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过》阳春有召

166、执一念 南

　　南部边陲的毒瘴，比情报里描述的还要黏稠。

　　像是一锅熬烂了的腐肉汤，绿得发黑，沉沉压在谷底。连呼吸都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千手扉间单膝跪在一块湿滑的岩石上，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被毒液腐蚀出几处破洞，露出底下同样被灼伤的肌肤。他手中的短刀还在滴血。

　　在他身后，是最后一名暗部队员的尸体。

　　那孩子才十七岁，临死前还在试图把情报卷轴塞进他手里。

　　扉间没有去碰那个卷轴。他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任由毒瘴像无数条湿冷的蛇，顺着他的领口、袖口往里钻。

　　查克拉在体内疯狂运转，勉强维持着最后的屏障。但他的感知力正在被这该死的瘴气一点点侵蚀，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他知道自己中毒了。

　　那毒如附骨之疽，一点点麻痹神经，一点点抽干力气。

　　他微微仰起头，试图从这片令人窒息的绿雾中，汲取一丝属于天空的、干净的空气。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极淡的、干燥的辛香，从他贴身的衣襟里飘了出来。

　　是那个药囊。

　　扉间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下头，隔着被毒液腐蚀的布料，用指尖触碰到了那个粗糙的麻布小袋。

　　药囊已经被汗水和毒瘴浸得有些潮湿，但内里的苍术和辅药，依旧固执地散发着那股味道。

　　不浓烈，甚至可以说很微弱。

　　但在这片充斥着死亡与腐朽气息的战场上，它干净得就像……

　　就像她坐在廊下，手里捏着那片苍术，鼻尖轻嗅时的模样。

　　扉间的呼吸，在那一刻，极其轻微地停滞了一拍。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双清澈的、没有半分杂质的眼睛。看到了她仰起头，由他俯身加固封印时，微微颤动的长睫。

　　还有她递出这个药囊时，脸颊上泛起的、那一抹浅浅的薄红。

　　“可辟瘴秽。”

　　她说。

　　扉间闭上眼，将那股微弱的辛香深深地吸进肺里。

　　那股味道像一把温柔的利刃，切开毒瘴的迷障，也切开他心底那层名为“千手扉间”的硬壳。

　　他不能死在这里。

　　有个人还在等他回去。

　　她还在等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星火燎原，瞬间烧尽了所有疲惫与麻木。

　　扉间重新睁开眼。

　　红色的瞳孔里，那片令人绝望的绿雾，似乎不再那么浓重了。

　　他伸出手，将那个被汗水浸湿的药囊，从衣襟里取了出来。他没有把它收回去，而是将它紧紧地握在掌心，仿佛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能抓住的、活着的温度。

　　然后，他撑着短刀，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