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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另一个科罗纳图斯1 欧文POV ...
欧文第一次走进王冠大学时,最先意识到的不是这座学院有多宏伟,而是自己的鞋子太旧。
那天清晨,科罗纳图斯笼罩在一层淡薄的晨雾里。白石铺成的长阶在晨光下泛着微亮的光泽,石面干净而平整,映出高处一排排尖顶、拱窗和雕刻着古老圣徽的门廊。王冠大学坐落在圣涌河南岸,隔着宽阔的河水,能远远望见北岸的圣裁皇座与大圣堂。清晨的钟声从河对岸传来,穿过薄雾,落在学院的庭院里,显得庄严得近乎冷淡。
欧文站在门廊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鞋面已经被他擦得很干净了。前一夜,他甚至用干布擦了三遍,又用一点油小心抹过边缘。可那双鞋毕竟是在特拉内托买的,皮革不够柔软,线脚也粗,站在一群穿着细靴、披着浅色斗篷的伊甸学生之间,仍旧显得格格不入。
他很快把视线移开。
这没什么,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鞋子不会替他考试,也不会替他写文书。
可当他跟着预备班的学生走进第一间教室时,欧文便发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王冠大学的预备班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补足基础”的地方。或者说,它确实补基础,只是这里所谓的基础,和以拿文法学院理解的基础完全不是一回事。
第一堂课是高级奥拉语文书。
教授是一位高阶雌虫,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外套,雪白的衬衣领口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校徽。他说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标准的伊甸腔,干净、轻巧,没有半分多余的拖音。
他让每位学生当场写一封请见文书。
题目并不复杂:假设学生需向某位侯爵府书记官递交拜访申请,请求查阅三十年前一份封地税册副本。
欧文听完题目,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文书而已。
在奥西登塔里斯等待复核结果的那段时间,他已经跟着预备处学过一部分格式。况且他从前在文法学院成绩很好,卡西恩老师也曾说过,他的字迹和格式都足够漂亮。
他低头蘸墨,认真写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教授收走文书。又过了一会儿,他将欧文那份放回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开头的称谓。
“意思是对的。”教授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温和,“但不够体面。”
教室里很安静。
欧文听见身侧有学生轻轻翻了一页纸,纸张摩擦的声音短促而细微。没有虫笑,也没有虫回头看他。可正因如此,那句话反而显得更沉重。
如果是内容不对,他可以改。可“不够体面”意味着,他写出的每一个字都暴露了他的来处。他知道意思,却不知道科罗纳图斯的虫会如何把同样的意思裹进三层礼仪、两重敬称和恰到好处的谦卑里。
教授没有停留太久,又走向下一个学生。
欧文低头看着那行被圈出的内容,手指慢慢收紧。
那只是第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很快发现,自己需要重学的东西比想象中多得多。
在以拿文法学院,能用奥拉语读懂法典序言、能写清楚基础文书,便已经算得上优秀。可在王冠大学,学生们从小练习古典修辞,能熟练区分写给爵位继承虫、圣所书记官、血裁审判官、大学教授和贵族府邸管家的五种不同语气。
在以拿,算术能算税、算账、算矿车运量,便已经足够拿到老师称赞。可这里的算术课会讲封地粮税折算、港口转运损耗、军需账册校验和复利借贷。教授在黑板上写下一长串数字时,别的学生只是皱眉,欧文却需要先弄清楚他们到底省略了哪一步。
更麻烦的是口音。
欧文从前从不觉得自己的口音有什么问题。特拉内托和切内拉诺的虫都这样说话,尾音短些,重音偏硬,有些词会吞掉中间的转音。直到他第一次在课堂上朗读文书,才发现整间教室都安静了半拍。
它很短,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转瞬即逝。
教授没有责备他,只在他读完后温和地说:“欧文,你说哪的内容没有问题。但在正式场合,最好注意一下‘圣裁’和‘审裁’的发音区别。以拿口音里,这两个词容易混在一起。”
几名学生低头做笔记,仿佛没有听见。
欧文站在那里,脸上有些发热。
那天晚上,他回到临时宿舍,对着镜子练了很久。
圣裁。
审裁。
圣裁。
审裁。
说到后来,他舌根发僵,喉咙干涩,只觉得这两个词变得越来越陌生。
