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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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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江言蹊是被丫鬟叫醒的。
“夫人,该给老爷奉茶了。”小丫鬟名唤青萝,十四五岁,圆脸大眼,说话时总是怯怯的。
江言蹊从图纸堆里抬起头来,发现自己昨晚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格透进来。
“奉茶?”她花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应该做的事。
青萝端着一盏茶,托盘上还有几碟点心,战战兢兢地道:
“按规矩,新妇过门次日要拜见夫君,亲手奉茶。”
江言蹊想了想,觉得这个流程确实该走。
虽然她和沈砚清之间没什么感情,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一件素净的藕荷色襦裙,凭借记忆挽了个发髻。
铜镜里的面孔年轻而陌生。柳眉杏眼,下颌线条柔和,但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给这张温婉的脸上添了几分英气。
江言蹊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两秒,这张脸,和她上辈子的长相竟有几分相似。
她端着茶盘,跟着青萝穿过回廊,来到沈砚清的书房。
书房在东跨院,是一栋独立的小楼,名叫“抱朴斋”。江言蹊一进院子,目光就不自觉地被建筑的梁柱结构吸引了。
这座小楼的营造比正院要讲究得多,梁架用的是上好的铁杉木,转角处还有精美的装饰。
但她还是注意到有些地方摇摇欲坠,若是放任不管,怕是将来要出大问题。
江言蹊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随后走进书房。
沈砚清正坐在案后批阅文书,绯色官袍已经换成了月白色的袍子,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晨光从窗间洒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像一幅美男画。
江言蹊在心中默默给出了个评价:长得好看,可惜人太冷。
“夫君,请用茶。”她按照记忆中的礼节,双手捧茶,微微躬身。
沈砚清抬起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那盏茶上。
他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便放在了一边,淡淡地说了句:
“有劳。”
空气安静了两秒。
江言蹊注意到他案上堆着不少文书,其中几份的封皮上盖着官印,还有一个拆开的信封上写着枢密院。
她迅速收回视线。
“若无其他事,你先回去休息吧。”沈砚清重新低下头,语气客气而疏离。
“府中诸事,管家会安排。”
江言蹊本来想跟他提一下他住处的危险问题,但看这架势,若是她现在说出来,大概率会被当成另有所图,只得悻悻的闭上了嘴。
“好。”她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家在城东的铺子,现在是谁在管?”
沈砚清的笔尖顿了一下。
“你父亲去世后,江家生意由你的叔叔江万财打理。”
他接着道:“但据我所知,经营状况不佳。你想接手?”
“想看看。”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从案头的抽屉里取出一把铜钥匙,递给她道:
“你带来的嫁妆在库房里,你可以随意取用。”
江言蹊接过钥匙,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掌心,两人都僵了一瞬。
她很快收回手,道了声谢,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江家有座库房,里面有你父亲留下的一些账册和材料。你叔叔未必乐意你插手,但你是江家的嫡女,名义上你有权过问。”
走出抱朴斋,江言蹊把铜钥匙攥在手心,嘴角微微上扬。
她上辈子在地产行业摸爬滚打十年,从基层工程师做到副总裁,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江家是做建材生意的,这条供应链如果能盘活,她修缮宅院,甚至后续做更大事的根基就有了。
但她也清楚,原主的叔叔江万财不会轻易把生意交出来。
一个十七岁,刚嫁人的侄女,谁会在意她的意见?
她长舒一口气,幸好她还有个系统,届时借助系统也能有一番事业。
接下来三天,江言蹊把太傅府里里外外走了三遍。
她每天早上卯时起床,带着纸笔和一根铜锤,从正门到后院,从正厅到柴房,每一间屋子都不放过。
用铜锤轻敲,凭声音判断内部是否空洞腐朽。
青萝跟在她身后,从一开始的不解,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最后的好奇。
“夫人,您为什么总敲那些柱子呀?”青萝壮着胆子,试探性的询问道。
“听声音。”江言蹊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一边回答。
“好的木头敲起来声音清脆,回音均匀。腐朽的木头声音发闷。”
青萝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江言蹊又走到那根圆柱前,蹲下身仔细观察柱子与底座的衔接处。她轻轻敲击,依旧还是那种沉闷的声音。
她心下一紧,这恐怕不是普通修补能解决的问题。而是整根柱体需要更换。
江言蹊垂下眸,这种更换她前世做过。
当时所有人都对那座元代的戏台束手无策,只有她成功修复。
如今同样的圆柱,同样的抽梁换柱之法,她心中多了几分把握。
眼下最大的问题便是工具了。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宿主可以与系统赊账购买现代建筑工具,借100积分偿还120积分。】
江言蹊嘴角抽了抽:“我都要被砸死了,你还让我还利息?”
