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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厕所霸凌 隔间的门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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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间的门被踹开时,沈昭正蹲在马桶盖上补作业。
"得了吧,还装什么好学生。"
领头的陈璐一脚踩住沈昭的数学练习册。白色球鞋底沾着泥,在"解"字上碾了碾。沈昭没抬头,盯着那本被踩脏的练习册,手指攥紧了圆珠笔。这笔是校门口小卖部买的,三块五,笔帽裂了条缝,写字时总晃,她缠了两圈透明胶带,还是晃。
"聋了?"陈璐身后跟进来两个女生。胖一点的叫赵婷,瘦高的叫孙雅,一左一右把隔间门堵死。厕所的声控灯灭了,赵婷跺了跺脚,惨白的光又亮起来,照得人脸发青。
"听说你昨天跟老师打小报告,说我抄你作业?"陈璐蹲下来,指甲涂着透明指甲油,掐住沈昭的下巴。沈昭偏过头,下巴上立刻红了一道。
"拉倒吧,"沈昭声音发哑,"我作业本都被你撕了,打什么报告。"
她确实没打报告。昨天放学,陈璐当着全班的面,把她本子扔进了垃圾桶。沈昭蹲在地上捡了十分钟,纸页上全是鞋印。她晚上回家用熨斗一点点烫平,烫坏了两页,心疼得半宿没睡着。那本子一块五,她攒了三天早饭钱。
"嘴硬。"
陈璐抬手就是一巴掌。沈昭没躲,脸偏到一边,耳朵嗡嗡响。她尝到了血腥味,大概是嘴角破了。这巴掌比上次重,陈璐今天戴了戒指,银的,上面有个小蝴蝶,边缘很锋利,刮出一道血印子。
"知道你为什么招人烦吗?"陈璐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头看镜子。镜子里映出四张脸:陈璐精致得像杂志模特,赵婷和孙雅妆容得体,中间夹着一个头发乱糟糟、校服领口洗得发白的沈昭。
"因为你穷。因为你笨。因为你——"陈璐凑近她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沈昭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很黑,像两口枯井。她没有哭。初中三年,她早就不哭了。眼泪只会让这些人的笑声更响,像上次,她哭了,陈璐录了视频,在班里传了两天。她妈看见后,半夜坐在厨房抹泪,第二天照样四点去菜市场进货。
"作业本的事,"沈昭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你自己撕的,栽赃给我。上周的班费,也是你拿的,赖给林知。陈璐,你也就这点本事。"
陈璐脸色变了。她最恨别人揭穿她。班费那件事,她栽赃给林知,让林知在全班面前哭了半小时。沈昭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她那天值日,看见陈璐从讲台抽屉里拿了钱,塞进自己书包侧袋。
"你找死!"
这一脚踹在沈昭肚子上。她整个人撞在隔间门板上,后背磕得生疼,肺里的气全被挤了出去。练习册飞出去,纸页散了一地,有几张飘进了隔壁隔间。沈昭滑坐在地上,眼前发黑,缓了两秒才喘上气。
"给我打。"
赵婷先扑上来,拳头砸在肩膀上。孙雅跟着踹了一脚,高跟鞋底,疼得钻心。沈昭蜷缩成一团,护住头,胳膊肘抵着膝盖。她数着,一下,两下,三下。像小时候数鞭炮声,数完就过去了。
"穷鬼还嘴硬,"赵婷喘着气,"活该被打。你看看你,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一百块,跟我们陈姐叫板?"
