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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狐16 “可以不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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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渡,把你的妖丹给我吧。”
程泠的手没入她的心口,赤裸裸地威胁。霍渡瞪大双眼,血丝漫过她的眼白,金色瞳孔骤现。
“要杀就杀!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把妖丹给你!”霍渡喷出一口血,溅在了程泠的衣裙上。她沙哑着嗓音,突然发笑:“若我死了,那小瞎子也活不成!”
程泠诧异:“她竟还未被你摔死?”
“她若死了,我此时又该拿什么活命?”
霍渡扯着嘴角,血珠滴落在泥土上,笑得狼狈又狂妄。
在知客舍身把她丢出去时,阿雅的身体破裂,霍渡的妖气外露。当她从崖底爬起时,就猜到程泠迟早会循着妖气找到她。
阿雅的那一丝魂魄被她死死掐在手里,所以霍渡在逃命时,便用尽能力,去复原阿雅被摔到残破的身体和灵魂。
只要程泠不杀她,她就死不了。但想要程泠不杀她,就用阿雅的这副身体来赌。
程泠笑容僵住,掏进她身体的手不自觉停住了。
霍渡的那张脸突然肿胀,皮肉彻底变了形。
在短短两秒钟,霍渡的金瞳消失,眼皮低垂,完全没了刚刚的精神气。
霍渡突然再次抬起头朝程泠伸出手,僵硬着抓住她的袖子,喉咙里发出不太自然又熟悉的声音:“痛……好痛……”
“……阿雅?”
程泠猛地抽回手,胸前的血窟窿染红了阿雅大半的衣服。
“痛——程——”
阿雅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向她求救,眼里的泪不停地往外流。
程泠震惊地站在原地,弯起手臂撑住了她。
阿雅忽然仰着脑袋,张大嘴巴,发出痛苦的叫喊。可嗓子彻底哑了,根本喊不出声,仿佛身体里有什么正抽走她的灵魂。
突然,一道金光从她眼睛里漏出,阿雅的身体瞬间失去知觉,重重垂了下去。
程泠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她缓慢伸手,想探探对方鼻息,可还未碰到,阿雅的身体忽然挺起来。
那双没有光亮的眼睛重新染上金色,霍渡再次占领了阿雅的身体!
霍渡裂开嘴角,得意地望向程泠面无表情的脸:“你把阿雅弄疼了。”
“……”
程泠沉下脸,目不转睛地盯着霍渡。
明明是同一张脸,霍渡的神情却增添几分厌恶。
“说话呀?你不是要我的妖丹吗?我要是死了,这身体也会灰飞烟灭,那可怜的小瞎子也无法进入轮回,和我一起化成灰。”
“你还蛮恶心的。”程泠嫌弃地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你难道就不恶心吗?”霍渡指向她,“你的身体又是夺的谁的?你和我又有何分别?!”
“……”
“怎么不说话了?”霍渡一边吐着血,一边疯狂笑道,“如若没有你这身皮护着,那两个该死捉妖师要杀的就不止是我了!”
“虽不知你用了何种术法,”程泠叹气,“但我刚刚就在想,阿雅真的愿意把身体让出去吗?我虽不是人,但还是想以‘人’为本。”
话音刚落,程泠快速抬起手,朝着霍渡的脖子斩去。
胳膊划过空气,擦出一道红色的光刃,宛如一道凌厉的斩刀,丝毫没给霍渡任何反应机会。
就差那几厘米,一条巨大的树根从地底翻涌,破土而出,冲向程泠的胳膊上。
程泠惊讶地往后闪躲,那巨大的树根如同长蟒,朝程泠甩去,带起的震动把地上的尘土和碎石都掀了起来。
霍渡被树根护在身后,靠在岩壁上喘息着。
山洞不大,树根一搅,几乎沾满了大半个空间。程泠被逼到洞口的位置,向后翻转跳跃,立在山洞附近的巨石上,和树根保持着距离。
“居然还有帮手。”她说。
树根破开山洞时,碎石四散飞开,它扭动着,直直朝着程泠刺来。
树根上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脉搏一般轻轻跳动着。
程泠没有再后退,脚尖在巨石边缘轻轻一点,身体向上拔起,从上方翻了过去。树根扫过她方才站立的位置,把整块巨石掀翻了一半,碎石滚进下方的河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她在空中翻了个身,踩在洞壁上方一块突出的矮岩上,借力再次跳跃,落在了河边一颗老柳树旁。
程泠快速抽出一根柳条,捏在手中弯了弯。
等那巨大的树根再次破土而出时,她手中的柳条已经动了。
它像一道被风压弯后回弹的细线,在程泠起身时,手中的柳条变得赤红,精准地抽在树根侧面那些暗红色的经络处。
“啪!”
