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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托付篇-名声已远走 我未动身, ...

  •   清晨的荒原上,兰和树走出去不到三里路,就遇到了第一拨人。

      马蹄声渐近,是桃华。她骑在马上,身后还牵着另一匹马,马背上驮着两个大箱子。她从千手族地的侧门绕出来的,比兰出发得还早。兰停下脚步,看着她从马背上跳下来,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

      桃华走过来,把马背上的箱子卸下来,一个塞给兰,一个塞给树。

      “这是医疗用品。绷带、止血药、退烧药、消炎药、手术刀、缝合针线,还有一套新的捣药臼。”桃华把箱子在兰面前打开,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卷绷带都卷得紧实匀称,每一包药都用油纸包好,上面用炭笔写着药名和用法。

      兰蹲下来,手指轻轻摸着那些油纸包,眼眶泛红。

      “阿节婆婆还让我给你带这个。”桃华面无表情地说,她从怀里掏出两个布包,塞进兰手里。一个是她爱吃的,甜糯的柿子饼,另一个是还温着的饭团。米粒晶莹剔透,里面裹着梅子和鱼肉。

      兰把柿子饼和饭团握在手心里,烫烫的,从掌心一直烫到心口。她想起奈奈在营地忙前忙后给她塞干粮的样子,也想起阿节婆婆那双严肃,不苟言笑的眼睛。

      “你呢?”她抬头看着桃华。“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桃华沉默了几息的时间。然后伸出手,没有握手,没有拥抱,只是把兰背上的马头琴带子紧了紧。动作很轻,和第一次见面时判若两人。

      “你在外面,不要随便相信人。乱世里,好人少,坏人多。遇到麻烦,报千手的名字。不好使就报宇智波的。再不好使,就报你自己的。”

      “我的名字有用吗?”

      “有用。‘那个会拉马头琴的女人’,已经有人知道了。你还没出发,名声已经比你走得快。”

      桃华收回手,退后一步。“别死了。”

      “嗯。”兰站起来,“你也是,战场上小心。”

      桃华转身上马,没有回头。“你的刀法还差得远呢,回来的时候我检查。”她策马走了,马蹄声在晨风中渐渐远去。

      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千手的人,”树说,“都这么别扭吗?”

      兰把手里的饭团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哥哥。“嗯。都别扭。”

      两个人继续走。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野,两边的草越来越深。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兰忽然停下来,侧耳倾听。树也听到了——前方有声音。不是忍者的声音,是普通人的声音。哭声。

      兰把马头琴往背上紧了紧,加快了脚步。转过一片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个小村子。

      说是村落,不过七八间歪斜破损的土房,零落挤在一起,满目萧瑟荒凉。

      村口地面躺着一人,身上草草盖着破旧草席,席下露出一双沾满泥土的赤脚。旁边跪着一名妇人,嘶哑的哭声沉沉响起。

      如同破风箱般粗涩干涩的低泣,绝望又无力。

      兰走过去,蹲下来,掀开草席。一个男人,三十出头,面色青灰,嘴唇发紫,腹部肿胀,眼窝深陷。周身不见刀伤,亦没有忍术留下的伤痕。是水疫。

      疫病的一种,通过不干净的水传播,症状是腹水、高烧、全身浮肿。死亡率极高,但不是没得救。她在扉间的手稿里看到过方子,彼时她尚且疑惑,询问此方为何极少现世。扉间说:“只是理论推演,药材太贵,寻常平民用不起。”

      念头转瞬即逝,兰没有半分迟疑,立刻起身去翻药箱,准备按照扉间手稿里的基础配伍抓药,用普通药材先控制疫情再说。然而,当她打开桃华送来的那个大箱子的最底层时,手指却猛地僵住了。

      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包药材。除了常规的夏枯草、车前子,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放着一小包用最上等桑皮纸包裹的冰心莲。旁边附着一张单独的纸条,字迹凌厉锋锐,只有一行字:

      “水疫方,冰心莲三分。用量已配好,莫要浪费。”

      没有署名,但兰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的字。她愣在原地,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

      树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挑:“千手扉间,倒是算得准。”

      兰深吸了一口气,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兰站起来。“哥,帮我烧水。”

