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时疫篇-长夜未明 兰是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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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是傍晚知道这个消息的。葵来送饭的时候无意间提了一句——“泉奈大人说，三天后南贺川面谈，你可以走了。”兰正在整理药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龙胆草按长短分类，一根一根码进木盒里。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但那天夜里，她比平时更晚熄灯。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她身上，她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去病舍，后天也是，大后天——大后天她就不在这里了。但她要活着走完这三天。
第一天
一切如常。
她往来病舍，问诊、换药，待人温和，动作稳妥。那些重复了千百遍的流程，今日依旧毫无差池。
傍晚，泉奈路过病舍，停在门外。
夕阳斜铺，暖光落在她手背上。她垂首，专注地为老人包扎，指尖稳得纹丝不乱。收尾时，她习惯性地折好绷带末端，压得平整。自始至终，她不曾抬头。
泉奈没有进去。他站了许久，转身离去。
近日他彻查旧案，宇智波政一案牵扯出的线头，杂乱却隐约指向族地之外。他早觉不对——北院的锁被人动过，非是暴力撬开，而是用原配钥匙悄然启闭。他不动声色，已暗中更换了所有门锁。
第二天
依旧无波无澜。
兰为老者敷完最后一剂药，直起身时，余光瞥见门框边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束着利落的马尾，穿一身宇智波寻常便服，倚在门边，似有话要说，终究沉默。兰抬眸望去，对方也不避让，只静静看了她片刻，旋即转身离开。她对这张脸、这个人，毫无印象。
她并未多想，回到北院，她静坐石阶之上。看着墙的影子慢慢被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庭院上空，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她抬眼望去，原来是一群灰雀忽然振翅而起，羽翼拍打空气的声响密匝如雨。夕照撒在它们背羽上，每一扇都镀着一层流动的金红，连成一片晃眼的云。它们没有四散，而是极其一致地朝北飞去——那是千手族地的方向。
兰静静目送鸟群，额前碎发被风撩起，发梢也染上了橘色的光晕。
连飞鸟都能披着一身霞光，随心奔赴想去的地方。唯独她，还需要等待一场两族定下的会面，才能确定，能不能踏上归途。
微风渐歇，她就这样静静地望着，望着那群飞鸟化作点点黑点，直至消失在晚霞的尽头。
第三天·傍晚
书房内，烛火摇曳。
一份情报被呈上：南贺川有异动。几个不明身份之人在河畔露面，又倏然消失。不是宇智波，亦非千手，无护额，无标识。
泉奈指尖一顿。换作平日，他断不会亲往。但南贺川距族地不过小半个时辰路程，若置之不理，万一……
他还是去了。
第三天·夜里
窗纸被从外面刺破，一根细竹管探了进来。
兰在睡梦中惊醒，屏住呼吸。
一缕青烟从竹管中缓缓飘入。
迷烟。
她没有动。她等竹管抽回去，等窗外的人以为她已经昏睡过去。指尖摸向枕下的医疗刀，然后她无声地滑下床铺，贴着墙壁，移到门后。
门闩被从外面用极细的刀刃拨开。
月光从门缝间漏入，照在那人手中的短刀上——刀身漆黑，不反光，显然是专门处理过的暗杀用具。
兰借着月光看清来人的脸。
——宇智波政！
兰认出了他。他也看到了兰的眼睛，他没有说话。
他的刀举起来了。兰在他扑过来的瞬间动了，她侧身一闪，医疗刀从手中刺出，扎进他的上臂。刀尖入肉的阻力比她想象的大，她没有刺穿，但足够让他疼得歪了一下。她趁这个空隙冲向门口，同时大喊——
“有刺客——！”
声音在寂静的宇智波族地中炸开。
兰已经冲到门口，但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后领，猛地将她拽回。
她被摔在地上，后背着地，砸在青石板上，胸口一阵疼痛。袖子连带着桌子上的瓷瓶滚落碎裂，药篓翻倒，草药散了一地。
月光下，她看见那柄黑刀高高举起。
生死一瞬——
一柄利刃破风而来，精准撞在刀身侧面！
“铮——”
清脆震响炸开，宇智波政手中短刀被巨力震飞，脱手弹向墙根，重重落地。
宇智波政被震得踉跄一步，还没站稳，一道黑影已经从门口闪入，抬手、扣肩、锁关节，一气呵成，精准将宇智波政死死按压在墙面，动弹不得。
宇智波政喘着气，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那人的手臂压在他颈侧，让他没法再发力。他偏过头，看见按住他的人——是一个他应该认识的面孔，但他此刻脑子里太乱了，认不出来。
院外脚步声急促涌来，葵、暗卫、巡逻族人尽数赶到，灯笼火光瞬间照亮小院，人声嘈杂，灯火通明。
人群中，有人看清那道压制服刺客的身影，低声恭敬唤道：
“火核大人。”
这声称呼不高，却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压下所有纷乱声响。
兰撑着地面缓缓坐起，掌心不小心被碎瓷扎了一下，后背钝痛未消，满地草药狼藉。她抬眸望去，望向那道伫立的身影。
