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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独战 第49章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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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独战
出租屋的灯管在闪。
凌晨两点十七分,沈昭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三次才捅开。门缝里飘出一股馊味,三天前那桶泡面没扔,发酵了。
她把包摔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一沓A4纸。
最上面是林知在医院写的那份证据。字迹歪歪扭扭,像鸡爪子扒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值钱。
沈昭打开电脑。
屏幕亮了,她眯起眼。后台弹出提示:星火教育APP,今日活跃用户,归零。
不是下降。是归零。
平台方把流量入口掐了。
她扯了根皮筋,把头发胡乱扎成个丸子。头发油得能炒菜,但她没空洗。
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接起来。
“沈总,我是学海教育的陈经理。咱们那个广告框架协议,下周到期。公司让我跟您说一声,续签的事,先暂停。”
沈昭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陈经理,暂停是因为数据,还是因为鼎辉?”
电话那头咳嗽了一声。
“这个……数据是一方面。主要是,我们收到反馈,说你们APP涉及违规采集用户信息。平台方好像也在调查。这种风险,我们承担不起。”
“反馈是鼎辉买的差评。调查是鼎辉雇水军举报的。”
沈昭的声音很平。
“证据我明天给你。原始支付记录,水军公司注册信息,和鼎辉的关联路径。够不够用?”
“沈总,这种话不能乱说。鼎辉是上市公司,您这……”
“陈经理,学海教育上个月刚拿了鼎辉旗下的投资吧?三百万,对不对?”
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不拦你吃饭。但我告诉你,鼎辉那三百万,下个月就会转成对赌。到时候你们不是合作伙伴,是韭菜。我给你的证据,能让你在鼎辉翻脸之前,先抽身。”
沈昭顿了顿。
“你赌不赌?”
“……我考虑考虑。”
“今晚考虑完。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不续约,我就找你的竞争对手。学而优、掌门教育,都在等我电话。”
“等等!”
“嗯?”
“……明天上午,我派人去你那边拿材料。”
“来医院。带上合同。”
“医院?”
“我合伙人病了。住院费我出不起全套,但谈判桌还是搬得动的。”
她挂了电话。
陈经理,学海教育,最后一个没撤单的广告商。搞定了。
沈昭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濒临散架的惨叫。
她闭上眼。
就闭了三秒。
手机又震。
银行扣款通知:账户余额,1,847,632.56,扣掉医院押金预授权,剩余1,347,632.56。
一百万被冻住了。
她骂了一声,站起来。
膝盖撞上桌角,疼得她龇牙,但没叫出声。
桌上还有七件事。
一,APP下架申诉材料,明早九点要提交。
二,周牧野的人应该快到了,证据交接。
三,老刘的数学卷子,明天第一节课之前得做完。
四,林知住院期间的公司运营,需要有人盯着。
五,顾念那边,碎片崩溃后情绪不稳,得确认她没再触发。
六,鼎辉周一的攻击计划,需要反向推演。
七,她还没吃晚饭。
沈昭抓起冷掉的包子,咬了一口。肉是馊的。
她吐掉,灌了半杯凉水。
门响了。
敲门声很轻,三下。
沈昭从桌下摸出一把裁纸刀,走过去。
“谁?”
“周总派来的。风控组的。”
门开了。
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穿黑夹克,矮的拎个银色箱子。
“沈小姐?”
“叫沈昭。别叫小姐。”
“……沈昭。这是鼎辉刷量的资金流向初稿。我们追踪了水军公司的三层空壳,追到开曼群岛。但最后一层,需要鼎辉艺人部的原始工资表做交叉比对。”
高的那个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叠打印纸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林知写的那些,对上了吗?”
“对上了。张玮这个人,确实在鼎辉艺人部工资单上。但仅凭手写记录,不能当法庭证据。我们需要从鼎辉内部,或者从税务申报记录里,拿到原始文件。”
“怎么拿?”
“有两个办法。一,黑客手段。入侵鼎辉服务器。风险高,违法,而且我们不做。”
矮的那个推了推眼镜。
“二,通过商业渠道。鼎辉近期在谈一笔并购,对方需要尽职调查。如果能让那家公司要求鼎辉提供完整的人力成本结构,我们就能拿到副本。”
“那家公司叫什么?”
“野火资本。”
沈昭愣了一下。
“周牧野的公司?”
“对。”
高的那个笑了。
“周总说,这步棋他替你走。明天上午,他会以尽调名义向鼎辉发函。但鼎辉不是傻子,他们可能会拒绝,或者提供删减版。”
“那就逼他们不得不给。”
沈昭从抽屉里抽出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鼎辉艺培项目欺诈消费者的证据。十二起投诉,合同扫描件,退款记录。明天上午,我会把这些递到市场监督管理局,同时抄送媒体。”
“打草惊蛇?”
“不。是掐七寸。”
沈昭把信封拍在桌上。
“鼎辉现在最怕的不是罚款,是舆论。如果媒体爆出鼎辉旗下子公司涉嫌欺诈,他们正在谈的并购就会暂停。并购一停,他们现金流紧张,就更需要野火资本的钱。到时候,周牧野要求看工资表,他们不敢不给。”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沈昭。你十八?”
