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牌》若楬

4、启程 我会相信你

　　这里一切如常。

　　安璃玥走出大殿，望着远处绯色的天空，依旧是死气沉沉的模样。那条河依旧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岸边，即使已被侵蚀得透出暗红色的光泽，任凭再清澈的源泉都无法将这颜色淡化。

　　这里的一切都存在于她的记忆中。

　　她既不是见证者，也不是拯救者。她是帮凶，是那场惨烈战争的屠杀者。

　　为什么还会回来，为什么还能回来。

　　不会有答案。因为这都是她自以为，一个满手鲜血的人，还配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远方似乎传来哭嚎，河流继续冲刷着岸边，安璃玥抬起手，关上了那扇大门。

　　“即刻动身吧。”身后的声音低哑，可又难掩稚嫩。

　　“是，主人。”安璃玥的语气冷淡，像是重复过无数次的话语，话音刚落便转身离开了。

　　竺之国皇宫内。

　　“在哪？”

　　女人指尖的黑线此时正扼住了那人的喉咙，再紧一寸，面前这颗头颅便会落地。

　　“你杀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了。”倒地的男人决意隐瞒，他汗如雨下，似乎是在质疑自己怎敢与死神谈判。

　　“那就没办法了。”女人语气中故作无奈，操控黑线立即收拢。男人直挺挺地倒下，头颅骨碌碌滚向门口，眼睛还留有恐惧时的神态，不肯瞑目。

　　“垂死挣扎。”女人冷笑一声，转身向王座走去。这王座通体鎏金，映照得整个大殿都熠熠生辉，不比寐宫冷清。当然，如果忽略掉满地尸骸的话。

　　女人坐了上去，右手搭在扶手上，摸索着不同寻常的凹槽。寻到某处，只听“咔哒”一声，便开启了机关，王座缓缓向下移动。

　　触及地面，眼前是一条无尽长的通道。但她似乎很有耐心，选择在这个通道中缓慢踱步，直到尽头。

　　坊间传闻，竺之国藏有一顶价值连城的王冠。以粉钻做主，蓝钻做配，共计百颗。亲眼见之，无人不被那光芒遮眼。只可惜，世人皆知晓王冠的华贵，却不曾想这华贵的背后，是为了掩盖更深的力量。

　　女人毫不怜惜地摔碎了那王冠。随之呈现的，则是被压在王冠之下，镶嵌在彩色琉璃体内的那张——

　　初代天使牌。

　　/

　　清晨的阳光照进屋里，不会刺眼，反而柔和地叫醒每一位正在沉睡的人。窗外传来略微嘈杂的车流声，伴随着屋内的闹铃声，形成了名为“早”的乐曲。

　　言意坐在沙发上，看着从屋内走出的安璃茉，眼下的乌青宣示了昨晚的战果。

　　关于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她昨晚与黄茉雅聊了一个晚上。虽然说的有些乱七八糟，中间还夹杂着回忆与感触，但大体还是明白了些。尤其是黄茉雅本人一直贯彻冒险精神，这对她来说简直像打了兴奋剂一样，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今日便启程吗？”安璃茉问道。

　　“嗯，你想好了吗？”

　　“只要你所言字字属实。”

　　从一个只不过相熟的邻居那里，听到的一面之词，而且是几乎打破所有世界观的事情。安璃茉并不会完全信任他。

　　她聚精会神地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我永远不会骗你。”她听见他说。

　　“最好是。”

　　这句话回答得很小声，他的瞳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安璃茉不知为何却反倒心虚起来。

　　“快给我们老师打电话请假吧。昨天都怪你，我卷子都没写完，我可不想听我们班主任唠叨。”极具任性的语气，安璃茉稍显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好在对方也并未在意，只是低头笑着，熟练地拨通了电话。

　　学校那边安璃玥有提前交代过言意的身份，平常和老师联系也基本都是通过他。不然的话，他可就要被当成拐卖未成年的嫌疑人了。

　　“感冒发烧”这个借口可比其他那些管用太多，既无从考究，又不得不欣然同意，末了还要加上句“好好休息”，以示关心。

　　“吃点什么？”挂了电话，言意打算出门买早饭。

　　“怎么每天就知道问些吃什么的话题。”安璃茉小声嘟囔着，言意没有听清，便又问了一遍。

　　“都行都行。”随意敷衍道，也不再看他，低头看手机去了。

　　开始耍小孩子脾气了，言意放下心来，转身出了门。也不知辰林休息得如何，于是又打开了对面的门。

　　整齐的摆设，整齐的衣物，整齐的厨房，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居住的空间。言意推了卧室门，整整齐齐的床铺，还有不知所踪的行李箱。

　　这家伙，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了？

　　言意疑惑。拿起手机思索了一会儿，却是又放下了，拿起了天使牌。果不其然，略带嘈杂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已经在异世界了。”辰林道。

　　“我就知道。见到璃玥了？”

　　“还没有。”

　　“那你多小心，我们今日便启程。”

　　“好。”

　　通讯很快挂断了。

　　买了早点回到家后，沙发上的人睡得正熟。言意刻意放轻了步子，从屋里拿了毛毯给她盖上。

　　手机一直响，言意拿起来解了锁屏，是黄茉雅的消息。

　　[你们俩怎么回事儿！

　　一个回消息的人都没有！]