火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侧脸，高束马尾，身形挺拔，依旧是那数次在病舍门口、回廊拐角、夜色深处，默默伫立、悄然路过的陌生身影。
火核。
这个名字，一下撞进脑海，瞬间串联起所有被忽略的细碎过往。
很久以前，哥哥战场负伤归来，她替他包扎伤口时，他曾笑着随口提起：“火核那小子，下手比我重，跑得比我快。”
那是战场并肩的信任与熟稔，轻描淡写一句，转瞬被岁月尘封。
自树出事之后，这个名字便无人再提，彻底沉寂于族地过往之中。
直到今夜，再度听到这个名字。
兰瞬间豁然开朗。
那些流转的令牌、草屋外折断的枯枝、廊柱缝隙里的暗记……原来皆是此人在暗处执棋。而她，竟从未回头看清过。
火核没有看兰。他松开了宇智波政的关节，交给赶到的亲信，退后一步。他接过旁人递来的刀，收进鞘里。
“先关起来。等泉奈大人回来再处置。”
语毕，他转身欲走。
“等一下。”
清脆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兰撑着桌沿缓缓起身，膝盖依旧微微发颤，脸色苍白，却稳稳站直了身子。
无数疑问哽在喉间，层层堆叠。
想问他为何赌上身份、暗中相助；想问他等了多久；想问他知晓多少关于兄长的真相。
可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极沉的道谢：
“……谢谢。”
火核缄默半晌，终是一语未答。
静静立在原地，片刻之后他抬步离开，彻底走进月光照不到的夜色深处。
院门口的火把陆续往外撤。葵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沉默地等了一会儿，然后问：“伤到哪了？”兰摇了摇头。“没有大碍。”
葵没有追问，走过去把翻倒的药篓扶起来，把散落的草药拢成一堆。她没有问那个人是谁，也没有问为什么他会在那一刻恰好出现在北院。
她只是低头把那些药材拢进掌心，然后站起来，看了兰一眼，像是有话想说，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把药材放在桌台边上，转身走了。
兰站在原地，看着葵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低下头，看着被碎瓷扎出了一道小口子的掌心，已经不流血了，只是边缘有些发红而已。
“兰小姐。”
声音从院门那边传过来，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兰抬起头，看见一个少年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脸上——黑发，黑眼，脸颊上有一颗痣，瘦了一些。
“炎。你出来了？”
炎点了点头，走近了两步。“泉奈大人……前夜已经发话把我放出来了。”
“抱歉，害你被关了那么久。”
炎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愿意的。”说完，少年耳廓爬上一抹淡红。
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白釉，拇指大小，瓶口封着蜡。“这个……”他把瓷瓶递过来，“是治外伤的药膏。”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你手上那道口子，我看见了。”
兰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划痕，又看了看炎手里的瓷瓶。她没有推辞，只是伸手接了过来。瓷瓶握在掌心里，还带着一点少年怀里的余温。
“……谢谢。”
炎退后一步，耳廓重新漫上淡红，半晌才道：“那我回去了。”
他转身走出几步，又蓦然停住，背对着她，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兰小姐，明日……一路顺风。”
这一次，他没有等回应，快步消失在月色尽头。
泉奈归来时，北院只余一地狼藉。
他到南贺川，没有找到人，河边只有几行脚印，浅，均匀，是刻意留下的，不是逃窜的痕迹。他站了一会儿，蹲下来看了看脚印的方向——朝着族地。那一刻他反应过来，转身往回跑。
推门见她扶着桌沿，他眸色沉了沉，审视般扫过她周身：“无事？”
兰摇了摇头。泉奈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把廊下的纸灯笼吹得晃了晃。
他知道，溪见兰的事，比他想得深。深到有人愿意冒险在宇智波族地里动刀，深到有人精心算好每一步，深到他自己也差点被算进去。
良久，泉奈转身走出房间，对着亲信沉声下令：
“宇智波政囚室加双岗，换最高密锁，钥匙归我直管。从今往后，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进出。”
安排完所有防务，他折返屋内。
“你欠我一顿粥。”他随口抛出来这么一句。
兰闻言微微一怔，抬眼看他。“明天走。”
泉奈没有应答，只是静静看着她。然后他转身走了。
但当夜，她隔壁的房间，灯火通明，房门未闭，彻夜长明。
天光破晓之时，兰的门边悄然搁着一碟竹叶垫着的温热饭团，旁边压着一张薄薄纸条，只写了两个肆意潦草的字迹：
“甜的。”
无人知晓赠送者是谁。
兰拿起饭团，慢慢吃完。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时疫篇-长夜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