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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意已决 冬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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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风吹刺骨,宫人们裹着冷衾沉沉睡去,卢清璃睡不着,坐在叶已落尽的栾树下望着天上的清辉出神,她无意识捏紧手中的帕子又松开,眼前是卢姒茵裹着纱布的手。
从前她便知道权力是最有用的东西,若不是有用,父亲何苦要将女儿作为筹码换取权力;若不是有用,仅仅是模棱两可地借用了萧卿白的名号,又怎会使得她和长姐在这宫中得以有片刻喘息;若不是有用,程诺婉又如何明目张胆地朝长姐发难......
身上落下一片温暖,那外衣上还带着长姐身上的香,侧首看去,长姐在她身边坐下,为她拢了拢外衣,因着手上有伤,她的动作有些迟钝。
“长姐。”卢清璃歪头,靠在了卢姒茵肩头。
“这么晚了,清璃怎地还不睡?”卢姒茵抬手捂上了妹妹有些发凉的脸。
“长姐,权力真是个好东西。”
卢姒茵浅浅一笑:“是好,可也坏,若是被权力迷了眼,失了本心,权力便成了最坏的东西。”
“长姐当初为何不同杜司屹一同走,离得这上京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卢姒茵的心有些痛,眼前浮现出那日,也是这样的夜晚,朗月星疏,夜幕上蒙着薄薄的一层雾,少年郎君翻墙而来,要带她逃走,月下盟誓,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我是罪臣之女,他是将军嫡子,大好的前途不能因我而毁了,而且......”卢姒茵叹了口气,“我是侯府的女儿,受了侯府的教养,吃穿用度皆是来自侯府,即便是侯府如今不复存在,作为侯府的女儿也该担起复兴侯府的责任,爹爹和族人们还在苦寒之地,我不能弃他们于不顾。”
卢清璃直起身来,看着长姐的侧脸,往日总是谦和温柔的神色,今日在这月下似乎是多了些其他什么东西。看来,程诺婉的蓄意为难倒是推了长姐一把,让她的心中有了其他的想法。
“长姐想怎么做?”
“我要那权力为我所用,成我的梯,助我重振侯府,”卢姒茵淡笑,“这前朝后宫,最有权力的,不就是明堂上高坐的那一人吗?”
“长姐同从前似乎不一样了。”
卢姒茵不答,却自嘲一笑。是该不一样了,程诺婉说的不错,从前的她只懂得写诗作对,卖弄风情,却对擅弄权术,工于心计的侯府深恶痛绝,只盼着哪一天能远了那乌烟瘴气的侯府,可如今,大厦倾覆,她才切身体会到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的才情和荣耀源于侯府,侯府倒了,她的才情和荣耀就成了最没用的东西。
“长姐,我帮你!”看着掌心丝帕的卿白二字,卢清璃合握住手掌,将丝帕仅仅攥在掌心。
“不!”卢姒茵转身,捧着她的脸,“清璃,侯府对不起你,这趟浑水你不必来淌。”
除了她这个嫡女,侯府的妹妹们都是爹爹用来铺路的踏脚石,而她卢姒茵何尝不是享尽了妹妹们牺牲自己换来的荣华富贵。家族荣誉所带来的好处,清璃一天都不曾享到,如今家族荣誉不再,她又怎能要求清璃为侯府做些什么。
“长姐,你知道的,”卢清璃的语气有些黯然,“我不是为了侯府,我只是为你,若是没有你,少时的那场大雪便会冻死了我,若不是你替我出头,侯府里的任一个人都会轻易取了我的性命。”
“长姐啊,清璃本就是不该存在这世间的人呐。”
......
明祥宫里,烧得旺旺的地龙烘烤得炉中的暖香愈发浓郁,程诺婉披散着长发,着了单薄的一层纱衣,靠在软榻上,抬眸饶有兴致地看着堂下跪着的卢清璃。
昨夜的谈话并不愉快,长姐并不同意自己卷进这件事情里,可长姐不能置侯府于不顾,她又怎能置长姐于不顾呢?
今日是她私自找上了明祥宫,长姐并不知情。
“说吧,你说的一举两得的好办法是什么?”程诺婉的声音里还带着些初醒的迷蒙和沙哑,昨夜陛下精神很好,折腾了很久方才歇下,是以,待陛下上朝后,她又睡了个回笼觉才算有了精神,好在那病秧子皇后深居小佛堂养身子,免了晨昏定省。
卢清璃深吸一口气:“娘娘年轻貌美,正是承宠的时候,可下月陛下便要大选,纵然陛下怜爱娘娘,也难免会有被莺莺燕燕迷了眼的时候......”她故意停顿。
卢清璃所言正切中了程诺婉的心事,帝王之宠本就是镜中月水中花,浮萍一般漂浮不定,不说是旁人家的女儿要进宫,就是她那个好伯父不是还上赶着想让自己把女儿引荐给陛下吗?
