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过》心爱L

142、月光与落雪之中 归庐那

　　归庐那棵柿子树下，那一夜。

　　来犯的辉夜一众，覆灭在兰爆发的藤蔓之下；风魔、崩部与一众忍者，折损于木叶援军刀兵之中；潜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杀手，被所有人合力清剿干净。

　　一人之刀固然够利，但那一夜，所有刀都出了鞘，朝着同一个方向。

　　自那一夜过后，木叶的旗牢牢立在这座山坡之上，再无人敢伸手去拔。

　　“剩下这个，留给你问话。”

　　桃华已收刀入鞘，拎着那个人的后领往前一扔，那人踉跄扑摔在地，四肢匍匐，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他勉强掀开一条眼缝，先看见千手扉间蹲在那个女人身侧，下一瞬，那人起身朝他走来，在他面前缓缓蹲下。

　　“两件事。”

　　千手扉间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沉沉落在他头顶。

　　“第一，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人，千手扉间记住了你们忍族的标志。往后但凡有人再敢追踪、窥探这个女人分毫，千手会来拜访你们。第二——”

　　他五指扣起对方的下颌，强行逼得那人抬头直视自己。

　　“医典，兰，谁都带不走。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话音落下，扉间骤然松手。

　　那人狼狈捂住剧痛的下颌，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脸色惨白如纸，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只能拼命点头。

　　桃华静静立在一旁，视线扫过树下早已没了气息的树，最终落回昏迷的兰身上。

　　她看了一会儿，偏过头对身后族人沉声吩咐。

　　“清点人数。把伤者抬出来。死了的……记下名字。”

　　她的语调平淡无波，与平日别无二致。可她眼底早已泛红。她没有抬手去擦。

　　千手的人不需要擦眼泪。

　　那天晚上，千手来了二十七个人，死了两个，伤了十一个。

　　死的那两个，一个叫秋田，一个叫和林。

　　桃华记住了这两个名字。

　　族人们应声散开，和其他人一起，有条不紊地清点战场、收拾残局。

　　喊杀声停了，刀剑声停了。

　　地窖深处，阿暖握着烧火棍，缓缓从门后走出。

　　她不知道谁赢了，她只听到一个人朝她走过来。她认识这个脚步声。

　　“扉间大人。兰姐姐呢？”

　　扉间站在她不远处，看着她那双没有眼睛的眼睛。声音放轻。

　　“她睡着了，她没事。你们都安全了，木叶来了。”

　　阿暖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泪水无声漫出眼眶，一滴接一滴，静静砸落在地。

　　她没有擦。

　　手中的烧火棍无力滑落，砸在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树大哥呢……他还在吗？”

　　扉间低下眼，嗓音压低：
　　“他在。就在树下。”
　　“他守住了归庐。门，没有倒。

　　阿暖哭出了声。

　　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阿柔抱着孩子从屋里走出来，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另外一个稍大的孩子紧紧攥着她的衣袖。

　　地窖的门开了。活着的人都走了出来，静静立在月光之中。

　　铁在后院醒来，摸了一下被石头砸到的后脑勺，手里的刀还没有放下。

　　他握着那把对他来说还有些沉的刀，跌跌撞撞地越过满地狼藉，一步步走向那棵柿子树。

　　他停在树下，低下头，看着那具为了挡住一切而彻底失去生机的残躯。

　　“树大哥……”

　　他小声叫了一句。

　　没有人拦他。

　　下一秒，这个本该在后方被护着的孩子，膝盖重重砸在泥地里。他把刀扔在一旁，趴在树的胸口，把脸埋了进去。

　　他放声大哭，嚎啕声撕心裂肺，毫无保留。

　　扉间静静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在树下痛哭的孩子，眼底翻涌的暗色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走上前，没有出声，只是单膝跪在泥地里，用宽大的手掌，轻轻按在了铁颤抖的脊背上。

　　阿柔抱着孩子，走到阿暖身边，蹲下身，把孩子往她怀里送了送，轻轻拍着她的背。

　　斑站在不远处，收了团扇。

　　他默然地看完这一切，然后抬起头看向夜空。

　　夜空飘起了雪。

　　细雪无声无息，无人察觉，一片一片落下，落在他的肩头，落在尚且发烫的焦土，落在遍地狼藉的战场与尸身上。

　　一片雪花飘到他左眼旁边，贴在睫毛上，凉了一下。他没有去管。

　　他走到火核身边，在他面前停下。

　　低声说了几句，走了。

　　火核没抬头，只是握着刀柄的手紧了一下。

　　"……知道了。"

　　斑又站了一息。目光越过火核的肩膀，看了一眼树，看了一眼那枚苦无，最后看了一眼兰靠在树下的侧脸。

　　然后他转身，朝山道走去。

　　团扇挂在腰间，没有再拿出来。

　　雪落在他走过的路上，很快盖住了脚印。

　　雪还在下。这场雪来得有点早。往年火之国的冬天，总要过了腊月才见第一场雪，今年初冬就落了。

　　这场雪，不该在初冬下。

　　正如有些告别，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发生。

　　春天终会如约而至。

　　只是有些人，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