      树拎起地上的水桶。他没有犹豫,单手结了个最简单的净化印——那是他在逃亡途中为了活命学会的、不属于任何家族流派的野路子忍术。浑浊的水流在掌心飞速旋动,杂质尽数沉淀,须臾之间,一捧澄澈干净的清水便递到兰的面前。

      兰未曾多言,只是默默架起火,烧水,煎药。动作比平时更稳,更专注。

      药熬好了。兰把药汁滤出来,端到那个妇人面前。“给他灌下去。一天三次,连服三天。”

      妇人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重新亮起光。她跪下来要磕头,兰扶住了她。“别磕。我不是菩萨。我就是个会认草药的。”

      她把妇人扶起来,然后转身去看下一个病人。

      从中午忙到天黑,兰看了十几个病人,熬了七八锅药。奇怪的是,每一个方子需要的药材,在桃华送来的箱子里都能找到,甚至连那最难得的冰心莲,都刚好够用。仿佛有人提前预判了她今天会遇到什么病,需要多少药,甚至连她可能会损耗的量都计算在内。

      天黑透了。兰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手里捧着一碗凉了的粥。树坐在她旁边,靠着石头,抬头看星星。他刚想开口,喉头却一阵发痒,忍不住侧过头,闷闷地低咳了几声。那咳嗽声起初压抑,后来渐渐止不住,震得他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兰立刻放下粥碗,轻轻拍着他的背。触手一片嶙峋,那层皮肉之下,是这三个月逃亡留下的痕迹。

      “第一天,”树好不容易止住咳,声音沙哑得厉害,才继续问道,“感觉怎么样?”

      兰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哥哥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想起他刚才咳嗽时眉宇间的痛楚,心里一紧。但她没有说累,也没有提刚才的担忧。

      她起身,重新走回那口大箱子旁,蹲下身,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指尖触到一包熟悉的药材——川贝母,旁边还有一小罐枇杷膏,都混在那些普通的药材包里,毫不起眼。

      兰没多想。反正都是病人,有药就用。

      她取出川贝母,又拿起那罐枇杷膏,回到火塘边。将贝母捣碎,混入温热的枇杷膏中,递到树唇边。“把药喝了。”

      树看着那碗药,又看看兰沉静的侧脸,没问药的来历,只是顺从地喝下。药汁温润,带着一丝枇杷的清甜,滑过喉咙,压下了肺腑的燥热。他喝完,兰又塞了一小块柿子饼到他嘴里,甜味冲淡了药的苦涩。

      “甜吗?”兰问。

      “……苦。”树闷声答,却含住了那点甜味。

      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沉寂的村舍上,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张折好的纸条。

      “他来过。”

      “嗯?”

      “不是人来了。”兰轻声说,“是他的心意,或者……是他的算计,先到了。”

      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满天繁星,又低低地咳了两声,才缓缓道:“那小子,倒是比你想象中更像个‘家里人’。”他顿了顿,难得没有嘲讽,反而透出一丝疲惫的认可,“有这样的人在后面托底,你这路,能走得更远些。”

      兰“嗯”了一声。她把粥喝完,把碗放下,解下马头琴架在膝上。这一次,她拉的是一首新曲,没有名字,只有一种“我在这里”的安定。但在那琴声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暖意,像是在回应树的咳嗽,又像是在安抚这破旧村子里仅有的几户灯火。

      曲终。村子沉入安静。

      远在千手族地,扉间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刚刚收到的侦察回报。上面写着:目标抵达预定村落,发现药材,已开始诊治。另附一行小字:目标兄长咳嗽,疑似旧疾,已服用箱内备用的川贝枇杷膏。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然后他提起笔,在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

      “冰心莲消耗记录:一分。川贝枇杷膏消耗:一次。剩余充足。够其用到下个村子。”

      他放下笔,吹灭了灯。黑暗里,他闭上眼睛,仿佛能听到那遥远的、隐约的琴声,以及那琴声掩盖下,一声被药物压下去的、安稳的呼吸。

      “随便哪条路,”他说,声音很低,“我都会在你经过的地方,先把药铺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托付篇-名声已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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