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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狐9 “你就这么 ...

  •   在妖的鼻子里,人的气味是藏不住是底色的。

      有的利欲熏心,带着浓郁铜臭;有的清高自傲,像山风穿过松林,冷而疏离;有的阴险多疑,气味是混杂血腥的墨香……

      但总有一些特殊的人,他们的气味很淡却奇特,带着点点微弱香气。

      程泠就是这样的人,阿雅也是。

      这类人很容易招惹到妖,因为他们的气息对于妖来说,新奇又特别。

      最主要的,是他们的皮囊可以遮住妖气,让妖更方便融于人世。

      不过说来也怪,阿雅做为一个盲人,独自生活了那么多年,该比常人更警惕些才对。

      小黄拉着她衣服往后拖的时候,她就应该把程泠拦在门外。

      这个疑问,程泠也是坐下后,第一时间问了出来。

      阿雅端出一杯水,轻轻搁在程泠面前:“因为我有感觉,你不是坏人。”

      “好人坏人还能感觉出来?”

      阿雅点点头,随即一笑:“我只是眼睛瞎了。”

      程泠愣住了。

      她端起桌上的杯子,放在鼻子前方嗅了嗅,后又抿了一小口,才接话道:“阿雅姑娘,你编的篮子很受镇上人喜欢,我走了一圈,看到不少人手里都拎着。”

      阿雅也坐在木桌前,那只黄狗就在她脚边趴着,黑溜溜的眼睛一刻不眨地盯着程泠。

      “只是个吃饭的手艺罢了,”她低下头,笑起来的时候,脸颊凹进去两个小小的酒窝,“程姑娘不是我们镇上的人吧。”

      “我是游历至此,幸得姑娘相助,”程泠抬手摸了摸发间那支乌木簪,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不然我这鸟窝似的头发,指不定要乱成什么样呢。”

      阿雅又笑了一下。

      程泠也没坐多久便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程泠又来拜访了。

      这一次,她手里正拎着一只被拔光毛的鸡,敲响了阿雅的院门。

      院子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小黄的叫声。

      紧接着,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阿雅侧着头,辨出声音后松了门闩:“程姑娘?”

      “阿雅姑娘,”程泠把手里的鸡往上提了提,“昨天看你院里也没养什么,想着你一个人吃饭大概凑合,正好顺路得了这只鸡,给你添个菜。”

      阿雅愣了一下,像是没完全从晨起的困意里回过神来:“你……这一大早,哪来的鸡?”

      程泠面不改色:“路上碰见有人卖,便宜,顺手就买了。”

      阿雅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接。

      晨光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她微微侧过头,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侧身又把门拉开了些。

      “进来吧。”

      程泠跟着她进了院子,看了一眼那只黄狗。

      刚刚还在狂吠的小黄立刻闭了嘴。

      程泠拎着鸡站在灶台边,阿雅摸索着从灶台下面摸出一只粗陶盆,搁在台面上:“你放盆里就行了。”

      程泠把鸡放进盆里,又被阿雅招呼着进了屋。

      “程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下次别送了,那簪子也不值多少钱。”

      “阿雅姑娘是嫌这鸡太贵重,还是……那我下次送些别的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雅连忙摆手。

      她站在灶台边,抿着唇:“我就是……不太习惯收别人的东西。”

      程泠沉默地点点头。

      转头第二天,又拎着一只鸡来了。

      她掐着鸡脖子,抬手准备叩响阿雅家的大门。

      阿雅今日早早地就起了,像是知道程泠会来一样,先一步打开了门。

      “程姑娘……”

      “阿雅姑娘,起这么早啊。”

      阿雅探头,轻轻叹了口气,侧身让她进来了。

      程泠照昨天一样,把那只鸡放在了粗陶盆里:“你忙你的,我就在院子里待着,不碍你事。”

      日光从头顶的枣树叶缝中漏下,在她身上落下来一片碎碎的光斑。

      她看着阿雅摸索着走到墙角,弯腰抱起一捆竹条,搬到院子中央的矮凳旁坐下,脚边摸出一把篾刀,一根根削起来。

      程泠靠在墙上,扭头往屋内望去,门半敞着,晨光斜斜地铺进去,照亮了靠墙的那只旧木架。

      架子上搁着一只粗陶盆,盆里放着的,正是她昨天送过来的那只鸡。

      光溜溜的,白白净净,和昨天拎来时一模一样,没有动过,也没有下锅。

      程泠的目光在那只鸡上停了一会儿。

      风从院子里穿过,把竹条被刨开时散发的清苦气味送进屋里。

      她收回目光,落在阿雅微微弓着的背上,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直到阿雅停下手中的篾刀,微微偏过头来,像是用耳朵确认她还在那里。

      “那只鸡,你不打算吃吗?”

