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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阅兵 十年一度的 ...
十年一度的大阅兵,定在初秋。
那是科罗纳图斯少有的,连圣所钟声都要为军部让路的日子。
从清晨开始,整座白石城便醒得比往常更早。
圣涌河两岸挂满了深红、深蓝与白金色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商铺闭门,学院停课,圣所亦取消了上午的公开讲经。平民、学生、贵族侍从,以及各城邦派来的使者,早早便挤满了外环街道两侧,肩并肩站成一片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的人潮。
马车从雄虫区驶向皇庭区时,林砚隔着车窗,看见街边临时搭起的木台上已经站满了虫。
有雌虫和亚雌抱着年幼虫崽,指着远处皇庭大道尽头的凯旋门低声说话;有老年雌虫穿着褪色却洗得干净的旧军服,胸前别着几枚暗淡的勋章,站得笔直如枪;也有年轻学生挤在人群里,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仿佛只要今日多看几眼军部旗帜,明日便能投身边境,成就一番功业。
那种热烈很真实,也很陌生。
科罗纳图斯平日里总显得过于优雅,连阴谋都要裹上一层香雾,连审判都要藏在白石与金纹之后。可今日不同。今日,这座城市像终于脱下了一点华丽的外衣,露出底下更古老的本质——血与荣光。
维兰西斯坐在林砚身侧。今日他穿着首席执政官的深蓝礼服,象征瓦伊洛恩家族的纹章别在胸前,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马车内弥漫着他淡淡的冷调香水味,克制而高雅。
维兰西斯察觉到他的视线,温声道:“若觉得吵,可以让车夫绕后门入座。”
“不用。”林砚收回目光,“我想看看。”
维兰西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旁。
他们的马车沿着专供贵族通行的侧道驶入皇庭区。
大阅兵主礼台设在圣裁皇座前的白石广场上。
那座广场极大,从圣涌桥一路延伸到皇庭正门,两侧是高耸的列柱、古老的雕像与高高悬挂的旗帜。最中央铺着深红色长毯,长毯尽头是圣裁者与皇族所在的高台。高台上方搭着金白色帷帐,帐角坠着银铃,风吹过时发出极轻的清脆声响。
七席成员、军部高阶将领、圣所大主教、血裁官员,以及各地封地贵族都已陆续到场。
作为维兰西斯的雄主,林砚被安排在皇族雄虫席旁侧,位置极好,好到他只要一抬眼,便能将整条皇庭大道尽收眼底。
罗萨艾尔坐在不远处,身着皇室的白金礼服,火红卷发被金扣松松束起,他的胸前别着一枚鸢尾花胸针。看见林砚坐下,他向他点头致意,身旁的皇储露西恩同样微微颔首。
林砚微微行礼。罗萨艾尔弯起眼睛,露西恩也点头回应。
高台正中,圣裁者伊利安已就座。那是一位极年迈的雌虫,白发如霜,脊背仍勉力挺直。他面色苍白,眼神却沉静如古井,像一盏将熄而未熄的灯,静静照着脚下这片他统御了百年的土地。
当第一声军鼓响起时,连罗萨艾尔也收敛了笑意,变得严肃庄重。
鼓声从皇庭大道尽头传来。第一下极沉,随后第二下、第三下,密集的鼓点沿着长街滚滚而来,像远古巨兽的心跳。号角声紧随其后,低沉、悠长,从凯旋门下升起,撞上白石建筑,又被层层拱廊送回广场上空,余音不绝。
虫群渐渐安静。所有目光都望向大道尽头。
先出现的是旗队。
二十名高阶军雌骑着黑色高马,自凯旋门下缓缓行来。他们身披深银色军礼披风,肩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佩刀,背后收拢的虫翼被军服特制的开口束在两侧,只露出暗色而锋利的边缘。
