说这点小伤不碍事,但是看着妹妹认真处理伤口的模样,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兰手上的动作却轻得不像话,像是怕弄疼他。
兰蘸药、清创、缠绷带,每一步都稳稳当当。他配合着龇牙咧嘴,嘴还是闲不住:“轻点轻点——你这是治伤还是谋杀亲哥?”
“闭嘴。”
“你看看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兰手上的动作没停,也没有应声。她现在越来越沉得住气,什么情绪都开始往心里藏。但这也不算是跟谁学来的本事,而是因为她开始明白,在这个世界里,情绪是最奢侈的东西。
伤口包扎完,树靠在被褥上,脸上的表情从吊儿郎当变得正经起来。
“拿出来看看。”他说。
兰从哥哥怀里取出那卷黑色锦缎包裹的东西。一路上她都没有打开过,不是不想,是不敢。托付的分量太重,重到她觉得自己多看一眼都是对那个老人的不敬。
锦缎的包裹很严实,系着三道绳结,每一道都打了死结。兰小心地解开,手指微微发抖。最后一层锦缎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个卷轴。但不是普通的忍术卷轴,而是用上等丝绢制成的、两端镶着银边的文书卷轴。封口处的火漆完好无损,暗红色的漆面上压着一枚纹章。
树凑近看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
“这纹章……”他伸手在火漆上方停住,没有碰上去,“是田中大名的家纹。”
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大名?哪个大名?”
“火之国中部偏北的附属大名,领地盛产铁矿和战马。”树压低声音,“千手虽不归他管辖,但南北物资往来都要经过他的地界。今天那个人是田中家的一名老臣。”
一个田中家老臣,重伤死在千手领地附近的深山里,怀里揣着大名的密诏,临死前说要送去田中城给“少主”。兰和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词——政变。
兰用指甲挑开火漆,缓缓摊开卷轴。字迹工整却急促,墨迹浓淡不一,显然是仓促写就:
“臣伏惟泣血顿首:逆臣藤原挟持大名,伪作诏书,欲篡家督之位。少主幸得忠仆护送出城,现藏身旧馆。臣已重伤,恐不能至,特将大名亲笔传位诏书托付来人。诏书内详述藤原之逆迹,并明令传位于少主辉月。恳请见卷者将此诏送达少主手中,则田中一脉不绝,臣虽死无憾。”
卷尾是大名的亲笔署名和朱红官印。
树沉默了很久。“藤原,”他低声说,“田中大名的首席家老,手握军政实权。他要造反,城里的守军不会抵抗。”
“少主辉月呢?”
“田中大名的独子,今年才十七。”树闭上眼,“没见过,只听说性子温和,不像能打仗的人。”
兰把卷轴小心地收好,重新用锦缎包起来,系好绳结。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这个过程足够的分量。
“哥,”她抬起头,“我们要送到。”
树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笑,是一种很温柔的、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我的妹妹,真的长大了。”
兰没有回答。她抱着那卷锦缎,目光落在帐篷布帘外面。月光下,有人正站在不远处的暗处。
“进来吧。”兰说。
布帘掀开。扉间弯腰走进来,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泉奈跟在后面,没有踏进帐篷,斜倚在门口的柱子上,那个位置刚好能听清里面的对话。
“都听见了?”树问。
泉奈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你们说话半点不知收敛,隔着一座山头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树难得没有回怼。
扉间在兰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卷锦缎上,然后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你要去。”他说。
“是。”兰没有躲开他的目光,“那个老人把它托付给我,我不能转手交给别人。”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树张了张嘴,想说他也要去,扉间抬手止住了他。
“田中城在北方,”扉间说,语气像是在布置一场战术行动,“三片林地、两条河、一片开阔地。我单人赶路两天到,带着你,三天。”
“我自己去。”兰说。
“不行。”三个声音同时响起,树、扉间,连门口的泉奈都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兰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和千手、宇智波没有关系。老人的托付只是对我的——”
“你拿什么保护自己?”扉间打断了她。
兰无言以对。要是遇上强大的对手,她确实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我不需要你同意,”扉间站起来,低头看着她,“这件事现在不单是你一个人的托付了。”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泉奈松开抱在胸前的手,走进来,在扉间身侧坐下。
“今天伏击你们的人,不是普通雇佣兵。”泉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战场磨出来的锐利,“我检查过那些被打晕的人,身上没有标识,但左腕内侧都有同一个刺青——藤蔓缠绕的剑。那是藤原家私兵的标记。”
树有点意外。“藤原的人,追到千手地界来了?”
