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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托付篇-旧事轻折 前脚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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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脚刚把菖蒲送走,后脚“贵客”就踩着点上门。得,这晚上怕是要比菜市场还热闹了。
“宇智波的二把手。”树慢悠悠地睁开眼睛,声音还是那样地漫不经心,“深夜造访,是来补撒那点没撒完的骨粉,还是来验收你哥允了的那三处据点?”
他没有走菖蒲那条路,而是直接从村后的断墙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黑色的长发在夜风里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写轮眼在黑暗中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篝火旁那对兄妹身上。
兰停下哼唱,抬起头——泉奈。
这话戳中了泉奈最敏感的神经。他下颌线绷紧,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那三处据点,是斑哥给兰的补偿,也是变相承认了树的清白。他来这里,确实像是来“验收”的,又像是来……确认一些他不愿承认的事实。
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目光转向兰,语气生硬了许多,却不再是冷冰冰的语调:“……你做得很好。”
这五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像是挤出来的。是对兰翻案的认可,也是对她此刻安然坐在这里的默认。
兰微微垂首:“分内之事。”
泉奈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火光在那长而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柔和了她侧脸的线条。眼前人影,骤然跟火海中救他的那个身影重叠了一瞬。又想起在宇智波族地时,偶尔远远望见她碾药的身影,也是这样安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韧性。
那一刻,心底某处坚硬的冰层,似乎被这篝火的温度融化了一角,渗出一点陌生的、温热的情绪。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理清。那不是男女之情那么简单,而是一种混杂着愧疚、敬佩、以及被这种安静韧性所吸引的复杂悸动。她明明那么单薄,却敢于冲入火海将他救出;她明明那么弱小,却敢挑战宇智波的权威;她明明受了那么多委屈,却还能对着他们露出干净的笑容。
“这里,”泉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这片死寂的村子,“今后,宇智波不会再有人来打扰。”
这算是一个承诺,一个来自宇智波二把手的、极其郑重的承诺。
兰转向泉奈,从药箱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了过去:“泉奈,夜深露重,这是驱寒的药粉,你收好。另外……谢谢你。”
她的“谢谢”,不是谢他不来打扰,而是谢他默许了她的翻案,谢他此刻的克制。
泉奈看着递到面前的药粉,那纤细的手指上还带着一点补袜子时留下的针痕。他没有立刻接,只是看着那双手,看了很久。这双手,救过人,翻过案,如今又递给他一份微不足道的温暖。
最终,他伸出手,接过了药粉。指尖触碰到兰指尖时,那温热的触感让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了手。
树在一旁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带着点不屑,也带着点“早该如此”的淡然:“最好如此。我妹妹的药圃,可经不起宇智波的大脚丫子来踩。更经不起……你们当初让她做解药,那般毫无道理的践踏。”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泉奈的脸色不是一黑,而是瞬间变得煞白,紧接着又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抬头,写轮眼中红光骤盛,死死盯住树,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胸口剧烈起伏,羞愧与维护宇智波尊严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怒火几乎冲破理智。但他对上了兰那双眼睛。
兰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走到了树身前半步,用纤细却坚定的身影挡住了泉奈投射向树的视线。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怨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波澜,只是像看着一个……旧相识。
“哥,”兰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泉奈即将爆发的怒火,“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她转过头,看向泉奈,目光清澈而疏离:“泉奈,旧事我不愿再提起,就当已经过去了。如今我姓溪见,只是个路人。您若是为了当初的事来问责,那便请回。您若是为了这村子里的人来,那便留下。”
她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弥漫的火药味,却也让泉奈心底那股无名火憋得更难受。她是刻意遗忘,还是真的释怀?无论是哪种,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宇智波庇护的族人,她甚至不需要他的道歉,只想翻篇过往。
树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又松开。他看懂了兰的心思,不愿再掀起旧的风波,便收敛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重新闭上眼,仿佛刚才那句诛心之言从未说过。
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始终笼罩在泉奈心头。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最终,他避开篝火的光亮,极其僵硬地转过身,没有像之前那样飞快消失,一步一步缓慢走到村口最高的枯树上,背对着篝火抱臂而坐。
篝火燃了半宿,泉奈的身影凝固在村口枯树枝桠间,一动不动,像一只落错了地方的乌鸦。
兰重新拿起针线,把刚才补好的袜口又加固了一圈。针脚细密,每一针都拉得均匀,像是把什么说不出口的话也一并缝了进去。
沉默了一会儿,兰低声道:“哥,你刚才对泉奈说的那句话……有点重。”
树正把一根烧到半截的柴火从火堆边缘拨正,没抬头:“哪句?”
“你知道是哪句。”
“哪句?”树把柴火架好,拍掉指尖沾的灰,这才抬眼看她。
兰没有立刻接话,针线在布面上穿过去,拉紧,又穿回来。火光在她低垂的眉眼间投下一小片暖色。
“重么?”树终于开口,目光落回火堆,“我没觉得。”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当初他们把你关起来的时候,问过你疼不疼?没人问。”
兰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又继续穿过去。
“我知道你想翻篇。”树的声音几乎被夜风盖住,“但翻篇不等于那些事没发生过。你不提,不代表我忘了。”
兰把补好的袜子叠好,放在膝上,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很轻:“哥,那你呢?你的事……我也想替你翻篇。”
树正要去拨另一根柴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火光在他眼底跳动,像被投了石子的水面,又很快恢复平静。
他收回手,重新靠回树干上:“我的事不用翻。”
“为什么?”
“留着才有用。”树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散的调子,但尾音沉了几分,“留着提醒我,下次谁再动我妹妹,我该用什么角度拔刀。”
兰叹了口气,带着无奈的笑:“你这话要是让泉奈听见,他又得脸红又得生气。”
“气就气。”树闭上眼睛,含混地嘟囔,“脸红了正好,省得我费心认人。宇智波的写轮眼,红底黑纹,我大老远就能看见;他脸一红,好歹多了点别的颜色。”
兰伸手从药箱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片干姜,被压得薄而脆。她取了两片,一片递到树面前。
“含着,你嗓子哑了三天了。”
树掀开一只眼,看着那皱巴巴的姜片:“不渴。”
“不是渴,是驱寒。”兰把姜片塞进他手心里,“你后半夜要是咳起来,我可不给你煮枇杷叶。药箱里枇杷叶就剩两片了,得留着给那个发烧的孩子。”
树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干姜,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丢进嘴里,含住了。辛辣的味道猛地冲上来,他眉心拧了一下,却到底没吐出去,只含混地抱怨了一声:“……苦。”
“苦吗?”
兰自己也含了一片,腮帮子鼓起一小块,说话含含糊糊的,“别叨叨了,含着,等辣味散了再嚼。”
树哼了一声,倒真不说话了。只是嘴角那一点弧度,在姜片的辛辣里翘得有些压不住。
火堆里一根烧尽的柴塌下去,溅起几点星火。兰把药箱收好,重新抱起琴,轻轻拨了一个和弦。
“哥,明天早上我煮粥,你来烧火。”
树闷闷地“嗯”了一声,嘴里含着姜,不大利索。
“粥里放点野菜,就是一顿好的。”
树没回话。过了片刻,他咽下那口辛辣的姜汁,低声问了一句:“野菜……村后那片坡上有吗?白天我去看看。”
兰眉心舒展,嘴上却只应了一个字:“有。”
树不再说话,把刀横回膝上,下巴搁在胸前,像是又要睡去。但那只握着刀柄的手,松了几分力道。
村口枯树上的泉奈,在这段对话里始终没有回头。
但那只握着药粉纸包的手,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