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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时役篇-风起三河原   战国的 ...

  •   战国的风从未停歇,从敞开的窗棂灌进来,卷着尘土与铁锈的气味,在议事堂里横冲直撞。

      千手族地的议事堂,木梁被烟熏了多年,泛着暗沉的光。柱间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卷地图,角落被风掀起来一角,他用手指压住了。两侧坐着族里的长老和几位队长,扉间站在柱间身后稍靠左的位置,没有坐,背靠着柱子。

      一位长老开口:“宇智波那边,已经把前哨推到了三河原。上个月还只是巡逻,这个月已经开始派人驻守了。”他顿了一下,“三十里地。他们不会停在这里。”

      堂内沉默了一会儿。另一位年纪更大的长老叹了口气:“我们退了三次了。再退,冬天的粮就接不上了。不是不打,是打不动了,今年冬天太冷。”

      又有人接话,声音更沉一些:“时疫那阵子,族里的药仓就空了小一半。人救回来了,但存的东西填不回去。”他停了一下,“不是药的问题,是底子薄了。我们经不起再退一次了。”

      柱间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地图上。他的手指没有动,保持着压住卷角的姿势。人们看了他一阵,等他的话,他没有抬头。

      柱间的目光还落在地图上。三河原,他认得那条线。再往后退,就是去岁冬天冻死的那几个孩子家的位置。四郎家的,五岁;阿菊家的,四岁。一个冬天,六个人。他也记得时疫时药仓空了大半的样子,记得兰蹲在药炉前的侧影,记得到后来她自己也站不稳了还在给病人看诊。

      不是因为打仗,是因为没有粮,是因为地不够,是因为他们在退。他的手指从地图边缘移开,收回来,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很用力,指节泛白,像在压住什么。

      堂内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放轻了。他看着地图上那条他还没有划出去的线,像看着一道还没有落下去的刀。他不想划,但他不能不划。因为如果他不划,下一次坐在堂上的人,就不一定有这个议事堂了。

      过了很久,久到油灯晃了两次,久到有人忍不住要开口,柱间松开了自己的手腕。

      “不退了。三十里,我扩。”

      他没有说为什么。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松开手腕的时候,留下了几道指印。他也没有看任何人。他把地图卷起来,收进袖中,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经过扉间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瞬,而后走出议事堂。

      夜风把门吹开又合上。议事堂里安静得像没有人。长老们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扉间还靠在柱子上,两手环在胸前,红瞳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他什么也没有说。

      过了很久,他才动了。他走到柱间刚才坐过的位置,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已经被卷走的地图留下的压痕。然后他伸出手,把被风吹歪的油灯扶正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灯,站了很久。灯没有灭。

      院子,油灯还亮着。兰坐在灯下,身前的桌子上摊着旧笔记,纸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封面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折痕,她翻了很多遍了。她低着头,借着油灯的光,在记着什么。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像蚕在啃桑叶的动静。

      是一些病症的出现次序,高热的程度,咳血的频率,病人从发病到好转的天数。她不只是在写一份记录,是在替以后的人留一条路。万一再有类似病症,有人可以顺着这些字迹,少走一些弯路。

      扉间走进来的时候,她没有抬头。油灯的光在纸页上铺开一小块暖黄,她握着笔的手很稳,笔杆处有一道浅浅的牙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持续而均匀。她没有问会议是否结束,也没有打探商议出了什么结果,一心整理着手边的药籍笔记。

      扉间在她对面坐下,把手里的忍具卷放在膝盖上。狭小房间里只剩灯花偶尔噼啪轻响,两人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风从院子里穿过来,穿过廊下,穿进半敞的窗,吹得油灯里的火苗左右摇晃,纸页的边角被掀起又落下,她伸手按住,风又吹动了她散落的一缕碎发。

      她低头正要拨开,扉间已经往旁边挪了一下,正好挡住了风口。火苗晃动的幅度慢慢变小了,纸页边角也安静下来。

      兰没有说话,只是把灯往他那边挪了一点,让光多照到他那一侧。

      风又从院子吹过去了,吹过千手族地的边界,吹向三河原的方向,吹向那三十里还没有划出去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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