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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清平乐(十二) 纵马。勒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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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为水本想带徐何英在汴京逛几日,说实在的,她现在有点不想回去,回去就意味着要面对程凌的耳提面命。又牵扯到李缘君,想也不用想估计又是一堆是是非非。但老夫人不打算如此,说是一来徐何英娇生惯养不宜久不安定,二来徐家在苏州树大招风,恐有不轨之人借机作乱,林歧安和风鸣又不能时时刻刻看着,是以不宜多在路途多做停留。
林为水倒没想到这一层,噎了一噎,只好同意了老夫人的说法,计划着早早启程赶路。
而后心里一番感慨,这算什么?得亏林家家道中落,她们才能一路相安无事?
再者,徐家家大业大,就不派些人护送?他们一家不都盼着徐何英能作为他们与权贵相交的媒介吗?
来时一辆马车,林为水又惯常坐在车前,车中三人倒不显拥挤,现在一下又多出三个,一辆马车就不够看了。林歧安商讨着再租一辆,他与风鸣一人驾一车。
林为水心想是个好机会,就对林歧安说她来骑马,总不能人走了马留在这儿,或者车走了让马跟着,林歧安同意了。但林为水不能开口让林歧安教她骑马。
想了一圈,唯一能请教的人只有李缘君,但她想和李缘君划清界限,恩情尚未还完还要去请人教骑马,上赶着送交情?嫌债还不够多啊?pass,pass.
于是林为水腆着脸,笑得分外谄媚,对林歧安道:“大哥,我许久未曾上马,以免明日赶路出错拖了进程,我想先熟悉熟悉,下午你或者风鸣有时间了可否在一旁看着,以免出事顺便指点我一二?”
“可以。”林歧安道,“不用等下午,现在便可。马车风鸣一人去挑选租借也无不妥。”
“好!”
林为水牵马,跟着林歧安来了汴京城郊外的一处,这里场地开阔,杂草野花遍地,又无农田不会踩踏庄稼,是个练骑射的好地方。唯一的缺点就是夏日太晒,不过问题不大,早先路途中买的草帽她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带来了,往头上一扣,绑带系好,遮住脸和脖子裸露出的皮肤却不妨碍视线。
自从外出以来,她的衣服就全换成了圆领袍,爬墙上树也还算方便。虽然衣摆仍旧略长,但缺胯袍两侧开叉习惯了也就没什么。
林为水目测了一下马背高度,手扶马鞍以便借力,左脚踩脚镫,右脚蹬地,奋力一跃跨上去了。
要说骑马经验,她十四岁的时候在市里一个野生动物园里花过二十块钱体验了一圈,不过她那一圈跟别人的不太一样,别人是恣意驰骋马蹄下沙土飞扬,她一路四平八稳差点旱在半路上。估计是在栅栏围成的场地里放不开腿脚,背上游客一个接一个地换,马儿上班也上得身心俱疲了。
林为水略感尴尬地走完一圈,身边是一个又一个飞掠而过的残影,留她一个人连哄带求地慢悠悠到了起点兼终点。后来再想体验时已经被凌之秀接走,她也没交到什么朋友,自觉一个人去骑一圈马也没意思,就把这事放下了。
此时坐在马上,学着先前的印象和电视剧里看到的握紧了缰绳,正犹豫要不要脚踢马腹喝一声“驾”,就听林歧安说道。
“你这不对。”
“哪里不对?”
林为水看他微微皱着的眉头,感觉他要说“哪里都不对”。不过林歧安不是会直言他人不是的人,他道:“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于两股之间,大腿轻贴马腹,小腿自然下垂,同时脚后跟往下沉低于脚尖。”
林为水照他说法调整姿势下压重心,顺势问道:“怎么跑起来?”