她直起了身子,神色终于严肃了起来:“说下去。”
“请娘娘细想,如今陛下跟前除了司礼监的萧公公,最得脸不就是萧卿白了么?且他提督东厂,又是陛下登基的有功之臣,若是能让萧卿白为娘娘所用,后宫里,娘娘便是最了解陛下心思的人,前朝上,娘娘的母家亦会水涨船高,到时,即便是那个位置,对于娘娘来说不就如探囊取物一般吗?”
那个位置......
程诺婉的手心有些发烫,皇后的身子自生下小太子后便一直不好,别说冬天日日离不开炭火暖炉,就是夏天也裹得严严实实的,说上一句话便要喘上三喘,有时乍一看去,那脸上竟显出下世的光景来。
“你说,如何拉拢萧卿白?”
卢清璃行了大礼:“婢子不才,原以身为娘娘排忧解难。”
“哦?”程诺婉失笑,“你是想与他做对食不成,呵,拿身子交换,倒是你们卢家的家学渊源。”
“不过,我凭什么相信你,若说是与他做对食,我身边的贴身女使哪个做不得的,为何偏偏要冒险用你呢?”
程诺婉目光变得犀利,直直刺向堂下跪着的人。
卢清璃敛眸:“阉人阴毒,娘娘身边的女使虽得力,却不一定能摸得准其心思,婢子虽身份低微,但好歹也是侯府出身,后宅里那些拿捏人的手段还是懂得的。”
卢清璃说的不错,不过还有一点是女使们比不了的。程诺婉身边侍奉的女使皆是奴婢出身,哪比的上出身侯府的卢清璃上得了台面。
且不说......
程诺婉捻着手中的发丝,眼神落在了卢清璃低垂的眉眼上。
以前也见过几次,倒是没发现,她那张脸长得属实......魅人的很呐。
阉人,也是男人不是?
“是个法子,这是一得,另一得是什么?”
“娘娘痛恨卢姒茵,若我与那萧卿白成了对食,东厂厂公的对食,即便同为奴婢也会比她高上一头,昔日的庶妹,如今踩在了那么骄傲的人头上,娘娘说,她会是什么心情呢?”
“哈哈哈哈哈。”程诺婉吃吃笑起来,似乎,想想便开心呢。
不过......
“你倒是强过她些,懂得依附有用之人。”程诺婉笑着看她,却话里有话。
卢清璃不会无缘无故为自己做事,程诺婉还是明白的。
“婢子自小便生在泥里,想的不过只是活下去罢了。”卢清璃换上凄然的脸色,无奈苦笑,“萧卿白虽是阉人,可到底是个手握权柄的阉人,若是与他做对食,后半辈子虽难过却也好过,真论起来,总是比被父亲送给那些年逾六十的老头子们强得多不是?”
卢清璃明白,有些话,真假参半的说才更能博取信任。
“你倒是诚实。”程诺婉有些共情她,她父母早逝,与兄长在伯父家寄人篱下,若不是兄长争气为自己搏了一个前程,她又成了陛下的妃子,指不定今日的她是个什么样子呢。
这么一来,卢清璃对权力如此直白的渴望倒是打消了程诺婉的疑心,有所企图,便好拿捏,若说她真真什么都不图才叫个可怕呢。
“对食一事,贸贸然提出倒是可疑,且不说如何就能让你成了他的对食呢?”
“娘娘只管借机同陛下提出,剩下的便交给婢子来做,正叫娘娘看看婢子的能耐,好叫娘娘信任。”
程诺婉点头称好,心中却也有着自己的盘算,不过是和陛下提一嘴的事情,倒是不难,至于成与不成,她也无甚损失不是?全由着卢清璃自个儿折腾便是。
且不论卢清璃如何,卢姒茵总是跑不脱宫去,只要她在这宫中,难道还愁没法子折磨她,若说是别人,该不计较的时候也就不计较了,可若是与她,落在她的手里,偏叫她没个好。
明祥宫外,一年纪不大的小太监鬼头鬼脑朝着殿门不住地张望着,见有人来了,便急忙在地上假装寻着什么,瞧见卢清璃出了殿门,又急忙一矮身蹲在了树丛里,从树缝缩着脑袋悄咪咪看着,待卢清璃渐渐走远,才站起身来,眼睛滴溜溜转,四下探察一番,确定无人发现自己,才拍拍衣服,朝着东厂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