好个黑心的系统。
江言蹊正思索着,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这几日,一直在看这些柱子。”
她转身,沈砚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他今天没有穿官袍,一袭靛蓝色的直裰,腰间系着玄色绦带,少了几分官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士人的清隽。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看样子是刚从书房出来,路过正厅。
“我那天说过,要修缮府邸。”江言蹊顿了顿道:
“你也同意了的。”
沈砚清的目光落在那根圆柱上,又移到她手中的本子上。本子上密密麻麻画着图,标注着各种他看不太懂的符号和数字,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符号。
“你画的这些是什么?”
她把早想好的说辞拿出来。
“江家做建材生意,我从小跟在父亲身边,多少懂一些木石之道。”
沈砚清没有追问。
他走近那根圆柱,伸手按了按柱身,却察觉不出什么异常。但江言蹊刚才凝重的表情让他意识到,这不是她的心血来潮。
“你说这座宅子需要修缮?”
江言蹊语气比之前认真了许多:
“这根圆柱内部已经腐朽,随时可能失去承重能力。如果不处理,短则一月,长则半年,这里会整体坍塌。”
沈砚清的眉梢动了一下。
“你有把握?”他的语气依然平静,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有。”江言蹊道。
“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以及江家铺子的材料供应。许多事情我一个人做不了,需要工匠。”
沈砚清沉默了很久,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你知道修缮这座宅院需要多少银子吗?”
“单换这根圆柱就需要八十两,全面修缮更是一笔天价。”
江言蹊试探性地询问道:
“咱府上是没银子了吗?”
沈砚清瞥了她一眼:
“银子的事你不必担心,可以凑凑。”
“但你确定你能做?这不是绣花描红。”
江言蹊对上他的目光,笑了。
“沈太傅。”她眼底没有丝毫笑意,一字一顿道:
“我江家三代做从建,你说绣花描红我不会,但你要说修房子,我比这城里绝大多数人都懂。”
这句话里有七分真三分假,江家三代从建是真的,但江言蹊本人比绝大多数人懂土木工程这件事……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沈砚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反对的话。
“明日我让李管家把府中工匠的名册给你。”
他说罢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又停下来。
“你叔叔今早派人送了口信来,说想请你过去叙旧。”
江言蹊心中一动:
“发生什么事了?”
也不怪她这么问,平时这个叔叔是半点也不乐意她管铺子的活。
每当原主想接手时,总是派人打发她,一次次对她说: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在家绣花做嫁衣就好,整天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这些话弄得原主极度不自信。
“你父亲的库房,半个月前被人撬了锁。”沈砚清神情淡漠。
“丢了十几箱上好的木料和一些旧账册。你叔叔报了官,但至今没有结果。”
江言蹊皱起了眉。
江万财这个叔叔,在原主的记忆里是个贪财的小人,对她父亲江万山谈不上忠心,但也算不上仇敌。
江万山去世后,他顺理成章地接手了江家生意,
但现在情况变了。
她需要江家的供应链,而江万财显然也在试探会如何对待家族的产业。
“我知道了。”江言蹊道。
“明日我去见他。”
沈砚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临走时落下句话。
“若你解决不了,可以搬出我的名头,或许有点用处。”
说罢沈砚清脚步加快了几分,没一会消失在大厅。
江言蹊差异地看向他慌乱的背影,心中好笑。
原来还是个傲娇啊。
江言蹊晃了晃脑袋,去除脑袋奇怪的想法,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记录。
下午,江言蹊让青萝找来了府中的老工匠,他在太傅府干了二十多年,对这座宅院的一梁一柱都了如指掌。
周师傅听说新夫人要修缮房子,第一反应是不以为然。
太傅府虽然老旧,但在他看来还远没到要修的地步。直到江言蹊带他看了正厅的圆柱,周师傅的脸色才变了。
“这……这柱子怕是保不住了。”周师傅搓着手,一脸为难。
“但换这根柱子,得上梁架,得拆屋顶,这动静太大了。老爷那里……”
“老爷同意了。”江言蹊打量面前的人,开口道:
“周师傅,您在这府上做了二十多年,比我更清楚这柱子什么时候开始朽的。三年前它只是一个小问题,现在已经是火烧眉毛了。再拖下去,出了事,第一个担责的不是我,是您。”
周师傅沉默了。
江言蹊从袖中抽出一张图纸,在桌上展开。
周师傅看着图纸上清晰的结构,眼睛越睁越大。
“夫人,这……这是您画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我画的。”江言蹊说,“你觉得可行吗?”
周师傅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最终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江言蹊。
“夫人,老朽做了大半辈子木匠,从没见过这样的法子。”他咽了口唾沫,“但这法子,真能成。”
江言蹊笑了。
“那就准备开工。”她道。
“明天我去江家铺子调材料,我们即刻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