“先走起来。”林歧安在前领路,后退,道,“松一点缰绳,两脚轻夹马腹,对对,让马慢慢走起来。”
林为水依言照做,双脚轻之又轻地碰了碰马腹,没反应,又加了点力道,马才缓缓抬蹄动了起来。
林歧安在前指导道:“控马,左转时轻拉左缰右腿施压,右转轻拉右缰左腿施压……身体中心后移,双手平稳向后收缰。”
他说着,林为水依次试了遍,谨慎保守,但不出错。
“吁——”
“收疆勒马。”林歧安道,“如果马匹受惊,要双腿夹紧马腹,上身趴低贴近马背,双手稳固收短缰绳,口中‘吁——嘘——’,这样——”
林歧安做了个示范。
他讲解得十分详细,林为水记在心里,同时为了掩饰,说道:“这么长时间没有练习,都快忘光了,哈哈……”
林歧安本想问还记不记得马匹快跑时的技巧,问她此言,话到嘴边只好拐了个弯:“你本就有天赋,先前又学过,稍一提点就能进步神速。”
“接下来试着让马慢跑。”林歧安道,“马匹跑起来时会上下颠簸,你要去适应它起伏的节奏,身体压低,调整呼吸,臀部尽量贴紧马鞍。夹马腹,慢慢松缰绳,加速。”
林歧安说着,到了马侧同一人一马一起跑,这买来的马匹虽然温顺,但林为水生疏如同新手,还是要以防出现意外。
林为水脚夹马腹,先走起来,后又照林歧安所教让马缓步小跑,马背略有颠簸,但这速度比不上马车,她适应后准备再加速。
托几年舞蹈经验的福,林为水肢体灵活节奏感强,很快就适应了马背起伏的规律并且形成了一套自己的、与马匹相合的方法技巧。
“不错。”林歧安追着她道,“技巧掌握得很好,多加练习即可。”
“好!”林为水跑出数百米,听耳边渐有风声起,高声道,“我再多练练——”
正午,林为水同林歧安回到城中,在街边一家铺子一人来了一碗面,过了凉水的面条上铺满配菜,浇一勺菜汤,不过分热也有滋味。
为了明天赶路时不拖后腿,林为水准备下午继续练,她让林歧安先回客栈,林歧安不肯。他们选择的地方没有高大树木,是以没有树荫,林歧安要留只能在烈日下呆一下午,林为水过意不去。她是有草帽遮阳,但林歧安的脸晒得通红,感觉要黑两个度。
林为水勒马跳下来,对林歧安道:“我觉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还要收拾一下行李以便明早动身。”
“好。”林歧安牵上缰绳,走出几个步后又道,“你骑得很好。”
林为水看了他一眼,继而哈哈大笑,道:“毕竟之前有经验。”
到了客栈门前,林歧安要找风鸣商量,顺路把马牵去了马厩。林为水方踏进客栈门槛,就见何霖冲了过来,抱住林为水的腰,脸颊鼓起气,语气颇为郁闷。
“水姐姐去了哪里,阿霖一整天都没找到。”
林为水正要摘草帽,另一手习惯性地捏了捏何霖的脸,手感有点软,看来这几天吃那么多好吃的还是很有成效的。她笑道:“阿霖这么黏人啊?”
何霖埋头在她胸前,转头蹭了一番,道:”阿霖不想和姐姐们分开。”
此时徐何英走来,林为水朝她露出一个笑,对何霖道:“姐姐有事情要做的,做完了就陪阿霖玩儿,好不好?”
“好!”何霖仰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红扑扑的脸颊两侧各有一个酒窝,额前碎发因为玩闹野草一样乱着,有几分可爱。
林为水牵上何霖的手,蹲下身理了理她的头发,问道:“阿霖喜欢何英姐姐吗?”
何霖歪头,状似懵懂,看了徐何英许久,而后笑道:“喜欢。”
“姐姐们喜欢的,我都喜欢!”
林为水道:“姐姐们也喜欢英姐姐呢。”
何霖道:“那阿霖也喜欢英姐姐!”
林为水朝徐何英招手,待她走进了,让她牵上何霖的手,半起身对何霖道:“阿霖先同何英姐姐玩一会儿好不好?水姐姐有些事要做,等做完了,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好!”何霖乖乖应了,又道,“水姐姐快快去做,早点做完哦。”
“嗯。”同何霖说定后,林为水对徐何英道,“表妹妹,麻烦你了。”
徐何英摇头:“不麻烦。”
林为水抽身上楼,走前又捏了下何霖的脸。
待她走后,徐何英抿唇朝何霖微笑,何霖今日闹着要找林为水,山茶和青影同她玩笑了好一阵才将她哄住,她和碧桃在一旁看着,属实是插不上话。至今,她同这痴傻女孩的交集都停留在昨晚的饭桌上。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孩子相处,碧桃此时也不在身边,只能尽量表现得友好亲和了。
“何英姐姐。”何霖拽了拽她的袖子。
徐何英道:“怎么了?”