　　[她在睡觉。]

　　收到消息后的黄茉雅，内心那些好奇情绪涌然而上。这俩人什么情况？一晚上都在一块？她在睡觉？不是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很容易想偏的！

　　虽然黄茉雅此时抓着手机很想问个究竟，但是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越界。于是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回复道。

　　[哦是吗？

　　那什么时候能去那个异世界？]

　　[吃过饭了吗？]

　　[当然！]

　　[那现在来璃茉家吧，她醒了。]

　　跟黄茉雅说完后，言意便收了手机。此时已近中午，考虑到即将踏上的旅途中或许会有诸多变数，言意还是没让安璃茉再继续睡下去，提前叫醒了她。因此这小兔子带了点起床气，正一声不吭地啃着饼。

　　“黄茉雅一会儿就过来。”

　　“嗯。”闷闷的语气。

　　直到安璃茉把最后一口饼吃完，敲门声才响起。言意开了门，侧身让黄茉雅进来。

　　“你都不回我消息！”冲着仍旧坐在餐桌上坐着的安璃茉喊道。

　　“哪来得及看。”安璃茉这才去捡沙发上的手机。

　　“行吧行吧，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已经迫不及待了！”黄茉雅依旧兴奋。

　　“先不着急，大致情况璃茉已经和你说过了，我就不再赘述了。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在出发之前问我。因为到了那边，不一定会出现什么情况。”言意接过了话茬。

　　“需要多带点钱吗？”黄茉雅问出了她的第一个问题。

　　剩下两个人都是一脸“无语”地望着她，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有钱任性”？

　　“那边，不流通人民币。”言意委婉地说道。

　　捕捉到那位大小姐略带失望的神情，言意选择自动忽略，又道：“我们之间有专门的通讯工具，所以带不带手机全凭自愿，那里可没有充电器这种东西。”

　　这下那两个人都是失望的神情了。

　　“如果没有别的问题的话，我们就先去东郊游乐场。”言意道。

　　一旁的黄茉雅朝着安璃茉凑近了些，低声道：“你觉得，他是不是要把咱俩拉去拐卖？”

　　听到这话的言意一头黑线。

　　“我看说不准。”安璃茉回道，说完还抬头打量了一下。

　　言意两头黑线。

　　“没事，咱们俩二对一，他打不过。”安璃茉又道。

　　趁着言意的第三头黑线还没冒出来时，安璃茉收起了玩笑话，认真地说道：“我会相信你，因为我相信姐姐。”

　　察觉到气氛中的一丝微妙，黄茉雅决定先安静地做个哑巴。

　　三个人终于动身。

　　游乐场外。

　　这里还是和上次来过时一样，不过现在是白天，那些铁锈的痕迹看得更为清楚些。而黄茉雅的反应就有些嫌弃了，特别是对着那些快要织起一层棉被的蛛网，恨不得离它们八丈远。

　　很快便走到了旋转木马前面，黄茉雅对着那个掉了漆的木马连连吐槽，并拒绝坐在上面。言意没办法，只能让安璃茉坐上去，他们两个站在侧面，活像门神一般。

　　等入了宫殿，黄茉雅先前有多鄙夷，现在就有多崇敬。那玫瑰娇艳欲滴，好似永不凋零，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摸。

　　对于流程，安璃茉已然熟悉，只不过这次并没有再掉出另外的天使牌。

　　“看来人员已经齐了。”言意猜出她未问出口的话。

　　黄茉雅还处在兴奋当中，手里那张天使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喃喃自语道：“这画的真不错。”

　　“在去之前，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说明。我们之间的内部通讯，是通过天使牌来进行的，所以千万千万不能遗失。”

　　说着，言意拿出了自己的天使牌作为演示。

　　“正面的黑色蝴蝶，自上而下，代表着安璃玥、辰林、我、璃茉、黄茉雅。若要通讯，摘掉其中一只，便可拨打。”话毕，言意收起自己的天使牌，看向另外两人。黄茉雅的嘴里正念叨着那个顺序，而安璃茉似乎是要做些什么，手指放在第一只蝴蝶上，轻轻摘了下来。

　　沉默，死寂一般，没有任何回音。

　　言意伸手，轻握着她的手将蝴蝶放回。安璃茉看向他，眼眶微红。

　　“没事。”那人嘴角扯出一点笑意，言意却感觉心口发紧，握着她的手也没有松开。

　　黄茉雅见状，也是伸出手缠上了安璃茉的胳膊，撒娇般地左右晃着，“她是最爱你的，所以不会让你担心的。”

　　“大校草，我们快点出发吧！”

　　听罢，安璃茉拍拍她的手，转换了表情跟着重复：“是啊，大校草。快点出发吧！”

　　“大校草”是黄茉雅给言意起的称呼。虽然有点难为情，但见安璃茉也跟着叫，他便也没有拒绝，只能无奈接受，“好吧。我们乘坐高铁前往N市，那里有通往异世界的入口，也是我们最常用的入口。”

　　“好耶！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什么的，想想就觉得很带感！”

　　见黄茉雅兴致勃勃，安璃茉也决定暂时抛却伤感。三人买了些物资，动身前往N市。

　　这旅途是好是坏，且先踏上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