      阿雅的手一顿,篾刀停在半空中:“我……”

      “嗯?”

      “程姑娘,你打算在永安镇上待多久,何时启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还没想好,”她说,“看情况吧,可能多待几天,也可能明天就走了。”

      阿雅点点头,接着问道:“你住在哪?我是说,你晚上有落脚的地方吗?”

      程泠靠在墙上,目光移向墙头立着的鸟儿:“住在镇外,一个废弃的磨坊里,还算能遮风挡雨。”

      “磨坊……挺冷的吧,”阿雅顿了一下,“你要是没别的地方去,可以……先住我这儿。”说完,她似乎怕这话太冒昧,又补了一句,“院子里有间空屋,虽然不大,但收拾一下还能住人。”

      程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注视着她。

      “你要是嫌麻烦就算了,”阿雅的声音又响起来,“我就是想着,你一个姑娘家,住在磨坊总不是个长久的事。”

      程泠终于轻轻笑了一声:“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我也不想再睡那些稻草了。”

      “但是希望程姑娘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眼睛不好,需要你帮我去山里砍些竹子回来,还有……不要再去偷他们的鸡了。”

      程泠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又很快抹平嘴角:“你知道了。”

      “不要再偷东西了,”她停了手,把篾刀搁在膝头,侧过头,朝向程泠的方向,“你住下来,帮我砍竹子,我就不用去求那些邻居了。等你想走的时候,随时可以走,我不拦你。”

      “好,”程泠爽快答应,“我不偷东西了。”

      阿雅似乎松了一口气,微耸的肩膀也落了下来,重新拿起篾刀,刀刃贴着竹面,熟练地削下一层。

      “后山的竹子,碗口粗的就行了,别挑太老的,老竹劈开会裂。”说着,阿雅的手指沿着刚削好的竹条摸了一遍,确认没有毛刺,才把它搁在身侧已经削好的一摞上。

      中午,阿雅还是把程泠昨天送来的那只鸡炖了。

      阿雅的床不大,两个人只能挤挤睡。

      但只要阿雅熟睡后,程泠便会下床,退成狐狸的模样,蜷缩在床边的一只旧蒲团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程泠就拿着阿雅给她的那把旧柴刀,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院门。

      后山有一片很大的竹林,沿着溪水往上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石板路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落叶和碎石覆盖的土路。两侧的树木郁郁葱葱,空气里的水汽也越来越重。

      等她饶过一道长满青苔的石壁,眼前忽然开阔——一片竹林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腰,像一面被风吹动的墨绿色海洋,一层叠着一层,安静深邃。

      竹子长得很高,碗口粗的比比皆是,每一根都挺拔均匀,竹节修长。风穿过时,还留下沙沙的声响。

      程泠选了一根粗细适中的青竹,伸手拍了拍竹身,对准竹根的位置就挥刀劈去。

      可先传来的不是劈竹子的声音。

      一声破空的剑气扫过了竹林,带着一声尖啸。

      程泠的刀还没落下,身体先蹲下,瞪着一双大眼警惕地望向剑气的来处。

      远处,一道漆黑的身影迅速从林间穿梭,接踵而来的剑气一刻不停地跟随着他的步伐。

      剑气所过之处,竹子被齐腰斩断,竹身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人也像风似的,忽左忽右,忽高忽低,脚尖点在竹叶上便能顺势而起,身后接二连三的剑气没伤到他分毫。

      程泠望着他上窜下跳的身影,隐约看清了对方蒙着面,全身被黑衣裹紧,马尾飞扬。

      而那发出剑气的那人,站在更远的地方,一身白衣,体态轻盈,直立于弯曲的竹子之上,没有丝毫慌乱,也没忙着去追赶。

      程泠没退,她蹲在原地,看着那道漆黑的身影越来越近。

      他穿过最后一排竹林,她终于看清了他的正脸。

      虽然蒙着面,但依旧能看清对方好看的眉眼,和额角沁着一层薄薄的汗。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径直从她身侧掠了过去,带起一阵风,吹动了她的衣角和碎发。