"就是,"孙雅补了一脚,"林知那个书呆子也是,上次考试挡了陈姐的路,这次该她倒霉。"
声控灯又灭了。没人跺脚,厕所里只剩下沉闷的击打声和沈昭压抑的喘息。她的背抵着冰冷的瓷砖,寒气透过校服渗进来。沈昭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叫出声就输了,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从初一开始,她被打从不吭声,陈璐觉得没意思,打一会儿就停。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揭了陈璐的底。
"别打脸,"陈璐在旁边说,"明天还要她交钱呢,脸肿了怎么出门。"
赵婷歇了手,叉着腰:"她哪有钱?她妈在菜市场卖菜,一天挣不了几个子儿。上次我看见她中午吃馒头就咸菜,绝了,穷成这样还上学。"
"所以才要她偷啊,"陈璐笑了,"让她去家里偷。不偷就继续打。反正她爸不管她,她妈那个病秧子也管不了。听说她妈有肾病?正好,打死了也没人管。"
沈昭的手指抠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疼,但比不上心里的那股火。她记着这些话,每一个字都记着。不是为了现在报仇,是为了以后。她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时候,但她知道,只要不死,就有以后。
"行了。"陈璐看了眼手机,屏幕光照得她脸发绿,"快上课了,走。"
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慢慢倒在沈昭头上。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沈昭眨了眨眼,看见陈璐的笑脸在模糊的水光里晃,嘴角翘着,眼神却冷。
"明天带五十块钱来。不然——"陈璐晃了晃空瓶子,瓶口还有几滴水珠,"下次就是马桶水。记住了?"
沈昭没应声。她盯着陈璐的鞋尖,心里默念:五十块。她妈卖一上午菜才能挣五十块。她爸上个月回来一趟,拿走了家里仅有的三百块,说是"做生意周转"。周转个屁,他根本就是在赌。
陈璐把瓶子扔在她身上,塑料瓶弹了一下,滚到墙角。三个人的脚步声远去,隔间门被重重摔上,震得墙皮掉了一小块。
沈昭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那块霉斑形状像只兔子,她看了三年。每次被打完,她就盯着那只兔子看,直到呼吸平稳,直到腿不抖了。
她慢慢坐起来。嘴角确实破了,一舔就疼,铁锈味。肚子上肯定青了,她没看,看了也没用,她连买创可贴的钱都要省。校医室的药,能不去就不去,去了要问家里要钱。她妈那个药罐子,每个月药费就占去大半收入,她不能再添乱。
沈昭捡起散落的练习册。纸页皱巴巴的,像咸菜干。她一张一张抚平,叠好,塞进书包最里层。那张被踩脏的数学卷,她对着光看了看,还能用。这卷子她昨晚做到十二点,不能废。最后一道大题她快解出来了,再给她半小时,她就能拿下那十二分。
书包是表姐用过的,拉链坏了,用别针别着。沈昭把别针重新别好,动作很慢。她的手指在抖,不是怕,是疼的。每次打完,手都要抖一会儿,像过电。
镜子里的女孩头发滴水,左脸肿起来,校服前襟湿了一大片,裤子上全是灰。沈昭盯着那张脸看了五秒钟,然后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绝了,"她对着镜子说,"又活一天。"
她扯了扯嘴角,疼得抽气。但眼神是静的,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烧着火,面上看不出。
沈昭转身往门口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牵扯着肚子上的伤。刚推开厕所门,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尖叫。
是顾念的声音。
那声尖叫很短,像被人掐住脖子,尾音劈了叉。沈昭愣了一秒,拔腿就跑。她忘了身上的疼,忘了脸上的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顾念出事了。顾念是她在这个学校里,为数不多的、还没被陈璐吓跑的人。林知也是,但那书呆子只会做题,遇到事就懵。
走廊尽头,顾念跪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剧烈地抖。她身边围着几个女生,正不知所措地互相看。林知站在旁边,眼镜滑到鼻尖,脸色惨白,手里还抱着一摞竞赛题,最上面那张掉在了地上。
"顾念!"沈昭冲过去,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她扶住墙,喘着气。
顾念抬起头。她的瞳孔散得很大,像是看不见眼前的人。她盯着沈昭,嘴唇哆嗦着,说出来的话让周围所有人僵在原地——
"沈昭,你头上……全是血。"
可沈昭摸了摸自己的头。没有血。只有水,还有一点点擦伤,连皮都没破。
顾念的眼睛一翻,直直往后倒去。林知尖叫一声,手里的竞赛题撒了一地,白纸黑字,铺了满地。
沈昭扑过去接住她。顾念的身体很轻,但沈昭的胳膊在抖,差点没抱住。她低头看着顾念惨白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顾念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没流血。可顾念为什么说她头上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