何霖道:“何英姐姐有糖吃吗?”
“糖?”徐何英在怀里摸索一番,抱歉道,“没有……”
见何霖头垂了下来似是落寞,徐何英赶忙道:“我带你去买吧。”
“好!”何霖眼睛亮起来,反射出点点碎光像天上的星星,有些迫不及待,“那我们快走吧。”
客栈坐北朝南,门前道路往西可见落日余晖,金黄灿烂。
夏日天黑得晚,徐何英记得,东边拐角处有一家点心铺子,现在去回来时正好能赶上饭点。
她们往东走去,何霖在前,徐何英稍落后些,斜阳照过来从脚下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徐何英身量比林为水低了许多,何霖又比她低上一些,此时地上的影子却把这点高度差模糊掉了。徐何英看何霖一蹦一跳地身影,发顶那一撮头发翘起,随着她的步伐也左右摇晃,心里的紧张不知不觉消磨掉了几分,肩膀松垮下来,因街市喧嚣,声音也不自觉大了些许。
“慢些,此时车马多——”
话音戛然而止,鱼刺般卡在喉间。
夏日,明明风都是燥热的,而徐何英看着眼前的景象,却是如坠冰窟。
“何霖!”
一匹发狂的马撞歪街边糖水铺,晶莹水渍飘洒而出,在半空中反射夕阳金光一路泼洒在地,烧饼铺子的炉子被撞翻了,红彤彤的碳块滚落出来,连同又大又圆的饼子在地上滚了几个来回。
行人面露惊恐,尖叫着纷纷避让。一派混乱之中,徐何英感觉一瞬间的冰冷就要把她冰封了,不然为什么自己动不了了呢?发狂的马已经到了何霖的身前,比她离她还要近。躲不开,根本躲不开。
“娘子小心!”
一道碧色身影不知从何而来翻身跨坐在马背,没有鞍鞯辔头,只能抓住大把马鬃,奋力一扯,拽得马匹前蹄离地半人高,堪堪勒住后又压身向另一侧,将马头调转了个弯,与愣在马蹄落点的何霖错身过去。
“吁——”
趁此间隙,徐何英扑过去了,将何霖往后拉开一段距离,慌忙问道:“没事吧?你没事吧?”
何霖还没能回神,愣愣地道:“没事……”
“抱歉,二位娘子。”
碧色身影已将发狂的马制服,翻身而下朝徐何英和何霖二人作揖,道:“此马不知为何突然发狂,从马厩中跑了出来,让二位娘子受惊,是在下管理不当,还望海涵。”
马匹在她的抚摸下消停下来,但马蹄仍在躁动。
“这是……”徐何英将何霖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问碧衣女子道,“你的马?”
女子倒没想到她先问了这个问题,赫然一笑道:“是,这马是在下马肆里的,前两日叫人买了去,本一向温顺,只是不知今日为何当街发狂,买主也不见踪影。”
“吓着了二位娘子,我在此赔个不是。”
“无碍,幸好无人受伤。”
女子附和道:“是,幸好无人受伤,不然在下怕是要先替这马现今的主人赔偿了。”
徐何英又问:“马肆,娘子是做生意的吗?”
“是。”女子道。
“利润高的生意有许多,娘子为何选择做马匹买卖?又苦又累。”
“我是打北方来的,了解马的脾性,在汴京城给人养了几年马,攒了些钱,有些门路,既要做生意,就先从自己熟悉的做起了。”
“这样……”
“二位娘子无事便好。”女子又道,“不若告诉我二位娘子名姓住处,这马发狂得不同寻常,待我查明原因,定会给二位一个交代。”
“我姓徐,她姓何。”徐何英道,“交代就不麻烦娘子了,我二人不过途径汴京,明日就要离开。”
女子微有惊讶,惊讶过后又爽朗地笑起来,道,“我姓楚,楚一程。”
“既如此,那便祝二位娘子一路顺风了。我马肆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需先行离开,恕不远送。”说罢,抓着马匹的马鬃,已经走出几步。
徐何英这才瞧清楚那匹发狂的马,通体雪白,在斜阳下染上金色,头上却有一块黑斑,有些滑稽。
楚一程牵着白马,朝她们挥手作别。
“有缘再见。”