“不止。”泉奈说,“田中城离这里几百里,他敢派私兵深入千手领地,说明他已经知道诏书不在那个老人身上了。”他的目光落在那卷锦缎上,“今天来的是雇佣兵,试水的。下一次来的,就是藤原的亲卫队。”
帐篷里的空气冷了下来。扉间一直没有说话,红色的眼睛看着兰,沉默了很久,久到树清了清嗓子,久到泉奈偏过头假装在看别处。
“田中城你不能去。”他终于开口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太远,太危险。我可以替你去送。”
“不行。”兰站起来,“这是给我的托付——”
“给谁的不重要。”扉间压低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见,“重要的是你不能出事。”
兰抬起眼。
许久未见,他好像瘦了些,下颌线条更利落,也更有倦色。可那双红色的眼睛在灯下依旧清晰——里面没有平日里的冷硬,只有一种笨拙的、甚至有些无措的担心。他大概自己都没发现,说“你不能出事”时,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强行忍住。
兰的眼眶微微发酸。
“那个老人临死前看着的人是我。”兰说,声音有点发哑,“他没有把诏书交给我哥哥,也没有交给你们,他交给了我。我不能转手给别人。”
树看着自己的妹妹,眼里的惊讶慢慢变成了骄傲。但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却泄露了心底的担忧。泉奈靠在柱子上,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觉得这件事变得有意思了。
扉间沉默了很久。油灯跳了一下,炸出一朵细小的火花。
“我陪你去。”他说。
兰抬头看他。扉间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树留在据点。”
树正要开口,扉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藤原的人今天摸到了这里,说明他们知道诏书不在那个老人身上了。他们会继续追,追不到兰,就会回头搜这一片。据点需要有人坐镇,接应后续的消息,也防止他们杀个回马枪。”
他顿了顿,看着树的眼睛:“你能做这个。”
树思索片刻,他现在胸口那股闷气还在,刚才那一战之后到现在都没完全顺过来。他手臂上的伤不算重,但他的旧疾拖了太久,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而且有千手扉间跟着,兰也不会有事。
“……行。”树说。他靠在被褥上,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答应了,又像是在替自己留着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扉间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干净利落的命令式,“泉奈——”
“我没说要去。”泉奈打断了他。
“你没说,但你会去。”
泉奈眯起眼睛看着扉间。两个人对视了三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然后泉奈嗤了一声,别过头去。
“欠她的。”
泉奈没有再说话,但他没有走。这就是默认。
树靠在被褥上,看看扉间,看看泉奈,又看看兰,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他的妹妹,要和一个千手、一个宇智波,三个人一起穿越几百里的敌境,把一份足以推翻一个政权的诏书送到一个素未谋面的少主手里。
而他能做的,只是留在营地。
“兰儿。”树叫了她一声。
兰看向他。
“平安回来。”树说,声音平淡,但眼眶有点红。
兰走过去,蹲下来,握住了树的手。哥哥的手骨节分明,上面全是这些年留下的伤疤。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
然后兰站了起来,把那卷锦缎重新塞进怀里,贴着胸口。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扉间。
“天亮之前。”扉间说,“趁夜穿过第一片林地,明天中午之前翻过山脊,躲开藤原的搜索范围。”
“好。”
兰弯腰开始收拾东西——水壶、干粮、绷带、药膏,佩刀……。她把药篓倒空了,只留了几株最要紧的草药,把必需品装了进去,背在背上。
然后她看到了靠在帐篷角落里的马头琴。
她的手顿了一下。
这把琴,本不该在这里。
她记得自己离开落脚点的时候,把它放在了床铺内侧的角落里。是有人替她把琴带到了这里。
“这次不能带你。”她轻声说,像是跟一个老朋友告别,又像是替某个没有留下姓名的人,收下了那一趟夜路的风声。
泉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帐篷。帘子掀开的瞬间,兰看到外面的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营地的帐篷上,像铺了一层霜。
扉间站在帐篷门口,没有走。他背对着月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兰感觉到他在看她。
“扉间。”她叫他。
“嗯。”
“你为什么帮我?”
风声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扉间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直。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有那道被月光拉得极长的影子,悄悄探过来,挨上了兰的脚尖。
然后,她听见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稳稳地按进她心口:
“因为你不会放弃。一个不会放弃的人,值得有人站在她身后。”
值得有人站在她身后。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衣摆扫过地面的枯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兰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背影彻底被夜色吞没,才缓缓抬起手,死死按在了心口那卷锦缎的位置。指尖下的心跳又快又重,一下下撞击着掌根,烫得她眼眶发酸。
田中城,少主辉月,几百里的路,追兵,两个陪她奔赴未知险境的忍者,以及一个她还没想明白的、正在悄悄生长的东西。
她咬住下唇,用力到尝到了一丝铁锈味,才将那股汹涌的酸涩狠狠压了回去。不能哭,哭了就显得太矫情,也对不起他这趟涉险而来的心意。
——天亮之前,出发。
她不会让这场始于老人托付的旅途,落空在任何人的血泊里。更不会,让自己成为他需要分心守护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