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抢来的医者》自慢慢

1、第一章:是林，还是零?(上) 剧烈的

　　剧烈的耳鸣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泽林的脑仁里来回拉扯。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不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片令人作呕的焦黄色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仿佛尸体暴晒数日后的焦臭味，混合着尘土的干燥，呛得人喉咙发紧。
　　“该死……”泽林低骂一声，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的右手迅速摸向腰侧，指尖触碰到熟悉的冰冷金属触感——那把经过重度改装的□□17还在。
　　泽林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战术长裤上的灰尘。他眯起眼，快速打量四周。这是一座荒废的村落，脚下的土地龟裂成无数道狰狞的口子，像是大地干渴至极张开的血盆大口。四周的房屋破败不堪，断壁残垣间挂着破烂的白幡，在无风的空气中诡异地垂着。
　　脑海中，那阵刺耳的机械音终于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冰冷且毫无起伏的播报：
　　[“欢迎进入无限流副本‘四喜’]
　　[当前关卡：第一关·久旱逢甘霖]
　　[主线任务：存活并祭拜龙王，点香开启下一副本]
　　[警告：甘霖需以诚心换取，龙王喜静，不喜喧嚣，更不喜……活人的谎言。”]
　　泽林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将那股眩晕感压下去。这不是他第一次进这种鬼地方了，作为代号“U”的顶尖枪者，他在无数个高危副本里杀出了一条血路。但这次的感觉不同，那种被强行剥离现实的撕裂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咳咳……”
　　一阵压抑且虚弱的咳嗽声从左侧传来。
　　泽林警觉地转身，枪口微抬，视线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在不远处的一截枯井旁，半跪着一个男人。那人穿着一件即使在尘土中也显得格外整洁的白大褂，身形修长消瘦。他正单手扶着膝盖，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似乎在极力忍耐着某种剧痛。
　　听到动静，那人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苍白得有些病态的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狭长、冷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即便处于如此狼狈的境地，他的眼神里也没有丝毫新人的慌乱。
　　旭。代号“U one”。
　　泽林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得这个人，或者说，他“抢”过这个人。
　　在无限流的匹配机制里，拥有直系匹配医者的枪者，拥有极高的战术价值。而旭，就是那个被系统判定为与泽林匹配度最高的医者。上一场副本结束时，泽林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积分和权限，强行将旭从原本的队伍里剥离，绑定到了自己的名下。
　　据说，旭原本是有爱人的。但在绝对的规则压制下，那个所谓的“爱人”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
　　此刻，旭的手臂上正浮现出一行暗红色的纹路，那是直系契约绑定的烙印，像是一条锁链，将他和泽林死死捆在一起。
　　“看来，你的身体素质比我想象的还要差。”泽林垂下枪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迈着长腿走了过去，“这才刚落地，就喘成这样？”
　　旭深吸了一口气，扶着枯井边缘慢慢站直了身体。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泽林，最后落在他那把枪上。
　　“U，你的欢迎仪式总是这么特别吗？”旭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出奇的平稳，“把我从安全区强行拽进S级副本，这就是你对待直系医者的态度？”
　　“态度？”泽林轻笑一声，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旭完全笼罩。他微微俯身，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逼近对方，“在这个鬼地方，只有活人和死人。我保你活着，你保我不死，这就是态度。”
　　他说着，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旭身上扫视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刚到手的昂贵武器，又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所有物。那种自信满满、仿佛掌控一切的模样，活像一只在求偶期拼命开屏的孔雀。
　　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突然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掸了掸白大褂领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凉凉地开口：“泽林，你后面的那个字，到底是林，还是零？骚起来这么没边。”
　　泽林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你再说一遍？”
　　“我说，”旭抬起头，透过镜片直视着泽林的眼睛，语速缓慢而清晰，“收起你那套油腻的把戏。这里是荒村，不是你的后宫。”
　　泽林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伸手拍了拍旭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挑衅：“嘴硬。行，我就喜欢嘴硬的。等会儿要是吓得尿裤子，记得求我给你擦。”
　　“省省吧。”旭拍开他的手，转身不再看他，“与其在这里逞口舌之快，不如看看你的周围。如果我没判断错，其他‘祭品’已经到了。”
　　泽林挑了挑眉，顺着旭的目光看去。
　　在村口的土路上，陆陆续续出现了四个人影。两男两女，穿着各异，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惊恐。他们显然是刚被拉进来的新人，还没从现实的安逸中回过神来。
　　“这……这是哪？我不是在睡觉吗？”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颤抖着声音问道，他穿着夸张的潮牌T恤，此刻却像只受惊的鹌鹑。
　　“救命！有没有人啊！我要回家！”一个短发女人已经开始崩溃大哭。
　　“闭嘴。”
　　泽林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他转过身，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枪套上，冷冷地扫视着那四个新人：“想活命就听指挥。再吵，我就把你们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让四个新人瞬间噤若寒蝉。
　　“很好。”泽林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旭，“U one，别装死了。开工了。”
　　旭没理他，只是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尘土，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怎么了？”泽林走过去，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身体却下意识地挡在了旭的身侧，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土里有味道。”旭捻动着手指，眉头微微皱起，“不是泥土的腥气，是一股淡淡的、被暴晒后的铁锈味。”
　　泽林凑近嗅了嗅，脸色微变。他也闻到了，那是血的味道。大量的血渗入地下，经过高温暴晒后留下的独特气味。
　　“水就是血。”泽林沉声道，目光投向村子中央那座破败的庙宇，“所谓的久旱逢甘霖，喝的不是水，是血。”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从村子中央传来，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脏上。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座黑漆漆的龙王庙矗立在村口，庙门大开，像是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兽之口。
　　“任务提示说要祭拜龙王。”那个短发女人壮着胆子说，声音还在发抖，“是不是进去烧香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目光幽深，“你们看那庙里的光。”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龙王庙里透出来的光，不是香火的红光，而是一种惨白的、仿佛磷火般的幽光。
　　“走吧，去庙里。”泽林率先迈开步子，“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挡路就杀。”
　　旭紧随其后，两人的距离保持在一个微妙的范围内——既不远到无法支援，也不近到显得亲密。