一声脆响。
柳条落下的那瞬间,树根上那些如同脉搏的暗红色纹路被抽得发亮,那巨大的树根也狠狠抽动了一下。
程泠紧接着跳起,身形极快地穿梭,举起的柳条毫不客气地冲着纹路来回鞭打。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抽得纹路发亮。柳条末梢的赤红痕在空中滞留了片刻,随即消散。
那巨大的树根像触手,痛得在空中乱扭,可却还是未退回到它该退的地方,巨大的妖气蔓延至整个山谷。
可光这么抽,除了让它痛苦外,没有任何实质性伤害。
程泠正犯难之时,一柄长剑飞了过来。
程泠旋身,伸手握住了剑柄,剑柄上雕刻的符号被她的妖气贯穿后,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
她没有犹豫,借着旋身的余势,将剑身横斩而出,切入那树根上已经被抽亮的纹路里。
刹那间,山林深处传出巨兽的嘶吼声。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猛地亮了一瞬,随即逐一熄灭,蹦出鲜红色的血液,顺着摇晃不定的树根往下淌。
程泠脑海里突然蹦出阿雅曾经说的话——
“我娘倒在树根下,手里还握着我爹的猎刀,刀上全是血。那树根上有一条大大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我没敢上前,只能看着它钻进了地里,像条蛇一样,一眨眼就不见了。”
既然如此,她便乘胜追击,紧握剑柄,对着树根疯狂砍去。
对方早已失去了攻击的架势,淌着血,一寸一寸地缩回已经坍塌的洞口,没入碎石之下。
程泠站在高处。崩塌的山洞里早已没了霍渡的气息,约莫是被救走了。
土地是最好的庇护所,那树根重新钻入大地,回归本体,基本就断了追寻树妖的可能。
她无奈,把那柄长剑重新甩回原处。
“的确是一把不错的剑,”程泠扭头,看向正捡起剑的黑衣男子,“你是怎么过来的?”
“游过来的。”黑衣男子说着,张开双臂展示着他已经湿透的衣服,“水还挺凉。”
“我是说,在你那把剑飞来之前,我都没察觉到你。”
黑衣男子没回答,视线扫过那坍塌的山洞,不知在想什么。
程泠张开双臂,从高处跃下,落在他面前。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真奇怪,你怪我杀了阿雅,为何又要来帮我?”
“我看见了,”他示意她看向那山洞,“你和那树根打架时,阿雅姑娘被几捆树藤卷入了地下。”
程泠撇撇嘴:“她被救走了,你应该觉得开心。”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但阿雅姑娘应该也是一只妖,”他说,“卷入前,她那双金色的眼睛正瞪着你。”
“她不是妖,”程泠反驳着,自顾自地往山下走,“她只是一个心善的姑娘,被妖占据身体罢了”
“不去找她?”
“不找了,”程泠侧过头,“我打不过那树妖,去了也是送死。既然她被救走,总有一日肯定会来找我报仇的,等到那时,我再杀她。”
她只是狐妖,不是蛮力型妖怪,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报仇可以等。
她下山的步伐慢悠悠的,身上的白衣早就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点子和泥点子溅了满身。
黑衣男子仍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程泠本想等他自己开口,可身后的男人嘴巴像被缝上了般,磨着她的耐心。
终于,她忍不住,在那湍急的河水旁停住了步子。
“你到底要做什么?”她无奈回头,“你是天师府派来收我的吗?”