最前方的旗手高举帝国军旗:白金底色,金色六翼,中央是一枚金色圣裁冠。
风从长街尽头吹来,旗面骤然展开,像一片燃烧的白焰。
广场两侧响起整齐的致敬声和压抑不住的欢呼。
林砚从前在学院课本里读到的帝国军部,都是文字。那些介绍被印在纸页上时,显得遥远、冷静,像历史里的某个章节。
可当军旗从白石长街上缓缓行过,当鼓声震得胸腔微微发疼,当那些骑在马上的军雌朝着礼台行来时,一切忽然变得具体而沉重起来。
旗队之后,是各军团的方阵。
最先是伊甸中央禁卫军。
白金军服,银色肩绶,佩刀统一挂在左侧,他们步伐整齐,带着皇都亲兵才有的从容。
紧随其后的是诺森军队。
深蓝军服,肩甲上覆着银色波纹,旗帜亦为蓝底银纹。与伊甸的白金并列时,仿佛两种截然不同的水——一种是静默幽深的潭水,一种是奔涌的高原雪水。
迦南军队走在稍后位置。
深红军装,黑色肩甲,旗面是红底暗金的六翼纹。林砚的目光落在那列队伍上时,本能地挺直了脊背。
维兰西斯侧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方阵之后,是亚雌辎重队与工兵队。
他们身着轻便的深灰军服,没有骑兵的披风与绶带,步伐却同样整齐有力。旗帜虽低于战兵队列,却并未低垂,依旧透着沉稳的锋芒。
远征军方阵越来越近。
林砚看见第一排军雌抬起下颌,步伐坚定,视线平直地望向前方。他们有的脸上还留着未完全褪去的伤痕,有的虫翼边缘带着新生组织特有的浅嫩痕迹,有的肩章上新添了边境银星。
阿萨尔·索拉斯骑在一匹深棕色战马上,位于远征军骑兵队列的最前方。
今日他穿着正式军礼服。
深黑与暗红交织的军装紧贴肩背,胸前斜挂银色绶带,军靴笔直,佩刀在马侧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红发束于脑后,眉骨锋利,金色眼眸在日光下明亮而冷峻。
他比林砚在猎场见到时更像一名真正的将领。
不再是那个有些笨拙、会在河边沉默等待他伸手的阿萨尔,而是索拉斯家的中将,那位从灰炬山脉凯旋而归的军部新星,是无数贵族、军雌与平民共同仰望的帝国利刃。
骑兵列经过主礼台时,军令官高声喊令:
“远征军军雌——向圣裁皇座致敬!”
战马停步。一瞬间,整列骑兵同时举刀。刀锋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寒光在白石广场上一闪,像初夏正午忽然落下一场雪。
阿萨尔坐在马上,抬起刀。动作利落、漂亮,没有半分多余。阳光落在刀身上,又从刀锋反射到他的侧脸。
他没有看向林砚所在的位置。可林砚仍旧觉得,在那一刹那,阿萨尔知道他在那里。那种感觉毫无根据,却强烈得几乎让他指尖发麻。
高台上,圣裁者微微抬手。
那是一只老者的手,骨节突出、青筋毕现,然而抬起之时,却依旧稳健沉着、毫无颤意。
军鼓声骤然一变。
下一刻,各军团的雌虫方阵同时展开虫翼。
那是林砚第一次在这样近的距离,看见成群雌虫同时展翼。
亚雌军团与步兵留在原地。
只有雌虫可以飞,这是军部古老的分工,也是虫化赋予他们的特权。
而那些展开翼的雌虫,翼膜在阳光下或深或透。深色和透明翼膜交织,有的带着暗红或深蓝或黑色的纹路,像羽翼、旗帜与某种古老兽类骨骼的结合。
风骤然大了起来。
数百双虫翼同时展开,广场上空的光线都像被切开了一瞬。
林砚听见虫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呼。
随后,第一列雌虫振翼升空。
他们并非杂乱无章地飞起,而是被同一条无形律令牵引,整齐划一地从队列中拔地而起。