　　刚走到庙门口，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便扑面而来，与外面的酷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正中央供奉着一尊巨大的龙王像，但那龙王的面目模糊不清，仿佛被什么东西腐蚀过。最诡异的是，龙王身上披着一件华丽的锦缎长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那光泽不像是丝绸，倒像是……油脂。
　　供桌上摆着三根未点燃的香，和一个巨大的青铜香炉。
　　“点香……只要点香就行吗？”黄毛男人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桌上的香。
　　“别动！”旭突然厉声喝止。
　　黄毛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怎、怎么了？”
　　旭走到龙王像前，目光死死盯着那件锦缎，声音冷得像冰：“你们仔细看，这锦缎的纹路。”
　　众人壮着胆子凑近一看，下一秒，尖叫声差点掀翻了庙顶。
　　那哪里是什么锦缎，分明是一张张完整的人皮缝合而成的！上面甚至还保留着细微的毛孔和汗毛，甚至能看到皮下青紫色的血管。在微光下，那些人皮仿佛还在轻轻呼吸，随着龙王的动作微微起伏。
　　“呕……”黄毛男人捂着嘴干呕起来。
　　“龙王喜静，不喜谎言。”泽林重复着系统提示，眼神变得锐利，“这里没有水，只有血。想要‘甘霖’，就得有祭品。”
　　话音刚落，庙门“轰”的一声重重关闭。
　　龙王像的眼睛突然亮起了猩红的光芒，一个沙哑、仿佛两块骨头摩擦的声音在庙内回荡：“旱魃为虐，如惔如焚。欲求甘霖，需献真心。真心何在？血肉为凭。”
　　“献祭！它要献祭！”短发女人尖叫着往后退。
　　“不是随便献祭。”泽林冷静地分析，手中的枪已经上膛，“系统提示里说‘被献祭的同伴死于背叛’。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有人背叛队友，才能完成献祭。”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满是汽油的桶里。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黄毛男人只听到了短发女人说的需要有人献祭，眼神闪烁，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指向那个短发女人：“对不起了大姐，我不想死！你年纪大了，牺牲一下吧！”
　　“你疯了！”短发女人惊恐后退。
　　“都住手！”旭冷喝一声，手中的银色金属箱“咔哒”一声弹开，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滑入掌心，“盲目献祭只会触发必死机制。泽林，你看那香炉。”
　　泽林看向香炉，香炉底部刻着一行小字：同生共死，方得始终。
　　“同生共死……”泽林喃喃自语，突然明白了什么，“不是我们要献祭别人，而是我们要献祭‘背叛者’。”
　　就在这时，黄毛男人已经扑向了短发女人，刀尖眼看就要刺入她的胸膛。
　　“砰！”
　　一声枪响。
　　黄毛男人的手腕被打穿，折叠刀掉落在地。泽林收回枪口，硝烟味在庙内弥漫。
　　“你干什么！你想独吞生路吗？”剩下的一个中年男人怒吼道，他趁乱捡起黄毛掉落的刀，猛地刺向泽林的后心！
　　“小心！”
　　旭身形一闪，挡在泽林身前，手中的银色金属箱瞬间变形展开，一道合金盾牌精准地挡住了中年男人的偷袭。
　　“背叛者出现了。”泽林看着那个面目狰狞的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系统说的死于背叛，是指这个。”
　　中年男人见偷袭不成，歇斯底里地大喊：“反正都要死！不如拉你们垫背！龙王要祭品，我就给你们祭品！”
　　他猛地转身，将那个一直沉默的另一个年轻女人推向龙王像：“吃吧！吃吧！吃了她给我们水！”
　　女人撞在龙王像上，那件人皮锦缎突然像活了一样，瞬间包裹住了她。惨叫声戛然而止，锦缎上多出了一张扭曲的人脸。
　　“还不够……”龙王的声音变得更加贪婪，“还要更多……真心……”
　　“真心个屁！”泽林啐了一口，他看向旭，“U one，你的箱子能撑多久？”
　　“三十秒。”旭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如果你不能解决那个中年男人，我就只能把你做成标本了。”
　　“呵，舍得吗？”
　　泽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身形如鬼魅般冲出。中年男人挥舞着刀子乱砍，但在枪神面前，他的动作慢得像蜗牛。
　　“砰！砰！”
　　两枪，精准地打断了中年男人的双腿。
　　“啊——！”中年男人惨叫着倒地。
　　“背叛者，献祭。”泽林冷冷地看着他。
　　地上的裂缝突然张开，无数血红色的触手伸出，将中年男人拖入地下。随着他的消失，庙内响起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甘霖……将至……”
　　天空传来雷鸣，紧接着，红色的雨水倾盆而下。

　　（第一章·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