      程泠蹲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看着他的背影飞快地没入竹林更深处。

      被剑气斩断的竹子歪歪斜斜地倾倒在她周围,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抬眼间,又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朝她直面飞来。

      程泠当即挥袖,身体频频后退,一个侧身就躲过了这道不针对她的攻击。

      远处那白衣人仍淡然地立在竹子上,还未待程泠看清模样就消失了。

      这个小插曲让程泠恍惚了两秒,但眼前东倒西歪的竹子不用她再费力砍了,全是现成的。

      阿雅的院外面,那个脏兮兮的男人又出现了。

      他吃力攀爬,好让自己的上半身能完全高于院墙。院内的小黄又开始狂叫,他嬉皮笑脸地扬起手,朝他掷去一块石头。

      “滚滚滚,别叫了!”

      “你就这么想见她?”

      程泠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男人一回头便看见她拖着一大捆竹子,站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

      “又是你?!”

      男人看见她,气就不打一处来。也顾不得偷窥,直接从墙上跳下,对着程泠迈出一只脚,挥起拳头,玩起那套唬人的假把式:“看来上次没把你打服,今天小爷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

      程泠撇撇嘴,轻笑一声,就先一步拉住了他伸过来的拳头。

      “咔嚓!”

      只轻轻一扭,拳头被迫张开,骨头断裂的声音十分清脆。

      “啊——”

      男人吃痛大喊,身体撞向墙壁,捂着胳膊无力地倒在地上打起滚来。

      程泠只是默默看了他一眼,便拖着竹子叩响阿雅院子的大门。

      阿雅听见外头的惨叫,想要出去看看究竟,却被程泠伸出的胳膊拦住:“那个偷窥你的脏男人自己撞了墙,没什么好看的。”

      “自己……撞墙?”

      阿雅困惑,但还是止不住好奇心探出头。

      那男人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痛得脸色苍白,额头直冒汗。

      他一边跑,一边指着程泠威胁大喊:“你给我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

      “这——”

      阿雅刚想问,程泠就打断她:“恼羞成怒了,不用管他。我给你带来了好多竹子。”

      阿雅这才把脑袋收回。她蹲下身,摸了摸那被碎布捆着的一大堆竹子,更是张大了嘴,一时惊住。

      “程姑娘,你才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居然砍了这么多?!”

      程泠轻笑,转身关上了院门:“我也只是遇到‘好心人’罢了。”

      ……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从帐篷里传出。

      霍渡愤怒到顶点,另一只手已经揪住知客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那层布料撕开,大声质问:“为什么要带我走?为什么不让我回来?!”

      李牧的尸体还在,却过了最佳救活的时间。

      知客沉着脸,没有解释,也没有还手,任由着她发泄愤怒,只沉默着,垂眼注视已然崩溃的霍渡,眼都不眨一下。

      霍渡的愤怒打向她如同打在棉花上,没有任何回馈,她的怒气只增不减,眉头皱在一处,再次扬起手。

      知客闭上眼,心甘情愿地等着这一巴掌落下来。

      “你……”

      看他这副样子,霍渡心里憋着的火更是无处可发,举起的手也迟迟没落下去,最后只能蹲下身捂着脸痛哭:“你是他身边的人,为什么要离他而去……”

      知客无奈叹气,只好蹲下,张开双臂,轻轻抱住她。

      也许不合时宜,但此时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都要忘记自己的旧主尸体就在旁边。

      他哽住,试探性加深抱她的力度,双手颤抖着捏成拳头,似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对不起……霍渡,我也是没办法。”

      当然,还藏着一点不能说的私心。

      一是他们打不过程泠;二是,如果李牧真的复活了,那霍渡就会灰飞烟灭,这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

      霍渡突然推开他,抹了抹脸上的泪,目光变得狠厉:“都是那狐妖!全都是那狐妖的错!”

      “嗯,都是她的错。”

      “我一定要杀了她。”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狐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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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本人写文没有大纲,文案后面还会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