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过》心爱L

149、檐下雪 奈

　　奈奈冲进来的时候，兰正靠在床头喝粥。碗差点被打翻。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扑到床边，一把抓住兰的手，上下翻看，像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眼泪"啪"地就下来了。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十六天——十六天！我还以为——"

　　话语戛然而止。一旦说出口，就等于承认心底最恐惧的念头。她把脸埋进兰的手臂，肩膀不住地耸动。

　　兰怔了一下，腾出没端碗的那只手，轻轻拍着奈奈的后背。奈奈哭得更凶了。

　　扉间站在门口，不进，也没有离开，就那样靠着门框静静望着屋内。

　　哭够了，奈奈抬起头，余光瞥见门边的身影。她吸了吸鼻子。

　　“你站那儿干什么！快去烧水，她刚醒，得擦脸。”

　　他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转身出去烧水。

　　他居然去了。

　　奈奈愣了两秒，转头看兰。兰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奈奈瞪她。

　　"没什么。"兰低头喝粥，嘴角压不住，"就是觉得……他居然听你的。"

　　"他凭什么不听我的！我——"

　　奈奈的话音卡在半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嚣张”在兰的虚弱面前显得有些不合时宜。那股气顿时泄了大半，又想哭又想骂。最后她只是把兰手里的碗接过来，吹了吹，递回去。

　　"趁热喝。凉了伤胃。"

　　兰抿唇一笑，将碗接过。

　　奈奈坐在床沿上，不哭了。就那么看着兰一口一口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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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廊间传来脚步声。

　　扉间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盆沿搭着干净的布巾。他将水盆搁在床边矮几上，没有多言，目光先落在兰身上，飞快扫过她的气色，确认并无异样。

　　奈奈立刻起身，伸手拿过布巾。
　　“放这儿就行，你出去吧。”她毫不客气地赶人。“我来帮她擦，屋里别进冷风。”

　　扉间脚步顿住，没有争，只是看向兰，等候她的意思。

　　兰轻轻点了下头：“没事，我好多了。”

　　他这才点点头，转身要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停下。
　　“粥喝完若是还饿，灶上还有。药半个时辰之后喝。”他语气平淡，交代完该注意的事，才走出屋子，仔细把房门关严，挡住屋外灌进来的冷风，把空间留给她们两个。

　　屋内只剩她们二人，奈奈拧干温热的布巾，小心翼翼替兰擦去脸颊残留的泪痕。手上的动作放得很轻，生怕碰疼尚且虚弱的她。

　　“扉间大人倒还算听话。”奈奈小声嘟囔一句。

　　兰望着关紧的房门，眼里泛起一点温温的光。
　　“他只是知道什么事该做。”

　　奈奈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撇了撇嘴，没有反驳。布巾擦过兰的手背，看见她腕间还留着浅淡的旧印子，脸色一下子变了。

　　“以后可别再睡这么久了。”奈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后怕，“大家都怕了。”

　　兰垂下眼睫，手握紧身下的被子。

　　“不会了。”

　　听到兰的回答，奈奈将手里的布巾捏作一团，眼眶通红地看着她，

　　“以后也不许再走了。”

　　“你听见没有？不许再走了。”

　　兰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好。不走了。”

　　奈奈听到她的回答，终于笑了。

　　“兰，我跟你说……”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停不下来。奈奈从千手一族的琐事，讲到村里最近的趣事，叽叽喳喳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兰静静靠在床头，听得认真，偶尔应声搭几句话，听见有趣的地方，眉眼也跟着弯起来。

　　说到兴起，她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然后又把话咽回去了。

　　兰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刚想开口问怎么了。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扉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时间到了，该静养了。”

　　奈奈这才悻悻撇嘴：“……知道了知道了，真当我是来捣乱的啊。”

　　兰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奈奈被赶走。

　　她一边小声嘟囔，一边起身，俯身细心替兰把被子往上拢紧。

　　"我明天还来。带吃的。你敢说不吃。"

　　兰望着她，眉眼柔和，轻轻应着：“好，我吃。”

　　奈奈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忽然回头望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快，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可兰接住了。

　　"我回去了。"

　　"嗯。明天见。"

　　房门轻轻合上，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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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他把她安顿好，被子掖到下巴。自己靠在床边的椅子上。外衣未曾脱去，也没有躺下，就这般静静坐着。

　　兰睁开眼，看见他依旧还在。

　　"你睡床上。"

　　"你睡你的。"

　　"椅子不舒服。"

　　"习惯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往墙边挪了挪，腾出半边床。被子掀开一角。

　　他没有马上动作，目光落在那片空出来的位置，静默两秒。才站起身，脱去外衣，躺到床上来。

　　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扉间。”

　　“嗯。”

　　“你睡过来一点。”

　　沉默了几息。然后她感觉到身边的被褥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下，他的身体靠近了一些，肩膀碰到了她的后背。他的体温传了过来，干燥的，温暖的，像一个小火炉。

　　“再近一点。”

　　他又靠近了一些，他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他的手臂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扣在她腰侧。

　　“兰。”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闷在她散开的头发里。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

　　黑暗里，兰无声弯了弯唇角。她抬起手，握住他环在腰间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交扣，紧紧相贴。

　　屋外风雪不息，落雪无声覆满木叶的屋檐。

　　后来没有人再说话。兰闭着眼，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一下一下传到背上，安稳得让人犯困。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入睡前最后一秒，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而等她呼吸彻底均匀之后，扉间才在黑暗里极轻地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散开的发尾。然后，他也阖上了眼。窗外雪还在落，一片一片，把人间盖得又安静又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