“嗯。”
“绝了。”
矮的那个合上箱子。
“材料我们拿走。明天下午,给你反馈。”
“等等。”
沈昭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
“这里面有五万。不是给你们的,是给你们买咖啡的。下周事情结束,再请你们吃饭。”
高的没收。
“周总付过钱了。”
“他的钱是他的。这是我的人情。”
她把卡塞进对方口袋。
“拿着。我不欠人情,更不喜欢别人白干活。”
门关上。
屋里又剩她一个人。
沈昭坐回椅子,看向电脑屏幕。
申诉材料,写到一半。
她手指放在键盘上,刚敲了两个字。
手机又震。
老刘。
短信:“明早第一节课,数学月考。你人可以不在,但卷子我放你桌肚里了。早上七点之前做完,放在讲台。做不完,早自习的特权取消。”
沈昭从包里掏出皱巴巴的数学卷子。
空白。
她看了眼表。
凌晨三点四十二。
距离早上七点,还有三小时十八分钟。
她抓起笔。
第一题,集合。
第二题,函数定义域。
第三题,导数。
写到第七题,她的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是饿。
她撕开桌上一包压缩饼干,啃了两口,噎得直翻白眼。
凉水灌下去。
继续写。
写到第十五题,手机又震。
顾念:“林知睡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过度疲劳,观察两天。但她一直在说胡话,喊什么批次号、缓存清除。我压着她的手机,怕她再查资料。”
沈昭回复:“别让她碰电子设备。你睡会儿。我早上过去换你。”
“你呢?”
“写卷子。”
“得了吧。你写个屁卷子,你眼里全是算盘。”
“滚去睡觉。”
沈昭发完这条,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继续写。
笔尖划纸,沙沙响。
写到最后一道大题,天已经亮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一道灰白的光,照在卷子上。
沈昭揉了揉眼。
她算到一半,发现公式记错了。
导数公式。
她使劲敲了敲脑袋。
想起来了。
重新写。
写完最后一笔,六点五十五。
她抓起卷子,塞进书包,冲出门。
楼道里,手机在裤兜里震。
陌生号码。
短信:“还有四天。你猜谁先崩?”
沈昭站在楼道口,盯着那行字。
她没回。
直接拨过去。
响了一声。
对方挂了。
再打。
关机。
沈昭把手机揣回兜里,朝学校跑。
清晨的风灌进肺里,凉得发疼。
她跑到教室门口,六点五十九。
老刘正站在讲台边,看表。
沈昭从桌肚里掏出另一张卷子——她自己的那份——把昨晚写好的拍进去。
站起来,往讲台走。
腿软。
她扶了一下桌角,没让自己跪下去。
“卷子。”
她放在讲台上。
老刘拿起来,扫了一眼。
“最后一题,辅助线画错了。”
“嗯。”
“但答案对了。过程胡来,结果蒙对。”
老刘把卷子翻了个面。
“中午来我办公室。有家长继续投诉你。鼎辉的人,找到学校了。”
沈昭没说话。
“还有。”
老刘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
“这是学校关于你暑期社会实践的问询函。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有人要查你的公司,查你的税务,查你是不是非法经营。”
“下周一?”
老刘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沈昭笑了。
“他们连发威胁短信都掐着点,办事能不准吗?”
“你不怕?”
“怕个屁。”
沈昭转身往门口走。
“刘老师,周一见。”
“周一?”
“下周一。他们出招,我接招。您等着看戏就行。”
她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
沈昭靠在墙上,从兜里掏出手机。
打开那条短信。
“还有四天。你猜谁先崩?”
她打字,发送。
“你先。”
发送成功。
她看向窗外。
天亮了。
但对她来说,真正的黑夜才刚开始。
手机又震。
顾念:“林知醒了,第一句话问,‘缓存清除了吗?’我哭了。她还在惦记那串批次号。”
沈昭盯着屏幕,很久。
她回复:“告诉她,批次号我背下来了。尾号七四三,张玮,鼎辉艺人部行政专员,六月十七日和八月三日工资发放记录。让她睡。”
发完,沈昭把手机塞回兜里。
她没回出租屋。
也没去医院。
她走向学校后门的小卖部,买了罐红牛,一饮而尽。
空罐捏扁,扔进垃圾桶。
还有四天。
她得把申诉材料写完,得去市场局递材料,得让陈经理把合同签了,得等周牧野的人把证据链补全,得去医院换顾念,得保证月考掉不出前五十,得让老刘顶住校方的压力。
这些事,没有一件能分摊。
林知在病床上。
顾念在崩溃边缘。
她呢?
她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操场上第一批到校的学生正在跑操。
口号声传过来,震得玻璃嗡嗡响。
沈昭揉了揉脸。
“扛住。”
她对自己说。
声音很小,但足够硬。
“她们俩崩了,你就不能崩。”
她转身,往图书馆走。
那里安静,没人打扰。
她需要在第一节课之前,把申诉材料写完。
然后,开始下一个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