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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托付篇-未问来处
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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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难得睡了个安稳觉,呼吸平稳了不少。兰替他掖好被角,见天色尚早,便挎上一个旧药篓出了门。
她得去后山碰碰运气。昨夜用的川贝母是干品,要是能采到新鲜的,给哥哥润肺效果更好。这个地方她没抱太大希望,只想着哪怕是些寻常的蒲公英、车前草,也能派上用场。
后山背阴,湿气重,石头缝里长满了青苔。兰低着头,拨开半人高的荒草,眼睛盯着潮湿的地面搜寻。
拨开一片缠在一起的野藤,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诶?”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困惑的鼻音。
眼前的景象有点不对劲。
这块巴掌大的地方,泥土的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是深褐色,看起来松软肥沃,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特意翻整过,还浇过水。
更让她奇怪的是,这翻整过的土垄上,居然长着一排绿油油的草。
那不是普通的野草。兰蹲下身,凑近了看。叶片细长,像兰草,叶腋间还挂着几朵暗紫色的小花——是川贝兰。旁边还有几株叶子轮生的,是黄精。甚至还有一丛她只在医书插图里见过的七叶一枝花。
“怎么会有这些……”她喃喃自语,伸出手指戳了戳那松软的泥土,指尖沾上了湿润的泥。这土很新,像是最近才翻过的。
她围着那几株草药转了转,又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叶片上有没有虫眼,根茎处有没有烂掉。
长得好好的啊。
这地方日照不足,按理说不该长这么水灵。
难道是之前住在这儿的人种的?可这村子的后山荒废多久了?
各种杂乱的念头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但很快都被一个念头压了下去——这药能用。
兰没再多想,拿出随身带的短刀,小心翼翼地开始挖。她动作很慢,很仔细,生怕伤着了那肥硕的黄精根茎,也怕把川贝兰的鳞茎挖碎了。挖出来的草药带着湿润的泥土芬芳,那股清冽的味道让她心头一喜。
“赚了。”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把挖出来的草药小心地码进药篓里。乱世里,莫名其妙的好事不少,只要东西是好的,能用就行。
她甚至还很“勤俭”地把挖出来的土又大致填了回去,嘴里念叨着:“留点根,说不定还能再长。”
背着半篓子新鲜草药往回走的时候,兰还在琢磨:“回头给哥熬药的时候,多放两片黄精,补补气……那七叶一枝花留着,万一那几个村民伤口发炎能用上……”
她完全没意识到,那个总是板着脸、算无遗策的千手扉间,可能正躲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算计着这几株草的长势。
她只知道,今天的药,够用了。哥哥的病,能好得快一点了。
千手族地,密室。
一盏孤灯,映着扉间冷峻的侧脸。他面前摊开的,不是军事布防图,而是一张手绘的火之国草药分布图。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被朱笔圈了出来——后山。
一个侦察忍者单膝跪地,低声汇报:“……目标于辰时三刻前往后山背阴处,发现药圃。采摘川贝兰三株,黄精根茎若干,七叶一枝花叶片数片。采毕,有回填土壤之举。看神态,只当是偶然寻到的野生草药,并无疑心。”
扉间没有抬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填土了么……”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冷硬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柔和,低声自语,语气裹着一点无奈。
我早该料到。
她眼里从来只关心药能不能用,来年土里能不能再长出新苗。
他设想过千百种她的反应:惊讶、警惕、感动、甚至愤怒。唯独没设想过她会如此……理所当然。好像那片药圃本就该在那里,好像那几株草药就是等她来采的。
这很好。
这正合他意。
他不需要她抬头看天,去思考是谁在云端播雨。他只要她低头看路,去采摘那些伸手可及的救命草。她的世界越简单,他的守护就越有效。
“知道了。”扉间挥了挥手,示意侦察忍者退下。
待屋内重归寂静,他才伸出手,在那张草药分布图上,后山的位置,用朱笔轻轻点了一下。那一点红,像一滴血,又像一颗种子。
他收起地图,转身走向培育室。那里,一排新的幼苗正在营养液中舒展着嫩叶。
培育室另一头,桃华正卷起袖子,端着一个小木瓢往育秧盘里浇水。水珠细密,落在新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浇水的手很稳,像在给什么要紧的东西续命。
“这批苗,长势不错。”桃华没抬头,水瓢倾斜的角度精准,让水流呈细雾状散开,“族地西坡的土偏碱,这批倒是合适。那另一半……”
她顿了顿,没把话说完,只将水瓢里最后一点水,缓缓浇在一株叶片尤其肥厚的新苗根部。那动作,像是在给一个不需要说出口的答案,轻轻盖上一层土。
后山更高处,一块凸出的青岩上,泉奈默然伫立青岩之上。晨风卷得衣摆猎猎翻飞,他身形纹丝不动,如同钉在山石间的孤影。
手里攥着一把刚采的龙葵草,叶片还沾着露水——他本该今早送去给族里那个咳嗽的老嬤嬤,却在半路听见侦察忍者的传讯,鬼使神差地拐上了这座山头。
他看见她了。
他看见兰蹲在药圃边,小心翼翼地挖出川贝兰的鳞茎,动作慢得像在拆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看见她把挖出的土仔细填回去,嘴里嘀嘀咕咕,隔着太远听不清。
泉奈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兰已经背着药篓走远了。她步子轻快,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她从头到尾都没察觉,这片药圃来得蹊跷。她只是很高兴,今天的药够用了。
泉奈从青岩上跳下来,落在那片被翻整过的药圃旁。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兰回填的土窝,那指印还没完全干透,小小的,浅浅的。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把那把龙葵草轻轻搁在了土垄边上,搁在她下次来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龙葵草清热解毒,不算珍贵,但这方圆几十里只有半山腰那一片石缝里有。他今早绕了三刻钟的路才采到。
泉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走了两步,又顿住。他没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像是说给土听的:"……下次别只填土,上点肥。光填回去根也长不好。"
说完他就走了,步子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山风卷过来,把那把龙葵草的叶子吹得轻轻摆动。药圃旁边,又多了一样她没问来处的东西。
而远处的千手族地里,扉间正对着那张草药分布图,在"后山"旁边新添了一个小字。他想了想,又添了一个。两个小字凑在一起,分别写着:
"肥"。
"水"。
他盯着那俩字看了片刻,面无表情地把图纸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