第二日,他照常去上课。
第三日,也是。
他从来不是遇到困难就退缩的虫。在切内拉诺时,天还没亮便要去帮忙排队领煤油;在特拉内托时,白日上课,傍晚去面包坊帮工,夜里再借着快熄的灯抄书。他知道这很累,也知道很多事没有捷径,尤其是对他这种以拿出生的低阶亚雌。
可科罗纳图斯的困难和以拿不一样。
在以拿,苦是摆在明面上的。冷就是冷,饿就是饿,没钱就是没钱。可在王冠大学,苦被裹在光洁的白石、温和的语气和无可挑剔的礼仪里。没有虫骂他,也没有虫赶他出去。所有虫都很有教养,很懂分寸。
他们只是很自然地让他明白——你不是这里的虫。
预备班里的学生大多出身不错。即便不是贵族主支,也多半来自伊甸、撒冷、诺森等富庶封地的官署家庭或大学世家。
他们的父辈是法官、教授、医师、书记长,兄长在血裁、圣所或某个贵族府邸任职。午休时,他们谈论哪位教授的推荐信最有分量,哪一家的沙龙更适合认识高阶雌虫,哪位雄虫阁下最近在花房茶会露面。
欧文坐在一旁,低头吃自己的面包。
他曾经试图和几个亚雌同学交好。
亚雌之间的等级差异不如雌虫那样夸张。高阶雌虫和低阶雌虫之间几乎隔着天壤之别,体能、精神海、服役路径和婚配价值都完全不同。
亚雌则不同,他们大多被安排在文书、医学、家政或礼仪系统里,差异更多来自出身、教育和家族资源。
欧文原以为,至少亚雌之间会容易一些。
事实证明,他想得太简单了。
那些亚雌同学并不排斥他。他们只是礼貌又冷淡。他们会在他问问题时回答,会在他递错格式时提醒,会在教授点名时把多余的纸张递给他。
可他们从不主动邀请他一起用午餐,也不会在课后等他一同离开。偶尔有虫对他微笑,那笑容也像门廊下擦得发亮的铜把手,干净、漂亮,却始终隔着一层冰冷的金属。
更难堪的是,有时候他们会忘记他也是同学。
那日礼仪课后,几名亚雌围在窗边讨论下周的小测。桌上放着一只细瓷茶壶,壶嘴朝着欧文的方向。
一个浅棕发的亚雌正讲到兴头上,忽然很自然地转过头,对欧文道:“可以替我添一点茶吗?”
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笑。
欧文伸手之前,忽然顿住。
茶壶离那只亚雌并不远。甚至有另一位同学就坐在茶壶旁边。可他们都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
欧文最终还是拿起茶壶,替他倒了半杯。
“谢谢。”那只亚雌说。
他笑得真诚。
欧文忽然分不清,那究竟是有意的轻慢,还是他们本来就这样对待低阶亚雌。
也许两者并没有区别。
他比之前更不爱说话。课堂上,他仍旧答题,仍旧写作业,仍旧一页一页抄那些绕得令虫头痛的奥拉语文书。只是课间休息时,他不再试着加入任何话题。
有时候他会想起托比亚斯。准确地说,是想起特拉内托旧宿舍里的托比亚斯。
那时候他们都穷,宿舍潮湿,窗缝漏风,食堂的汤总像煮过太久的海水。可是托比亚斯坐在他对面翻书时,欧文从来不需要想自己的口音是否足够体面,也不需要担心自己伸手拿茶壶时,会不会被默认成侍从。
他经常给托比亚斯写信。
信里大多是抱怨功课:什么请见文书有七种不同的开头,什么王冠大学的教授连句号的位置都要斤斤计较,什么科罗纳图斯的学生说话像在背诵礼仪手册。
还有抱怨学校的饭菜——可能是吃惯了海鱼的缘故,欧文总觉得湖里和河里的鱼煮出来的汤带着一股奇怪的土腥气,怎么喝都不对味。
托比亚斯的回信不算长,字迹一如既往地漂亮。或许是为了回击他,他故意用了最标准的贵族雄虫语气,弯弯绕绕、含蓄优雅,看得一头雾水,不知道究竟是在含沙射影地骂虫,还是在夸奖。
欧文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最后在回信的末尾添上一句: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伊甸贵族了,讨厌。
托比亚斯其实也有很重的以拿口音,但因为他是雄虫,所以大家只会觉得可爱
没办法,虫族就是这么双标
文里为了方便阅读,用中文做了近似处理。大家可以理解成类似英文里不同地区的口音差异,不影响交流,只是听起来会带一点地方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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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另一个科罗纳图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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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公告】 日更,更新时间改为每晚19:00,直至完结,放心入坑 更新:我把时间改为了18:00,因为每次审核都要花一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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