“我不是天师府的人,”黑衣男子冷着脸,又沉默了片刻,“……我有事想找你相助。”
“不帮。”程泠继续沿着水边走,靴尖踩过湿滑的鹅卵石,嘴里小声嘀咕:“傻子才找妖帮忙,真是命都不想要了……”
黑衣男子没再多说,却仍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隔着大约五六步的距离,她加速他也加速,她放慢他也放慢。
山间的飞鸟偶尔成群掠过,所有的声音都被右侧奔涌的河流声盖住。
原本日光大好的天空,不知怎么的就阴了下来,连拂面的微风都变躁了。
程泠抬头望向前方阴沉沉的远山,寻思着找个山洞避避雨。
她停住脚步,转身看向黑衣男子:“把你的剑给我。”
黑衣男子面目严肃:“可以,但你得帮我。”
程泠被逗笑了,步步逼近,在他面前停下,微微歪着头看他:“你知道你在和谁谈条件?我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轻而易举地杀了你夺走那把剑。”
黑衣男子没有移开目光,脸上也未见紧张深色,他就站在那里,握着剑鞘的手没松开,也没拔剑,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我知道。”
程泠嘴角抽搐:“你就这一个表情吗?请妖帮忙不应该给我谄媚地笑一个吗?然后再跪下,给我磕八个响头。”
“……”黑衣男子眉头微蹙,似被激怒,但还是压下这口气,开口道,“这把剑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只要你愿意帮我,我可以找最好的匠人帮你量身打造武器。”
“你看我是需要武器的妖吗?”
“你是,”他笃定地说道,“一把普通的剑都能成为你的助力,若是一把好武器,哪怕对上比你修为高的妖物,你也能赢过他。”
“……”
“甚至能对抗天师府捉妖师的斩妖剑,你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普通的刀剑对妖可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可以不普通。”
不得不说,程泠心动了。
“……”程泠的目光开始打量他,半信半疑道,“你能有多少财力物力来打造这把武器?”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
程泠看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想起在永安镇镇口,老卢家拴着的那条板着脸的驴——眉目端正,表情固定,不管人怎么逗它,都是一副“我在想正事”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男子又为难起来,半晌才回答,“景君,景色的景,君子的君。”
话刚说完,雨水便落了下来,先是几滴,几秒内就连成一片,从阴沉的天幕倾泄而下,吞没了远山,模糊了视线。
“走吧。”她说,“找个地方躲雨。”
程泠仍旧不紧不慢,朝山林间走去。
雨势渐大,山间的水汽被风搅动着,把远处的树影和山脊模糊成深浅不一的灰色。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和歪斜的老松,程泠在一面被藤蔓半掩的石壁前停下。
洞内升起篝火,程泠摘掉乌木簪,把脏兮兮的头发散开,直接躺在石头上。
景君端正地坐在火边,衣间落下的雨水在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他没有靠向石壁,也没有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只是笔直地坐着,长剑横放在脚边。
程泠瞄了他一眼:“把衣服脱掉吧,不然你会生病。”
“无妨。”他没有动,目光一直落在洞口。
程泠看他那木头样子,不知怎么就来了兴致。
她坐起身,慢慢爬到他身侧,一袭黑发遮住侧脸,幽幽地靠近他:“景公子是哪里人?”
他没回头看她,只淡淡说道:“这与我们的交易无关。”
“那景公子家里几口人?”
“……这与我们的交易无关。”
程泠不满地哼了一声,缩回身体,抱怨道:“既是交易,你若毁约,我连去哪找你都不知道。”
“我不会毁约。”
“口说无凭。”
景君无奈叹了口气,语气终于放缓:“我家在京城。”
“京城?”程泠又蹭到他的身侧,“难道你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景君点点头:“算是吧。”
“既然是大户人家的公子,那肯定不缺金银。”程泠轻笑,继续打趣道,“那景公子可曾娶妻?”
“未曾。”
程泠“啧啧”了两声,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笑意。
“不过家中早为我定了一门亲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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