战马被训练得极为沉稳,只在原地轻轻踏步;步兵依旧保持严整队形。而那些展开虫翼的雌虫已从他们身后升起,掠过猎猎作响的旗帜,掠过圣裁皇座前的高空。
风从上方扑落,吹得礼台帷帐烈烈翻卷。
林砚仰起头。
那些雌虫在白石广场上空变换阵形。
先是六翼圣冠,再是北境山脉嶙峋的锯齿轮廓,最后化作一支直指北方的锋利长矛。阳光穿透他们的翼膜,将暗色纹路投射在高台与长街上,像无数会移动的阴影。
下方军鼓越发急促,号角高亢,几欲撕裂天空。
林砚看得微微失神。
这画面太不真实。
明明街道上仍是马车、石桥、佩刀、绶带与十七八世纪风格的军礼;明明贵族们端坐帷帐之下,手套雪白,帽檐优雅,言谈举止皆被繁复礼仪牢牢约束。
可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中,那些展开虫翼的雌虫,却像一支来自神话时代的军队,在帝国首都上空划出锋利而冷冽的阴影。
古老与现代,血肉与制度,礼仪与暴力,在这一刻被强行缝合在科罗纳图斯的晴空之下。
飞行方阵在皇庭区上空盘旋一周后,缓缓降落。雌虫们落地时几乎无声,虫翼收拢,军靴重新踏上白石地面。整个过程干净、克制,仿佛方才那场撕裂天空的飞行,不过是这场盛大仪式中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
随后,轮到军功授勋。
大主教起身,圣裁者身侧的礼官展开金边卷轴,逐一宣读此次灰炬山脉远征的战功。名字一个接一个响起。有虫阵亡,有虫因重伤不能到场,由家虫代领勋章,有虫晋升,有虫受封,有虫被赐予新的军功纹章。
林砚听着那些名字,忽然想起阿萨尔曾在猎场上平静地提到过,边防哨所折了三成军雌,补给线断过一次。
那时他说得太随意,像只是随口陈述一段天气。可今日,那三成军雌变成了卷轴上的名字,变成了礼官口中“为帝国南境而殁”的庄严句子,变成了家虫席上一只亚雌低头擦眼角时,指尖遮不住的颤抖。
林砚胸口有些闷。
直到礼官念出阿萨尔的名字。
“阿萨尔·索拉斯中将。”
广场上的声音低了下去。
阿萨尔下马,走上白石长阶。步伐沉稳,披风在身后轻轻扬起,军靴踏上台阶时的声音并不重,却像一步一步落在林砚心口。
他在圣裁皇座前单膝跪下。
红发低垂,脊背笔直。
那个姿势让林砚的目光在上面停住,移不开。阿萨尔现在跪着的样子和他在猎场、在玫瑰厅、在雨夜里的样子都不同——不带任何私情,不带任何笨拙,只是一名将领跪在他君主的面前,以这个姿势承接属于他的荣光。
礼官宣读他的战功:率第三骑兵队深入灰炬山脉东线,斩杀高阶荒兽,带回失联哨所残部,稳住南境防线。
圣裁者赐下军功勋章——那是一枚深银色六翼星,中央嵌着一颗暗红宝石。
年迈的圣裁者俯身将勋章别在阿萨尔胸前时,动作极缓,像一棵在风中仍旧挺立的老树,低下最高处的一根枝桠。
阿萨尔低头受礼,起身后,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按照礼仪,受勋军官需要向皇族席、七席席与雄虫席致敬。阿萨尔的视线先掠过圣裁皇座,掠过皇族,最后落向七席所在的方向。
那一刻,他终于看见了林砚。
隔着高台,隔着旗帜,隔着圣所、血裁、贵族和无数双看向他们的眼睛。他的目光只停了一瞬,可林砚却清楚地看见,那双金色眼睛在看见他时,冷峻的边缘像忽然松动了一点,似乎带着浅浅的、只有他能看懂的笑意。
林砚没有动,神色自若。他坐在维兰西斯身侧,手上戴着瓦伊洛恩的婚约戒指,身着和维兰西斯同款式的礼服,衣襟平整,身后站着执政官宅邸的侍从。
阿萨尔随后一一和七席成员握手。轮到元帅奥德里安时,那位雌虫很欣慰地笑了,拍了拍阿萨尔的肩膀,说了句:“好样的。”
阅兵继续。
军校学生方阵、城防军方阵、南部海岸护卫队、圣所骑士团依次经过。每一支队伍都有自己的旗帜、鼓点与颜色。马蹄声、军靴声、号角声在白石广场上交错,像一部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在众虫面前展示它仍旧运转良好。
午后,凯旋仪式进入最后一项——
全军向圣裁皇座宣誓。
所有军雌同时转身,面向高台。拥有虫翼的雌虫再次展开双翼,但这一次,他们没有飞起。数千双翼在广场上层层展开,深色、银色、红色、蓝色,在阳光下铺成一片无声的海。
骑兵下马,步兵持刀,军旗低垂。
军令官的声音响彻广场:“为帝国而战。”
数千军雌齐声回应:“为帝国而战。”
“为圣裁皇座而战。”
“为圣裁皇座而战。”
“为边境、城邦、血脉与虫神而战。”
“为边境、城邦、血脉与虫神而战。”
声音一次比一次高。到最后,整座白石广场似乎都在震动。
林砚坐在礼台上,忽然觉得那声音像潮水。它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所有个体的声音卷入其中,把名字、伤口、犹豫与不甘全部淹没,只剩下一个巨大而庄严的词。
他在密密麻麻的虫群里看见阿萨尔。阿萨尔的虫翼在身后展开,暗红与黑色的纹路从翼根一路延伸到边缘,像火焰烧过后的灰烬,又像战场上尚未熄灭的余烬。
宣誓结束时,圣涌河方向忽然传来礼炮声。一声,两声,三声。白色烟雾从河岸升起,惊起一群停在桥头的白鸢。那些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短暂地掠过军旗与穹顶,随后消失在皇庭区上方刺眼的光里。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与欢呼。贵族们起身致意,街道两侧的平民高声呼喊。军乐重新奏响,比先前更高昂、更明亮。
林砚跟着站起来,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动作很标准,恰到好处。
阿萨尔随军队转身,重新列队离开广场。林砚站在帷帐阴影下,看着那道红发身影渐渐远去,混入军队的暗色披风与银色肩甲之间。
阅兵结束后,礼台上的贵族们陆续散去。维兰西斯牵着他的手,带他去了马车。
“累了吗?”
“还好。”
“晚间军部有庆功宴。若您不想去,我可以替您推掉。”
林砚看向他:“阿萨尔会去吗?”
维兰西斯神色平静:“他是今日受勋军官之一,应当会去。”
“那就去吧。”
维兰西斯看着他,过了片刻,轻声道:“好。”
他替林砚整理了一下衣领,像一位完美的婚约雌君,体贴、克制、无可挑剔。
马车驶离皇庭广场时,军乐仍在远处回荡。
林砚坐在车厢里,隔着窗帘,看见皇庭大道两侧的旗帜仍在风中猎猎作响。白石路面上落着几片被马蹄踩碎的花瓣,礼炮的白烟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残留着火药与鲜花混杂的味道。
它粗粝、真实、刺鼻,像战场离这座城市最近的一次呼吸。
林砚闭上眼。眼前却仍是阿萨尔在授勋时的样子——红发,佩刀,胸前那枚新授的军功星,以及那一瞬间隔着整座广场上的目光。
马车穿过圣涌桥,桥下河水在夕光里泛着碎金。
维兰西斯:雄主的能量值怎么时高时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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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公告】 日更,更新时间改为每晚19:00,直至完结,放心入坑 更新:我把时间改为了18:00,因为每次审核都要花一小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